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亮(近代现代)——木敛华

分类:2026

作者:木敛华
更新:2026-06-10 19:39:02

  “药要按时吃。”贺秋檐很快吃完一碗面,不放心地交代他,“一个疗程要吃完。”
  沈溪舟“嗯”了一声。
  “现在耳朵还有没有刺痛感了?”贺秋檐又问。
  “没有了。”沈溪舟抬头,一双亮眸坦然看着他。
  贺秋檐知道他的意思,这直勾勾的眼神就是在昭告自己,他没撒谎。
  贺秋檐轻轻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脸颊,轻声喃喃,“舟舟好听话。”
  沈溪舟实在受不了,抬手拂掉了贺秋檐的手,翁声说,“你好好说话。”
  “我这不是在好好说话吗?”贺秋檐笑道,“嫌我粘腻啊?可我不粘人一点,舟舟忘记回来了怎么办?”
  沈溪舟低头吃了一口面,他又是这样的沉默做派。贺秋檐叹了一口气,没再说话。
  待到沈溪舟吃完饭,站起身,他俯视着贺秋檐,眉眼冷漠,声音平淡,“人生这么长,我不回家,能去哪儿?”
  贺秋檐愣了一瞬,往前伸手牵住沈溪舟的手腕晃了两下,他笑了笑。
  “我心跳好快。”贺秋檐说。
  “再不走就要误车了。”沈溪舟提醒他,“我送你到高铁站。”
  “别送了。”贺秋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“我预定的车快到了。”
  沈溪舟皱眉看他。贺秋檐又去牵他的手,吻了吻他的掌心,仔细看了一会儿他的掌纹,忽然说,“小时候看过相,算命师傅说我什么都挺顺的,就是感情上有些小挫折。”
  他说完,抬头看了看还在站着的沈溪舟。
  雾蒙蒙的光线打在他们身边,笼罩着他们的身影,贺秋檐有些看不清沈溪舟的神色。
  半晌,沈溪舟才低声说,“你也说了,是小挫折。”
  手机铃声响起,是顺风车司机打来的电话。贺秋檐来时就没带什么东西,走时自然也一身轻松。
  “你还没问我要去哪儿?”出屋门前,贺秋檐突然开口说。
  沈溪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,他紧皱着眉。贺秋檐伸手抚平,说他,“还说我。你小小年纪,怎么总爱皱眉头。”
  “你要去哪儿?”沈溪舟打掉他的手,语气不悦,也有不安。
  “北京。”贺秋檐解释道,“我爸妈前段时间打来电话,老两口想我了。”
  沈溪舟一时无话。
  “你看,舟舟。”贺秋檐话里有话,“不知道我要去哪儿时,你也会难受吧。”
  司机再次打来电话催促,贺秋檐低头咬住沈溪舟的唇瓣,他咬得并不怜惜,直到有血丝渗出才松了口。
  贺秋檐有些晃了神,恍然觉得这里,这几天,才是真正的乌托邦。
  他当然是故意的,故意要沈溪舟疼,也要自己疼。
  他要的,是沈溪舟心疼,心软。
  “不过我很快就会回香格里拉。”贺秋檐又恢复君子模样,浅笑道,“我得在那里守着。”
  守什么,不言而喻。
  沈溪舟看着他,这张脸早已在心里刻画成百上千遍,却仍旧不知道是在哪一刻动了不该起的念头。
  沈溪舟知晓自己这个名字的寓意,从降生到现在,他也践行着,似乎一语成谶。
  可是现在,却痛得想摒弃这个紧箍咒。他快要喘不过气,有什么东西来回撕扯着他的身体和灵魂。
  良久,他看着贺秋檐,平静下万千心绪,淡声说,“檐哥,一路平安。”


