出宫(古代架空)——寒鸦

分类:2026

作者:寒鸦
更新:2026-06-17 09:50:31

  “鞑靼人常年食肉,体格强壮,要杀一个鞑子得死好几个战士……我见过的死人无数,将士的、百姓的,还有鞑靼人的,堆成了山。无法掩埋,只能就地焚烧,焦臭的味道数月不会散去……没有人再打得下去了,人都死光了。可没有办法,想活就得战。不战便是死,以血还血、以战止战,才能换得真正的安宁。”
  “……以血还血,以战止战。”季晚茫然地重复了这句话。
  “在开平的时候,我懂了一件事。求饶和妥协只能换取屈辱的苟延残喘。只有于绝境中奋起,将敌人斩杀,才是唯一的出路。”
  赵珩勾起季晚的下巴,用拇指擦拭他眼角湿润的泪渍。
  “晚晚,你要记住,永远不用施舍任何怜悯给敌人。用其尸骨为你垫脚,才是它们唯一的归途。”
  *
  天彻底黑了。
  为熟睡的季晚留了一盏灯,赵珩出来合上门。
  回头就见沈苍站在抱厦下,手里拿着包药。
  “王爷,这是府中的大夫给开的安神汤。”沈苍说,“要属下给季晚熬上吗?”
  “你?”赵珩颇有些鄙夷,“你会做饭吗?”
  沈苍略有点尴尬地笑了笑:“也对。那我让金婆婆给熬。”
  赵珩想到膳房那边的小厨房犹如一个血洞,便觉得整个膳房都有点脏。
  他唤住了沈苍:“给本王。”
  沈苍不明就里转回来把药包躬身奉上。
  赵珩将药包打开仔细翻检了药材,确实都是些安神的药材,没有其他东西。
  他便转身进了小院的厨房里。
  稍微看了一眼,灶膛的火还燃着。
  灶上的锅里有现成的热水。
  将药材放入罐子里,注入热水,又在另外一口小灶上熬煮。
  赵珩坐下来,添了把柴。
  抬头看,沈苍跟了进来,直愣愣地看着当今亲王在厨房里烧火熬药,眼神多少有些迷茫。
  “下午卢应自戕,你在旁边为什么不拦着些。”赵珩不悦道。
  沈苍回神,有些讪讪:“您不是说了吗,他死了对谁都好。”
  赵珩语塞。
  “下次记得,至少换一个地方。”末了他道,“否则本王就把那染血的蒸肉和臊子都赏给你吃。”
  沈苍哦了一声。
  赵珩尤觉得不解气:“自己去领十杖。”
  “啊?”
  “害季晚和郡主受惊。你说你该不该打。”
  沈苍脸色变幻很久,最后也只能憋屈认了,默默地应了声是。
  *
  沈苍出去了。
  只剩赵珩一个人在灶膛口坐着。
  火燃了起来,火舌顺着灶膛往出窜,将灶膛上的红砖烧得发黑,光影起起伏伏,将周围的一切都映衬得恍恍惚惚。
  他倒不怕这个。
  行军打仗的时候,起灶做饭都是常事。
  赵珩在这火光中想起了那夜在这里的旖旎风月。
  也是这般跳动的灶火。
  也是这般氤氲的雾气。
  季晚被他困在灶边墙上,抵死缠绵。
  他尤记得光影下季晚的发髻散乱,眼神潮红,一声声地求饶,唤着怀瑾,软得一塌糊涂。
  欲拒还迎。
  欲语还休……
  那罐子咕噜噜地冒了泡,推着盖子啪啪作响。
  赵珩回了神,他起身弯腰,掀开盖子,点了些凉水,刚要转身落座。
  就瞥见了那夜季晚倚靠过的墙壁。
  那夜被浸润的墙纸撕了一半,还没有来得及再贴,下半截宣纸完好,却菲薄。
  如今在炉火映照下,能隐约看见一些凹痕在纸后。
  赵珩坐下,看了片刻,抬起手,将那宣纸细细揭开。
  便见一些刻痕。
  不多不少。
  整二十八。
  他上手抚摸。
  那些刻痕深邃,排列整齐,却深浅不一,不像是什么无聊时的乱涂鸦,反而像是有人一日又一日地在以刻痕计数。
  计数?
  计什么数?
  赵珩的眉心缓缓蹙起。
  *
  安神汤熬好。
  他将其盛在碗中端入了正堂。
  季晚还没有醒来,便是在梦里也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,缩成一团,睡得并不安逸。
  赵珩将他轻轻唤醒,搂在怀里,喂他喝安神汤。
  季晚半睡半醒地怔怔看他一会儿,似乎意识还有些迷离。
  整个人温顺得厉害,就着他的手,从调羹里用了半碗汤药。
  “不要了。”季晚道。
  赵珩被他逗得心软,便允了他这般的娇纵。
  赵珩笑道:“乖乖,再喝一些。你受了惊,喝了免得夜里梦魇。”
  在哄劝下,季晚终是将安神汤饮尽,昏昏沉沉再次睡了过去——这一次想必能得了个好梦,却不知他会梦见什么?
  赵珩端了空碗出来。
  他敛了笑意,在正堂的黑暗里安静坐了一会儿。
  手指尖仿佛还能触摸到那些刻痕的深度。
  片刻后,院子里传来响动。
  他起身推门出去。
  已经领了罚的沈苍一瘸一拐地回来了。
  赵珩脸色冰冷,对沈苍道:“叫松台来见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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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申请明天休息一天。
  生病了还没好好休息一下。
  请读者宝宝们同意。o(╥﹏╥)o
  (牛-奶不加糖)


