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亮(近代现代)——木敛华

分类:2026

作者:木敛华
更新:2026-06-10 19:39:02

  摄像头仍旧对着纷纷扬扬的雪,沈溪舟看不到贺秋檐的神情,因此也无法揣摩对方听到这句“对不起”时的反应和想法。
  沉默许久,屏幕那边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。
  “舟舟,为什么?”贺秋檐再次翻转摄像头,手机画面从雪花调转到他苍白的,没什么血色的脸庞,沈溪舟心里骤然一缩。
  “你生病了?”沈溪舟不答反问。
  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贺秋檐固执地说。
  “没有为什么。”沈溪舟深吸了一口气,他的心脏有些难受,瑟缩的疼痛感让他不太清醒,他厉声说,“生病了就去看,不要忍着!”
  “担心我啊?”贺秋檐轻笑道,“舟舟,为什么总是口是心非?”
  “为什么总是不愿迈出那一步?”
  “为什么,明明爱我,却不承认?”
  贺秋檐静静地看着他,声音混着雪花,轻悠悠地飘进沈溪舟的心里。
  沈溪舟的心很乱,不规律的抽缩着。好像飘进来太多冷冽的雪花,叫他一时间分不出心绪去思考。
  贺秋檐说话时的音调很平很淡,就好似真的很不解一般,他虚心请教着他。
  沈溪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爱情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是傻瓜,说不清道不明的实在有太多,太多。
  要从何说起?他看了一眼贺秋檐,再次被他没有血色的唇瓣激怒。
  “先回答我。”沈溪舟极力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愤怒,“你生病了?”
  “肺炎。”贺秋檐又很难受地咳了两下,“没事,小毛病,已经好很多了。”
  “是因为之前淋雨吗?”沈溪舟问。
  “不是。”贺秋檐打断他的胡思乱想,“在北京被我小侄子传染的。”
  贺秋檐盯着屏幕里的沈溪舟,轻声安抚他,“真的,不骗你。”
  “为什么不在北京好好休养。”沈溪舟不赞同地说。
  “这是第二个问题了,舟舟。”贺秋檐把衣服拉链拉到最上方盖住下巴,笑道,“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,才能继续问下去。”
  沈溪舟抿着唇没说话,贺秋檐便自顾自地说,“你不说话就是同意的意思了。好,现在告诉我,为什么偏要口是心非?”
  雪下得更大了,贺秋檐又在咳,雪花飘扬到他的发丝。沈溪舟的指尖冰凉至极。
  “你先回屋。”沈溪舟说,“外边太冷。”
  “你还来香格里拉吧,我给你堆雪人。”贺秋檐看着他,认真地说,语气里竟然有几分孩子气。
  沈溪舟偏过头,吸了吸鼻子,他翻转相机,玻璃窗外狂风大作,银杏树快要弯下腰。
  “许昌现在在刮大风。”沈溪舟说,“要我出去陪你一起吗?”
  贺秋檐低低地笑了一声,他在室外这么久的时间,咳得越发厉害。
  沈溪舟起身,穿上鞋,扬手扔掉了毛毯。
  “坐那儿。”贺秋檐说,“我回去。”
  沈溪舟仍站着,直到贺秋檐进了民宿,才又坐回吊椅里。
  梅朵大大咧咧的声音穿透过屏幕,清楚地传到这边。
  沈溪舟听见她说,“老板,你还发着高烧,不要往外跑啦,小心孃孃骂你。”
  “贺秋檐!”沈溪舟厉声喊他,咬牙切齿,“你到底想惩罚谁?”
  “你心疼我吗?”贺秋檐抬手抚摸了一下屏幕里的沈溪舟,妄想将他紧皱的眉间给抚平。他明知道答案,却要逼对面的人低头承认,于是他再次问,“舟舟,你是心疼我吗?”
  沈溪舟挂断了电话。
  然而两分钟之后,沈溪舟发来语音通话请求。
  贺秋檐很快点了接通,他唤,“舟舟。”
  “人心易变难守。”沈溪舟说,“檐哥,我怕,我怕我爱你总是没有你爱我的多。”
  他说完,又低声自语道,“我又何尝不怕。”
  “舟舟,别怕。”贺秋檐轻笑道,又说,“宝宝,你只需要说爱我就够了。”
  余下的,都让我来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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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你终于说出口~


