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亮(近代现代)——木敛华

分类:2026

作者:木敛华
更新:2026-06-10 19:39:02

  沈溪舟摇摇头,肩膀霍然塌下来,他呢喃道,“我不可以。”
  “为什么不可以?”贺秋檐步步逼近,“沈溪舟,为什么不可以?”
  “究竟是你不可以,还是对我不可以。”他继续逼问他。
  “不是。”沈溪舟摇头,“不是。”
  “那到底是为什么?”贺秋檐往前走了一小步,“你告诉我,舟舟。”他说完又皱眉咳了几下,看上去十分难受的样子。再开口,连语气都是难过的,“我疼,沈溪舟。”
  沈溪舟终于往前走了一步,他们之间的距离明明这样的近,只有几步之遥而已,却走得如此艰难。
  “檐哥,你先去洗澡,好不好。”沈溪舟眼眶通红,“我不想...你生病。”
  “你心疼我?”贺秋檐问他,一瞬不瞬地盯着他。
  被这样一双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犀利又执着地盯着,沈溪舟只觉那湿漉漉的衣服似乎穿在了自己的身上,不然他怎会冷汗涔涔?
  无声地对峙,是在赌,赌那一份心疼的份量究竟有多重。
  这场对峙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,沈溪舟的伪装在贺秋檐再一次的咳嗽声中败下阵来。
  他丢盔弃甲,偏过头,小声说,“一定要这样吗?”
  “嗯。”贺秋檐说。
  “是,我心疼。”
  贺秋檐轻轻地笑了一下,他依旧站在原地没动,却抬起胳膊扬手脱了那件衣裳。然后他说,“舟舟,你还没说,你要离开去哪里?”
  沈溪舟无力地闭上眼睛,他的声音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,“为什么,檐哥,为什么你不能像之前那样,不过问?”
  “香格里拉的很多人都说我稳重可靠,耐心十足。”贺秋檐哑声说,“但是舟舟,我远非耐性好的人,也绝不够自持。我可以克制,克制到放走你第一次,但绝不会再有第二次。”
  “你一个人不行,我放心不下。”他强硬地说,“所以舟舟,告诉我。”
  “香格里拉。”沈溪舟颤抖着睁开眼睛,眼泪迷濛,周身如雾。
  雾气散开,显露的是真情,是失控,是不能自已。
  也是哑然失笑。
  贺秋檐最后脱掉那件没了笔挺版型的裤子,他差不多赤身裸体地站在沈溪舟面前,对方却始终不敢直面看他。
  良久,贺秋檐叹了口气,无奈道,“我的舟舟啊...”
  洗漱间的水声哗啦啦响起,沈溪舟无力地跌落在床上,他仰着头呆滞地盯着天花板。
  半晌,他的手掌覆盖上眼睛。不过一会儿的时间,他的指缝里便沾染上了水渍。
  水声很快停止,贺秋檐在洗漱间叫沈溪舟。
  沈溪舟起身,走到门口,轻声问,“怎么了檐哥?”
  贺秋檐先是笑了一声,然后打趣道,“我不穿衣服呀。”
  沈溪舟愣了愣,很快反应过来,小声道,“我给你拿。”
  他们二人身形差不多一致,沈溪舟找出一套家居服,又在柜子抽屉里翻出条新内裤,一起从门外递给了贺秋檐。
  贺秋檐出来,他们两人穿着相同款式不同颜色的家居服,竟让人品出一点温馨。
  沈溪舟已经给他冲好了一杯感冒颗粒,“有点苦。”
  贺秋檐接过,爽快地喝了下去,沈溪舟盯着他喝完,便又去给他倒了杯温水漱了漱口。
  放好杯子,转身,贺秋檐还站在那里紧盯着自己,沈溪舟蓦地有些心慌。
  他问,“怎么了?”
  “没事。”贺秋檐哑声说,“过来。”
  沈溪舟走过去,贺秋檐大力地抱住他,搂得很紧很紧,似乎要把这个人刻进自己的骨骼,按进自己的心脏。
  他霸道地将沈溪舟抵在桌子边,抱着他接了一个缠绵温柔的吻。
  良久后,银丝交缠,喘息暧昧,怀里的人面色绯红。贺秋檐俯在他耳畔低声说,“药太苦了,我的舟舟要给我一点甜。”
  沈溪舟的呼吸已然乱了,他深呼吸调整了调整,又轻轻拉起贺秋檐的手摩挲着。他垂着眼眸,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  贺秋檐由着他。
  “休息一会儿吧。”沈溪舟终于开口道。
  “嗯。”贺秋檐点点头。
  屋内暖气挺足,二人相拥,身子贴着身子,很快就热烘烘的。贺秋檐拍抚着沈溪舟的脊背,慢声说,“睡吧。”
  沈溪舟却窝在他的怀里,黑瞳不眨地盯着贺秋檐,最后淡声说,“我不会去香格里拉了。”
  “我知道。”贺秋檐依旧闭着眼拍着他的背,又重复一遍,“我知道。”
  他语气低沉,听不出什么情绪,让人琢磨不透。
  沈溪舟没再说话,贺秋檐睁开眼睛看他,沉着从容,“你也要知道,总有一天,你要回到我身边。”