第51章 讨好人的方法我教过你
  卢应之死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,起初在朝堂掀起过少许波澜。
  可三法司很快就将卢应私贪国帑、结党营私的罪证公之于众。
  那些与他勾结的内外廷官员一一被抓,抄家的抄家、下狱的下狱,桩桩件件证据确凿,无可辩驳。连最宠爱卢应的皇帝都不曾出面维护。
  不到半月。
  这场牵扯甚广的贪腐案便渐渐平息。
  死了的秉笔,空出之位自有人顶替。
  再无人提及卢应,仿佛这个人从未在皇城权倾一时过,仿佛他从未存在过。
  *
  宋苗舟与郡主把脉后,从里间退出来,一边开方时,一边将这些事讲给了季晚听。
  季晚怔忡。
  他以为卢应之事尘埃落定后便可回光禄寺上班。
  可王爷再未允他出府。
  他被困在这偌大的王府中,算下来已有双旬之数。
  沈苍上次因卢应自戕被罚后,便被王爷带在身边,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。
  这些日子早出晚归,说不上一句话。
  而这些事……王爷不会说,他也不敢问。
  若不是宋苗舟来为宁和看病,他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多的事。
  宋苗舟道:“郡主身体比之前见好了一些……但是病根还是在胎里,并没有根本的起色。还需仔细调理。我开个方子,再试试看……”
  “那班大人呢?”季晚轻轻问。
  宋苗舟笔下一顿,抬眼看季晚。
  “你现在连出府都难,知道又能如何?”他问。
  “先知道了再说其他。”季晚道。
  “卢应虽然死,可暗涌还在。朝堂波诡云谲,不是你我这样的卒子看得清的。人人都在明哲保身,你靠着肃王这样的大树,更应懂得利害取舍。”
  “但我不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。”季晚轻声说,“我不能自欺欺人。”
  宋苗舟看他许久。
  “你总是这样。”他说,“小晚,你总是这样,太过天真又太过……愚蠢。”
  “你说得对。”季晚说,“我就是这般天真的人。可……人活着,总要求一个问心无愧。”
  他躬身作揖:“求宋院判告知季晚。”
  宋苗舟叹了口气:“你不用这般。我告诉你便是。班元龙被停职了。”
  季晚虽已有了些准备,听到这话,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。
  “为何?他检举有功,不赏还罚?”
  “先前王府上梁祭用过的几件礼器,运回光禄寺入库后……丢了一件。”宋苗舟道。
  礼器偶有遗失,算下来也就是个当差不利的罪责。若真要较真,则得杀头。
  偏偏班元龙破釜沉舟,刚断了某些人的财路,已经众矢之的。
  卢应虽然死了,还有人活着。
  再小的疏漏也能做出大文章来。
  礼器遗失这样子的事,掀起了波澜来,几乎是紧接着卢应一派被定罪,便已革了班元龙的职,说他渎职欺君,等大理寺查办。
  季晚沉默许久,直到宋苗舟将药方留下准备离开,才问:“这是有心之人蓄意所为吗?”
  “你应有分辨。”宋苗舟道。
  *
  小厨房没法儿用了,这几日的饭菜都在院子这边的厨房做。
  “小晚,水溢锅了。”金婆婆说。
  季晚回了神,连忙起盖,点了些凉水,那沸水迅速地平静了一些,在锅底沸腾。
  他将已经处理好的鳜鱼放入蒸屉中,再仔细盖上锅盖,用湿纱布封好边。
  金婆婆仔细看他。
  “小晚,今日怎么了?”金婆婆问,“我瞧你走神好几次,是不是累了?”
  季晚笑了笑:“下午起风时吹着了,可能有些着凉。”
  “还要多注意身体啊。”金婆婆劝他。
  “多谢您操心。”
  两人还要再说,便听见了动静,院门开了,赵珩抱着宁和,父女俩说了些什么,正缓缓进来。
  季晚一惊,连忙出去见礼。
  还没低头,便被赵珩搀住了胳膊。
  “免了。”
  他抬头,便落入赵珩的视线中。
  那眸子如深潭落墨,沉敛含光,天生地带着冷漠疏离。只一恍神,那些疏离便藏在了星辉之中,让人再看不透。
  “奴婢的晚膳还需一刻。”季晚垂下眼帘请罪。
  “无妨,是本王回来早了。”赵珩态度如同过往亲昵,摸了摸他的脸颊,“你去忙吧。我正好再问问宁和的课业。”
  季晚应了声是。
  赵珩抱着宁和入内,又在窗下的桌案旁问询宁和的课业,片刻后,他抬起头。
  天冷。
  似乎要下雪。
  在寒风中,那小厨房的灯亮着,一直亮着……应该照亮季晚那张恬静温和又予取予求的面容。
  可他无法忘记那二十八道刻痕。
  他已令松台去查。
  还在等待结果。
  可那刻痕似乎不是刻在墙上,而是刻在了他心里。
  疑窦丛生,蚀骨焚心。
  赵珩紧紧捏住了椅子扶手,过了片刻,才缓缓放松。
  人是他的。
  他有的是时间,他等得起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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