第32章 消失的
  留在皮肤上的“咬痕”需要多久才会彻底消失?
  对沈溪舟来讲,需要十天。
  胳膊,脚踝,大腿根,胸口处......那些不太温柔的吻痕随着时间游走,不断不断地褪色。从浓郁的,仿佛化不开的青色淡化到不太明显的肤色。
  很频繁的,沈溪舟总是盯着这些只有他自己才能够看到的印记发呆。这些痕迹明明是在一点一点的消失褪去,可记忆却恰恰与此相反。
  ——他越发忘不掉那个荒唐混乱却暧昧情浓的夜晚,忘不掉贺秋檐在他耳边哑声轻唤的“舟舟”,又想起那几句“我爱你”的情难自已。
  贺秋檐明明已经不在他身边,沈溪舟却好像还是触摸到了那人灼烫的温度。
  他抚摸着那几处早就淡去的印痕,其实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。
  沈溪舟叹了口气,再次把自己塞回被子里,舔了舔干燥失水的嘴唇。
  手机“叮咚”,响了一声。
  似有所感,沈溪舟解锁手机,屏幕上显示他有一条未读的微信。
  贺:我回香格里拉了。
  沈溪舟愣了一会儿,五分钟之后才回了信息。
  消息发出去不过一分钟,贺秋檐的视频通话请求便发了过来。
  犹豫了一会儿,沈溪舟按了拒绝。
  贺秋檐向来不是容易放弃的人,两分钟后,他再次发来了视频通话请求。
  沈溪舟深吸一口气,从床上下来,赤脚走进了卫生间。
  铃声还在响,声音震得沈溪舟心慌乱跳。
  他草草地洗了一把脸,漱完口,抓了几下头发,又回到房间,然后才拿起手机走到阳台。他躺进吊椅里,在通话即将要自动挂断时,按了接听。
  “怎么这么久?”
  “在睡觉。”沈溪舟淡声说,“手机静音。”
  “是吗?”贺秋檐在电话那头笑了笑,很浅的笑,但是很好看。微信的画质与像素稍稍锐化模糊了他的五官,使他整个人少了些冷洌,多了层柔和。
  沈溪舟第一次从这样的视角去看贺秋檐,有些新奇,于是他认真盯着看了好一会儿。
  “去喝点水。”贺秋檐说。
  沈溪舟没说话,也没动,只是懒懒地窝在吊椅里,透过手机屏幕看他。
  沈溪舟身上裹着一条米白色的毛毯,这毛毯是他带贺秋檐去逛本地超市时,贺秋檐买的。
  当时排队结账的队伍很长很长,贺秋檐却执意要买这样一件东西。沈溪舟以为他是要带回香格里拉,这块毛毯其实和小花园里的那张沙发挺搭配。
  然而贺秋檐把它留在这里,他说,“你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时候,一定很经常坐在这里。冬天冷,这儿缺一条毛毯”
  窗外的银杏树摇晃着光秃秃的枝干,庭院里的一小片菜地因为太久没打理已经长了些荒草。
  他许久没有动静,贺秋檐盯着他眼下的黑青,脸色有些不太好。
  贺秋檐的声音沉下来,“溪舟。”
  沈溪舟回过神,歪了歪头,有些疑惑。
  “听话。”贺秋檐低声说,“去喝点温水。”
  “我不渴。”沈溪舟哑声说,“没事。”
  贺秋檐神色冷下来,又有点无奈。他总是这样的神态看着沈溪舟。
  良久,他开口喊了一声,“沈溪舟。”
  又冷声说,“我说过,你如果不听话,我会抓你回来。”
  沈溪舟哑声笑了一下,“不想喝水也不可以吗?”
  贺秋檐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,只是强调,“你答应过我,会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  镜头短暂地晃动,沈溪舟依旧裹着毛毯,米白色把他的脸庞衬得温柔朦胧,他就这样晃着手机走到饮水机边上,倒了杯温水,一饮而尽。
  他喝完,又把杯子对准镜头,杯口朝下晃了晃,轻笑道,“贺老板,喝完了。”
  “你没穿鞋。”贺秋檐语气平平,情绪很淡的样子,“去穿鞋,这样很容易着凉。”
  沈溪舟放下玻璃杯,唇线抿得平直,冷漠地瞧着贺秋檐,他又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模样。
  “贺老板,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?”沈溪舟一字一句说的极慢,像细长的针,一点一点地刺进贺秋檐柔软的心脏,“我没和你在一起,也从没给过你任何承诺。”
  贺秋檐直勾勾地盯着沈溪舟的眼睛,半晌,他气极反笑,声音如鬼魅般阴冷,“沈溪舟,我说过什么,你也不要忘记了。现在早已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  “许昌与香格里拉相距两千多公里。”沈溪舟嘲讽地笑了一声,“先不说你从香格里拉到许昌要多久,即便你现在就出发,我一样也可以走。贺秋檐,你要去哪里抓我?”
  “你总是这样胜券在握的样子。”沈溪舟嗤笑一声,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贺秋檐,“但你真的,十拿九稳吗?”
  他说的这样直白,不留面子,字字带刺,句句剜心。
  贺秋檐脸色未变,开口时声音却嘶哑了。
  “你先回阳台。”贺秋檐手掌握拳,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,清了清嗓子,“好吗,舟舟。”
  沈溪舟偏过头,不忍再看他,沉默地回了阳台。
  通话还在继续,两人却一时无话了。
  贺秋檐就着水吞了一把药片,又套了件衣服,乘电梯下了楼。路过民宿大厅时,沈溪舟听到他那边有梅朵欢快的声音。然后贺秋檐冲前台方向点点头,又举着手机继续走,穿过后门,走到了近水得月长廊。
  他坐到长廊首端的亭子里,愣神了一会儿。
  已经过去十分钟,贺秋檐再次开口。
  “十拿九稳?”贺秋檐又咳了两声,他语速很慢,似乎出口前要先思考一会儿,“原来你这样想啊,舟舟。”
 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,眼里却没有什么情绪,只是冷静地望着沈溪舟。
  “我从来没有过胜券在握的自信。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独克宗,你问我,如果人类渺小一点会不会好过吗?”贺秋檐平静地叙述着,“当时,我要你试着想象自己是一片叶子。”
  他停顿片刻,沈溪舟依旧没说话。
  “我现在真的觉得,你好像就是一片叶子。我不知道你会飘到哪里,我总是在追逐,但如果你不愿往我这里来,我就永远不可能追得上。”贺秋檐声音很轻,他罕见的流露并坦白自己的脆弱,“我只能赌,但其实我根本不敢赌。”
  “我也会害怕。”他说完,低头咳嗽了几声,才又抬起头,打趣般开玩笑道,“偏偏你这片叶子的叶脉和我心脏的脉络一致。”
  “抱歉。”沈溪舟又说,“对不起。”
  “舟舟,不要,也不用说对不起。”贺秋檐笑了笑,“你知道的,我不要这个。”
  “舟舟,你看。”没等沈溪舟说话,贺秋檐翻转了摄像头,声音极轻,“香格里拉又下雪了。”
  相机映射出来的总是不够真切,雪花没什么形状,簌簌地往下飞。沈溪舟出神地看雪,贺秋檐在那头出神地看他。
  “檐哥,对不起。”沈溪舟再次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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