奢侈(近代现代)——胭脂独白

分类:2026

作者:胭脂独白
更新:2026-06-10 08:36:27

  口吻仍端着架子:“您该经常回来,公馆那边少去。”
  若是旁人说这些话,褚昀自然已炸开了锅,但他也没有要扭转一个八十岁老头的观念。
  对程伯来说,住在昼隐公馆的时见是令他们小少爷“君王不早朝”的妲己,非常不成体统。
  他始终盼着那位时先生多少有点自知之明,最少该经常劝诫一下,让小少爷更多参与进辰华的管理中。
  看着眼前出落得极其像他母亲的孩子,程伯也不免伤感。
  他想起从前。
  家宴日也让他想起小小时候的褚昀,前一天,圆滚滚的小少爷总会乖乖站在镜子前,由程伯亲自为他整理袖口领结。
  规规矩矩的模样和小王子一样的气质,是这里任何一个人也比不上的好孩子。
  谁能想到,这才过了十几年,令程伯骄傲的小王子成了全然相反的模样,简直痛心疾首。
  都是那些人害的。
  想到这里,程伯不禁叹息一声,但眼底又浮现出疼惜慈爱。
  褚昀立时察觉到了。
  受不了一年一度的温情时刻,他匆匆寻了个借口走了。
  他上了二楼,小时候住过的房间是没人进来打扰他的,靠在露台栏杆上,在想出门前的事。
  “愣着干什么,换衣服跟我去。”褚昀扫量还穿着家居服种花的时见,不耐烦道。
  时见一愣。
  身后的李知夏也如临大敌:“少爷,这……”
  家宴日从不邀请外人,这规矩延续至今已有半个多世纪。
  “我看起来像开玩笑吗?”褚昀侧头冷冷看他一眼。
  李知夏缩着脖子还是小声说:“先生过去,不太好……”
  他声音越来越小,其实,是为时见着想。
  若果真去了,才是时见的地狱时刻。
  不知道会有多少扬着下巴皱眉刻薄的高贵声音出现,那种场面,李知夏光在脑子里想想已替先生呼吸困难。
  “今天约了阮医生。”时见适时加入对话。
  事实上,褚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下意识就想带时见一起出去。
  但约了阮医生是个褚昀可以接受的理由,给了少爷可以收回成命的台阶。
  “只有你才会相信他。”褚昀接过外套,“一只会笑的狐狸,拿嘴当手术刀。”
  这形容竟有几分贴切。
  李知夏回忆一下阮医生的样子,为少爷的比喻天分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  时见看见了,也跟着笑笑:“阮医生请你有空一起过去坐坐。”
  褚昀冷笑一声:“想见我的人多了,叫他先预约排队,再等抽签中选。”
  嘴巴不饶人,但会亲人。
  他凑过去吻了时见嘴角:“我很快回来,所以你……”
  “也会很快。”时见顺从接上他想要的回答。
  褚昀这才满意,大步流星走了。
  楼下传来刺耳笑声,打断了褚昀的思绪。
  他眉心一皱,不必看也知道是谁来了。
  姑姑褚婉贞,叔叔褚仲邦。
  这两姐弟一到,简直如鱼得水,楼下瞬间热闹起来,恭维声不绝于耳。
  褚昀嗤笑一声,想真是老虎尚在,猴子便斗胆登堂。
  褚家庞大刻板的规矩里最严苛的一条,从来没有改变过。
  权力只有一个绝对的主人。
  辰华的王座只容得下一人,从前是褚昀的父亲褚伯远,现在是褚昀的哥哥褚冕。
  至于其他人,不论辈分尊卑,都要靠边。
  可惜,总有人拎不清,在这种场合里被捧上了几句,就以为触摸到真正的权力了。
  所以他才讨厌,在来之前就给褚冕打了电话。
  “我要求行使我的人权,从今年开始拒绝参加这种无聊宴会。”
  褚冕回得毫不留情:“如果你能净身出户,我不反对。”
  在大哥身上占不到半点便宜,褚昀冷笑两声,狠狠挂断电话,以表示自己的愤怒不满。
  可惜手机不是老式座机,没有“哐当”一声给他机会展示愤怒。
  楼下的谈笑风生戛然而止,褚昀唇角露出一丝讥讽笑意。
  让他猜猜,是谁来了,让这群人闭了嘴。
  啧啧啧,真难猜啊。
  褚昀反身靠在白玉栏杆上,长毛脑袋往后仰,果然看见一身毫无新意黑西装的褚冕,身后跟着两人,踩进了老宅的红毯。
  褚冕微微抬眼,看见他弟弟懒懒散散,正呲着一口白牙无规无矩的笑着。
  褚昀还故意挥了挥手,但褚冕直接无视,径直走向主厅。
  这下褚昀也没趣儿了,撇撇嘴,抄着裤兜不情不愿下楼。
  下午的闭门会议,只有辰华最核心的继承人才有资格参与。
  对于褚昀来说真是不得不参与。
  虽然这间屋子之外的人毕生渴望能走进来,但可惜除非褚冕一家死绝,没机会了。
  程伯是唯一能列席的“外人”。
  剩下几个站着的,是在汇报工作的助理。
  “……今年全球资产增长8.7%,主要得益于北美地产与欧洲奢侈品板块的增长……传媒娱乐板块也实现了显著盈利。”
  姜恪言收起文件,躬身结束。
  宋以舟接上:“R-Media今年净利润同比增长12%,《无名鸟》项目为公司带来了极大的品牌价值,时见获奥斯影帝后,整体估值提升了约30%。”
