奢侈(近代现代)——胭脂独白

分类:2026

作者:胭脂独白
更新:2026-06-10 08:36:27

  以他在业内的地位,亲手捧出的影帝影后都是金字招牌,他的背书含金量不必多说。
  “我叫人暗示有麻烦可以提,我会尽力。”李帆笑笑,“他倒立刻联系我了。”
  不过是叠声道歉。
  “我伤害了《无名鸟》,也伤害了您。”时见说,“我没保护好他,对不起,导演。”
  他说的“没保护好”,自然是彭树。
  李帆难说当时的心情,只是又回忆起了拍摄期间,这孩子带给他一次又一次的热泪盈眶。
  好像又回到了杀青那天,李帆告诉他“结束了”之后,他眼睛里满是无措的水痕。
  人生头一次,让李帆有了一种说出“杀青”的自己成了刽子手的罪恶感。
  “这样一个人,无论对‘电影’还是对‘拍电影的人’,都问心无愧。”李帆叹息。
  所以对于当时报道称他为“艺术家”,李帆是赞同的。
  他想,这个年轻人远远低估了自己的天赋,也低估了自己的能量。
  那些用他的精神状态大做文章,用以抨击一个好演员的言论,令李帆不齿不悦。
  按照他们的逻辑,这世上大多数的“精神病人”都能成为影帝。
  但显然不是。
  李帆当然远远比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更“懂”电影,也更能评价演员。
  “体验”是过程,带不来结果。
  时见是天生属于舞台的。
  “不瞒你说,我是想拉他一把,但不是为了他,是为了电影。”
  他说完笑了一声,看着郑远声说:“我现在这样卖力向你推荐,像是收了他的好处。”
  郑远声也呵呵笑起来,大家都是一起从最艰难的电影时代走过来的,彼此十分了解。
  “其实,你未必能敲定他。”
  这才是李帆特意来见郑远声一面的原因。
  “你知道我一直有筹备多年的项目,迟迟没能推进,因他重燃热情。”李帆说到这里,轻叹一声:“年前我联系他,说若是有这消息出去,对他也许有帮助。”
  他自然是好心,也是私心。
  对面的沉默不寻常。
  李帆得来的回答这辈子也没想过。
  “对不起,导演。”时见的声音带着不知如何才能真正表达歉意的低沉。
  他说:“我已决定,不再拍戏了。”