第30章 他知道
  头七宴事一过,沈鸿与宋饮风在晚上便要收拾东西离开了。离开前,沈鸿闲了空,找贺秋檐进行了一场谈话。
  经过这几日的操劳,沈鸿面色很显疲累。他坐靠在沙发上,抱臂看了一会儿贺秋檐。好半晌,他无奈地笑了笑,说道,“你是个可靠的。”
  贺秋檐靠在另一侧的沙发上,他情绪很淡,听沈鸿这样说,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,只是淡淡道,“沈叔,我知道你有话要对我说。”
  沈鸿叹了口气,胳膊肘顶在膝盖上,双掌掩面,声音很闷,“你要照顾好溪舟。”
  贺秋檐没接话。他能够照顾好沈溪舟,这是不用向任何人承诺的一件事,是他自己由心而做的。
  沈鸿搓了搓脸,沈溪舟的眼睛和他很像。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二人的眼尾。沈鸿那里有一粒殷红的小痣,而沈溪舟那里,却是一个圆圆的小坑。
  原来是这样的一颗痣啊。
  贺秋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方才移开视线。
  一阵沉默,沈鸿喝了口水,又说道,“溪舟不认我,我理解,也万万不会逼他。可是现在,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只有我了。所以有些话,我还是要说。”
  “我今天摆一摆长辈架子,是想嘱咐你一些话。”沈鸿抬头,不太客气地盯着贺秋檐,“你是个什么都不怕的,对你来讲,这扇门这条道都是宽阔的,没什么不一样。但依溪舟的性子,他不是这样的人,对他来讲,这是道窄门。”
  “错了。”贺秋檐突然出声打断他,再次说,“你说错了。”
  “什么?”沈鸿皱眉问。
  “他从来不在意那些,更别说怕了。”贺秋檐低声笑了一下,“那扇门之所以变得狭窄,是因为你。”
  沈鸿愣在原地,嗫嚅半天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  贺秋檐脸庞冷厉,语气平淡,沈鸿却好似从中听出一丝责怪。
  “那道窄门的名字是你,他害怕的,是越过那道门之后,发现自己变成你的模样。”
  “他不会。”沈鸿哑声说。
  “是,他不会。”贺秋檐笑得轻浅,也笑得意味不明,“但这并不意味着,他不害怕。”
  沈鸿塌下肩膀,无力地陷进沙发里。时光荏苒,他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。回首过往,不堪有,悔恨有,歉疚与爱意一齐疯狂生长,叫他裂成两半,一半疼痛一半幸福。
  但沈溪舟的人生还长,很多东西都不应该错过。
  遇见,不是为了错过的。
  沈鸿很久没再说出话来,贺秋檐已经站起身,欲往外走。
  手掌覆上门把手时,沈鸿叫住他。
  “秋檐。”沈鸿话里带着祈求,“别逼他。”
  贺秋檐没回头,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,也没说话。
  沈鸿又说,“陪在他身边吧,拉住他。”
  “嗯。”贺秋檐回头,离开前最后说,“你刚有句话说错了。他不是只剩你一个亲人。他也不会再孤身一人。“
  沈鸿点头,连着低喃了几声“好”。
  门开了又关,然后再次被打开。宋饮风从身后抱住他,沈鸿在他胳膊上蹭了蹭眼泪,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,“老了,泪窝也浅了。”
  “鸿哥,你后悔吗?”宋饮风圈着他的脖子,低声问。
  “后悔的事有很多,一箩筐。”沈鸿偏头吻了吻他的鼻尖,宋饮风与二十年前的少年没有任何区别,反倒更添颜色,“但从来不后悔与你再相逢。”
  “我爱你,鸿哥。”宋饮风啄了一下他的唇,“别再哭了,我心疼。”
  “不知羞。”沈鸿终于被逗笑,又郑重道,“我也爱你。”
  宾客吃过饭后就都散了,沈鸿与宋饮风已经收拾好,只待出发。
  沈鸿上楼敲了敲门,没有回应。他在门外低语,“溪舟,我们走了。”
  转身离开时,身后的门被打开。
  贺秋檐站在门口,沈溪舟站在他身后一侧。
  “沈叔,我送你们。”
  “不用不用。”沈鸿摆手,“你宋叔我们开车来的。”
  “送你们到门口吧。”贺秋檐说。
  沈鸿看了一眼隐在后边的沈溪舟,点头说了句“好”。
  三人下了楼梯,宋饮风已经坐在驾驶座了,车窗敞着。
  “就送到这里吧。”沈鸿看着沈溪舟欲言又止。
  “冬天太冷,家里暖气缴足了。”上车前,沈鸿再次开口,“听人说你辞职了,那教育局的工作是个好的,但你若不想干,便也就算了。”
  “你...你妈妈在的时候,怕你飞得太远,你要理解她。现在...现在你想出去闯闯也行,还年轻。”
  “钱不够,就问我要,这本就是我该负的责任。”
  “不要提我妈妈。”沈溪舟皱着眉,冷声说。
  沈鸿笑了笑,说“好”。他是欢喜的,沈溪舟看他的眼神总算没有那么厌恶了。
  “沈叔,宋叔,一路平安。”贺秋檐在一旁道。
  沈鸿上了车,宋饮风在按上车窗前,悠悠唱了句,“情双好,情双好,纵百岁犹嫌少。”
  发动车子时,宋饮风朝窗外望,又幽幽道,“珍惜眼前,无悔人生啊年轻人们。”
  车轮卷起一阵冷风,不一会儿便拐出了街角。
  一时无话。
  冷风刮绕在脸上,恍惚间,以为是香格里拉。
  沈溪舟轻轻拉了拉贺秋檐的手,哑声开口,“回家吧,有些冷。”
 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,贺秋檐就带着沈溪舟去医院做了一遍全身检查。突然又短暂的失声与失聪并没有找出病因,医生只是嘱咐他要注意休息,而后开了些药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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