  褚婉贞忽然见缝插针说道:“我看这个时见,带来的麻烦倒远比利润要大。”
  褚昀眉峰一挑,没来得及张嘴说话。
  “还有R-Heritage闹得沸沸扬扬,太不像话了,传世馆是辰华的脸面,如今叫小昀快搞成戏台子了。”褚仲邦雪茄敲敲桌面,“阿冕,你真该好好管束了。”
  “我们褚家数十年来累积的名誉,不是小孩子游戏随便挥霍的。”褚婉贞义正言辞,“我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将家族的名声践踏在地。”
  褚昀唇角的笑越来越淡,努力只维持了数秒,手拍到桌上。
  接上这声闷响的,是慌慌张张的开头。
  “传世馆本不是为盈利经营,但去年年营收也增长14%,多件全球唯一藏品被购入馆藏,去年冬季R-Heritage联合R-Media和《VGO Jewelry》携手,与时先生打造‘星夜’套件的报道对集团形象有极正面的市场反馈,‘弥光之泪’展览提升了馆藏价值,成功带动了更进一步的顶端合作邀约……”
  李知夏没敢抬头,一口气说完险些憋死。
  最后小声补充:“应当……应当算不上是负面情况。”
  他紧张得想抠手,死死忍住,下意识看了一眼姜恪言的方位,见他表情没有变化,这才放心。
  屋里陷入诡异的沉默。
  褚昀嘴角重新扬起笑意,偏头打量李知夏两眼。
  被少爷这样看,李知夏立时得意忘形露出笑意,意识到这里不能笑又忙憋住,一时滑稽。
  逗笑了褚昀。
  他放松姿态,重新仰回椅背里:“姑姑叔叔一把年纪了,对别人手里的东西操心太多,有这个时间不如关心一下自己手里的产业,实在不行,不妨亲自去传世馆坐镇督查,就怕姑姑看多了那些玩意儿把眼睛闪花了,得不偿失。”
  褚婉贞怒道:“小昀,你这是说的什么话?!”
  “家族信托资产今年增长9%,维持既定分红不变。”褚冕回头,“程伯,可以开饭了吧?”
  程伯起身,优雅鞠躬:“大少爷,可以开晚宴了。”
  话音刚落,褚昀头也不回往外走,李知夏吓一跳,慌忙来回鞠躬跟着退出去。
  “阿冕!”褚婉贞叫了一声,又看向始终默不作声的褚晃,“晃晃,你也随他任性!”
  “姑姑,作为这个家里没有话语权的女儿,我就不发表意见了。”褚晃神色难得温婉,扫过在场众人,“毕竟当家做主的,不是我。”
  当年她强势创建R-Media,倒是没从他们口中听到尊重她意见的话。
  “既然大家都各怀心思,何必每年勉强聚在一起吃饭?”她站起身,整理了下衣袖,“我挣点辛苦钱,耽误不得,就先失陪了。
  说完这句,她也起身,径自离开。
  “一个个现在都像什么样子!”褚仲邦敲着桌子,“要是爸爸和大哥还在,哪轮得到你们放肆?!”
  程伯皱眉:“仲邦先生,这太失礼了。”
  褚仲邦一噎,面色难看。
  褚婉贞冷笑一声,看向褚冕:“看看你的好弟弟,搅得一家不得安宁。你这样护着他,可别忘了,家族名声垮了,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。”
  褚冕淡淡说道:“无论传世馆还是R-Media都有各自的主人,恐怕是轮不着我说话的。”
  他一句话,几人脸色更难看了。
  辰华的话事人说“轮不着他管”,那轮得着谁管?
  “更何况,姑姑和叔叔持有的股份加起来也不足以影响任何决策,为这些操心实在没必要。”褚冕起身。
  语气平静到可以说是冷酷,“如您所说,辰华受损,影响到的只有我而已,你们所担心的利益损失,实际上是不存在的。”
  他表情认真到令人脸热。
  说出来的话分明没有任何冒犯之词,但更叫人难堪:“因为你们并不承担经营风险,只享受收益。”
  “现在。”褚冕回身问道,“程伯,我可以用饭了吗?”
  程伯恭恭敬敬:“当然,您是家主。”
  褚昀骂骂咧咧走出老宅,一气之下踢飞了几盆花,可以想见程伯事后又要追究啰嗦。
  他可管不上这些了。
  无论是为传世馆,还是为他们提到时见,都让褚昀怒火中烧。
  坐上车的时候,连车都跟着他的粗暴动作颤了两下。
  落在后面处理后续的李知夏小跑着追来,先跟少爷汇报:“已向褚先生、大小姐和程管家郑重告辞了。”
  “上车。”褚昀冷冰冰关窗。
  上车之后,李知夏还没喘匀气,也不太敢出大气,生怕呼吸声音大了小了惹恼少爷。
  他很能理解现在褚昀的精神状态。
  “给自己发奖金。”
  什么?!
  李知夏震惊,僵硬着脖子回头。
  郑重而克制着,上战场一般悲壮,问了一句:“发多少?”
  褚昀为他没出息的样子笑了一声:“自己选个喜欢的数字。”
  “好的少爷。”李知夏克制了,但没克制住。
  又想起来问:“那给姜老师汇报理由是什么?”
  褚昀又一脸“才看你有几分顺眼怎么又犯蠢”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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