第25章 用激将法
  [R-Media来讯,郑远声导演《繁华之下》邀约试戏男主角,机会难得,请尽快回复。]
  时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数秒,摁下了锁屏键。
  “我走了。”褚昀接过西装外套,看时见心不在焉,皱眉:“你怎么了?”
  “没事。”时见回过神来,笑笑,“今天有工作吗?”
  他问得自然,顺手帮褚昀打领带。
  李知夏悄悄看了一眼,笑眯眼睛垂头当空气人。
  褚昀盯着翻飞的手指,因动作而垂落晃动的钻石手链落入眼帘。
  下意识回了句:“姐姐回国,说在传世馆等我,大概有活动想和我商量。”
  为了不出差错,时见动作很慢。
  “晚上回家吃饭吗?”他低声问。
  褚昀忽然一怔,又不耐烦挥开时见的手:“磨蹭什么。”
 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,就算时见习惯了,李知夏是永远适应不了的。
  他头皮一麻,刚才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。
  “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。”褚昀冷冷说道,扫量他一眼,眉心皱得更紧,“少一副怨妇脸瞧着我。”
  他转身就走。
  李知夏匆忙躬身告辞,时见温柔笑着和他告别,看褚昀已走远的背影。
  不操心这些的话,还能操心什么呢?
  怨妇脸又是?
  时见默默思考了一会儿,没能得出答案。
  想要待在“家里”做好“褚昀”这项工作,看来并未因为时间流逝就得心应手。
  他依旧不得要领,猜不透对方的心思,也不知道哪个动作可以取悦他,哪句话又会莫名惹恼他。
  看,光是思考“褚昀”,已占据他全部心神。
  他打开手机,双手慢吞吞打字。
  [徐哥,麻烦帮我回绝。]
 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,电话很快震动。  时见犹豫片刻,按下接听键:“你好。”
  宋以舟礼貌问道:“时先生,听说你拒绝了试戏的邀约?”
  时见应道:“是。”
  宋以舟:“我理解您的顾虑,但郑远声导演这个邀约意味着什么,您应该清楚。褚小姐刚好回天城,不如我们见面详谈?”
  时见沉默下来,没有马上回答。
  他搓搓手指,开口低声说道:“抱歉,宋助理,麻烦你替我向褚小姐转达好吗?这事我想我已与褚小姐达成共识了。”
  另一端安静了片刻,时见不知道她是在思考还是请示。
  “明白了。”宋以舟说,“不打扰您休息。”
  她放下电话,回头对车后排的褚晃汇报。
  褚晃轻笑一声,眼底微微闪过几分不屑和了然:“他这是觉得不拍戏,就能安稳躲过去了。”
  宋以舟微微一顿,低声道:“要再去劝劝吗?”
  “不必。”褚晃笃定,“把剧本送过去。”
  宋亦舟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。
  “要打动时见,不需要劝说,角色会给他答案。”
  褚晃冷静,精明,理性,她清楚对像时见这样的体验派演员来说,情感驱动远远超过一切说服。
  “剩下的,等我见过褚昀再说。”
  “好的,明白。”
  阳光房的门轻轻合上。
  时见对它们笑笑:“我又来了。”
  没办法,他只剩了这一个地方可来。
  收到主动递来的剧本,对时见而言是种新奇体验,从前——《无名鸟》之前,像是许诺对他的讥讽,公司的保洁都比他忙碌些。
  从来没有剧本是专门递给时见的,也不对,起码童桦是的。
  不过,不太一样。
  《无名鸟》确实把他带进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里。
  说不清好坏,但杀青那天的冰冷虚脱,还在眼前。
  时见并不痛苦。
  即便褚昀的冷眼和讥讽,近乎毁灭式的献祭,但时见得到的,远比他所给出去的要多。
  彭树像是他痛苦的来源,但在随着拍摄的过程,进入另一个世界里,剖开他腐烂的内心,把时见本身存在的一切都掏空了,包括沤烂成淤泥的部分。
  结束之后,是又一次重生。
  那是角色反哺馈赠给他的血肉。
  在之后难以抽离的恍惚里,时见所感受到的……依旧是幸福。
  直到媒体的穷追不舍,随之而来的风波,莫须有的陷害……一切历历在目,无穷无尽的代价是褚昀在承担。
  时见无法幸福了。
  他厌烦自己一次又一次成为褚昀的负担,不愿看见褚昀为他皱眉,不想再让褚昀为他收拾残局。
  他抗拒那些无孔不入的窥探,无法逃避的恶意中伤波及褚昀,一次次将褚昀一并拉进去的舆论漩涡。
  比起光影世界短暂的幸福,把褚昀拽进深渊,是时见永远无法自洽的痛苦来源。
  他人生的第一要义,从来都是褚昀。
  没有其他办法。
  传世馆里,褚昀到的时候,褚晃已经和方芮秋敲定了行程细节。
  “不过问我的意见,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?”褚昀走过去,语气散漫。
  褚晃笑了一声:“这不是在等少爷亲自过目签字吗?”
  难得姐姐没冷言冷语,还有心情回应他的挑衅。
  褚昀挑着眉毛,接过方芮秋递来的文件,仔仔细细翻阅一遍,只是很普通的商业联动,没有漏洞,也没有陷阱。
  他迟疑着签字,坐回沙发上。
  看日理万机的大姐不止没走,反而一同坐下,悠闲品起了面前的红茶,工作人员甚至端上了精致的茶点。
  褚昀微微坐直了,瞅贼似的,不放心道: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
  其实他想说姐姐是不是鬼上身了,但鉴于今天情况不对,稍微措辞更正了一下。
  褚晃挑起长眉:“上次见面到现在有四五个月了吧?臭小子电话不知道给我打一个,我亲自来见你,连杯茶也不让喝打算赶人?”
  这话让褚昀顿时坐立不安起来。
  褚昀这个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,很适应一家子针锋相对的相处模式,夹枪带棒的说话风格。
  可一旦强势的姐姐说了几句软话,反而不知所措。
  他思考了一会儿,脸色难看,交叠起来的长腿都放下,往前探身子。
  “谁找你麻烦了?”他紧盯着褚晃,像是已确信了姐姐在哪里受了委屈,所以才反常跑到传世馆来跟弟弟示弱。
  这反应,倒让褚晃愣了下。
  她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,再抬眼时带着笑意。
  “胡思乱想什么?”
  褚昀的脸色并未因此好看,直接扫向她身后的宋以舟:“宋助,你说。”
  褚晃仰在沙发上,难得笑得如此清脆:“臭小子长大了,知道心疼姐姐了。”
  见她笑得真心,褚昀稍稍信了,重新坐回去。
  “我已经二十五岁了,即将二十六。”褚昀无语,“别再说什么‘长大了’这种无聊的话。”
  更逗笑了褚晃。
  “那你无缘无故耽误我的时间。”褚昀皱着脸,盯着姐姐。
  希望她有点做客的自觉,识相点迅速离开,不要让他加班。
  褚晃的笑立时换成了冷笑。
  这小子有点良心,但不多。
  短暂的沉默后,褚晃挥挥手,状似随意说道:“对了,听说时见拒绝了剧组的邀约,说不打算再拍戏了?”
  什么时候?
  褚昀皱眉。
  他完全不知情。
  拍戏,剧组。
  这两个词从褚昀生活里已经消失挺长时间了。
  怪不得他天天一副可怜巴巴的小媳妇儿样,委屈吧啦盯着他,盯得人心里冒火。
  他眉心越皱越紧,抬眼看向对面的褚晃:“难道不是你把人给我放回来了?”
  褚晃想起来就可气可乐,懒得搭理他这一句。
  怪不得这阵子一直挺顺心的,褚昀眨眨眼,回忆了一下这几个月的快活,顺便回忆了一下对方的身体和尝试了新地点在露天阳台……
  褚晃:“你在听吗?”
  回忆被迫终止,褚昀漫不经心懒散道:“那正好,他最好哪儿也别去,就待在我眼皮子底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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