第33章 他是谁
  香格里拉的雪来得很突然,走得也痛快。
  雪停后的第二日,不怎么正经营业的岁聿云暮民宿又暂停了营业。
  与此同时,后院的近水得月廊开始了它的第二次修建工程。
  时间不怜惜任何人和物,它总是平等又公正地对待着世间万物。
  沈溪舟似乎单方面中止了与贺秋檐的联系和那段没有名字的关系。
  那好似只是萍水相逢的一段缘罢了。
  贺秋檐的“逼迫”好像没有起任何作用,蜷缩在自我保护窝里的人依旧没有踏出那条看似泾渭分明的线。
  窗户外,工人们正在奋力地挖土。房间内,贺秋檐看了一眼他们的聊天页面,绿色泡泡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几个,但是白色泡泡却一个也不愿露头。
  页面还停留在“离开许昌了吗?”,这条消息依然没有得到回复。
  贺秋檐在窗户边站了一会儿,冷风穿堂而过,他咳嗽了两声,随手关上了窗。
  莫名地笑了两下,贺秋檐又重新解锁手机,点进去与沈溪舟的聊天框,慢慢地敲下一行字。
  贺:香格里拉好冷,又咳嗽了。
  不过两分钟,沈溪舟便有了音讯。
  稀粥:去看病,及时喝药。
  施工团队正在轰隆隆地挖土,贺秋檐计谋得逞,颇有些幼稚地笑了两下。
  贺:你离开许昌了吗?
  这次的消息隔了几分钟,贺秋檐甚至能够想象到对面的沈溪舟烦躁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,他再次笑了笑。
  稀粥:嗯。
 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,过了一会儿,信息发了过来。
  稀粥:记得喝药。
  贺秋檐笑着点点头,又想到什么,抿着嘴唇打字。
  贺:好。
  聊天到这里结束,贺秋檐关了手机。他在原地站着,看了会儿便又推开窗户看后院施工,神情中隐约有期待。
  沈溪舟曾经问过,为什么这座长廊起名为近水得月廊,贺秋檐当时的回答并不作假。但真正没有挖那片人工湖的原因,却不是那套“太麻烦”的说辞。
 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时为何兴致勃勃要修建这座长廊,大概是某个夜晚实在是太过孤寂,踱步整个民宿,却没有一个排解孤冷的地方。
  或许一时兴起。
  可是后来建到一半,贺秋檐突然叫停了。
  ——没意思,没意义。这是他的理由。梅朵当时说他幼稚,孃孃们说他太胡闹。
  贺秋檐却无所谓。
  为什么重新开始修建?为什么即使管护麻烦却还是执意要挖上这样一片人工湖?
  贺秋檐很明白,因为沈溪舟。他说,一定会很好看。所以他想看看,也想让他看看。
  这座长廊曾经承担的意义是寂寞,是形单影只,是无数个失眠又痛苦的夜晚。
  现在承担的却是那个静静听雨的夜晚,是眼尾那颗消失的痣,是思念与期盼。
  还是等待。
  贺秋檐按时吃药,就诊。肺炎折磨他一个月之后终于舍得离开。
  也是这天,沈溪舟的银行卡里收到一笔二十万的转账。
  同样是这一天,贺秋檐等到一个电话。
  电话接听后,先是彼此纠缠上的呼吸。
  “为什么给我转账?”沈溪舟轻声说,“我不缺钱。”
  “但我不知道。”贺秋檐笑了笑,“我只能自顾自地担心你。”
  “檐哥,别再做这种事了。”沈溪舟叹了一口气,语气中是惯有的疏离和冷漠,“我不想欠任何人任何东西。”
  “包括你。”他又补充上一句。
  越是亲近的人,越是明白在哪里捅刀子最疼。沈溪舟早就明白说什么会让贺秋檐沉默,也以为这些譬如刀子般的话能够让贺秋檐退后再退后。
  然而他的算盘,他的计谋往往只会得逞一半——贺秋檐会疼,但不会后退。
  沉默太久,开口时,嗓子有些沙哑,贺秋檐咳了两声清了嗓子,“舟舟,你旁边有其他人的声音。”
  沈溪舟半晌没说话。
  贺秋檐听得很清楚,是一个男孩的声音,清脆,天真,欢快。
  他没什么想法,只是下意识地感觉到恐慌,甚至这份恐慌中还带着犹豫。
  他已经快三十而立,实在不是乱吃飞醋的年纪了。况且沈溪舟不可能多轻易地爱上谁。
  可是,正是因为沈溪舟不会太轻易地爱上谁,接近谁,所以当他身边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时,贺秋檐不由得感受到失控。
  这段关系里,他从来不是真正的掌控者。
  “嗯。”沈溪舟低声说,“旅途中遇到的一个男孩儿,还在上大学,很可爱。我和他还挺能聊得来。”
  “是吗?”贺秋檐轻笑一声,“你和他很聊得来?”
  “......嗯。”沈溪舟说。
  贺秋檐忽然大笑起来,他笑得爽朗,叫手机那头的沈溪舟陡然生出一股寒意。
  “撒谎。”贺秋檐声音很沉,语速很慢,“舟舟,你很不会说谎。”
  “舟舟哥,你到底在和谁打电话啊?”沈溪舟还未回应,那边倒是先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,“能不能不打啦,你拉我一把啊,好累的。”
  “沈溪舟。”贺秋檐平静地发问,“你在哪儿?”
  “不说了,我这边有事。”沈溪舟淡声说,“檐哥,你看,遇见你也没什么不同。”
  电话挂断,贺秋檐捏着手机,好半天没动。
  电话那头,沈溪舟看着旁边的堂弟,一时没说得出话。
  沈霖不怀好意地冲沈溪舟笑了笑,说道,“哥,有情况?”
  “闭嘴。”沈溪舟瞥了他一眼,又躺回沙发,语气不悦,“你什么时候滚回家?”
  “别呀,舟舟哥。”沈霖拉长语调,揶揄道,“香格里拉这么好玩,能叫你来两次。哥,你带我逛逛呗。我放个寒假,总待在家实在太无聊了。”
  “自己逛。”沈溪舟皱眉看他,“你妈知道你来找我了吗?”
  “当然不知道啊,她都和我爸离婚多久了。”沈霖撇撇嘴,“除了你,我和那边的亲戚都没联系了。”
  沈溪舟顿了顿,又说,“行,别告诉任何人我在香格里拉。”
  “好的,哥。”沈霖凑近他,悄声问,“所以那个人到底是谁啊?”
  香格里拉的云朵绵密,晴空万里,民族风格特色浓厚的酒店却没有好喝的酥油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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