奢侈(近代现代)——胭脂独白

分类:2026

作者:胭脂独白
更新:2026-06-10 08:36:27

  宋以舟曾通过公馆公用线路联络过他,没等时见接到,被瞬间掐断。
  自然是主人的手笔。
  时见也没在期待谁来知会他一声,事实上,这几天他一直在等警方再次传唤。
  案发初期确实有警员匆匆来过,略显严肃询问了几句。
  同样被褚昀打断。
  他大步流星赶来,身后跟着的律师黑压压一片,足有二十几位,时见都忍不住眼皮一跳。
  再之后不知聊了些什么,警方跟时见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暂时问完了,后续有问题需要你积极配合。”
  “当然。”时见说。
  但他并未等来警方的下一次传唤,甚至再没被任何人提及此事,就仿佛从头到尾,“盗窃”案根本与他毫无关联。
  事实当然也的确如此。
  “先生,下午好。”
  时见回过神抬头,是李知夏带着笑容走来。
  不知怎地,见到李知夏也让时见心蓦然轻松了许多。
  他笑笑:“李助理,最近好吗?”
  “还不错。”李知夏随即转身,像是无意的打开了一侧的电子屏,笑道:“外面没事了,您也该看看新闻。”
  屏幕亮起,熟悉的媒体界面铺满视线,画面切换,陈林枫被海一样的媒体围追堵截的狼狈画面播放。
  滚动的新闻标题令人一愣。
  “由于精神状态不佳及健康原因,演员陈林枫宣布无限期暂停演艺活动。”
  时见盯着屏幕,慢慢消化着这个意外又有些难以置信的消息。
 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  他微微皱眉,心悄然错频了一瞬,脑海中模模糊糊浮现出褚昀离开前的神情语气。
 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,但又不敢确定。
  “褚昀他……”话到嘴边又咽下,他不想给李知夏添麻烦。
  “少爷去见褚先生,今晚会回家的。”李知夏已匆匆接上了,他笑笑,两眼弯弯,心情放松后都露在明面上。
  背景音还在播放,已切换到下个新闻。
  屏幕里是举着“经历风雨,终见彩虹。清白不易,恶意中伤不可姑息”横幅的影迷。
  主持人在介绍这段时间以“无名鸟让‘她’有名”为主题进行的公益活动,大家以时见名义捐赠大量物资,捐助失学女孩。
  时见心里一紧,又一软,最终成了无法言说的叹息。
  “先生放心,咱们也以你的名义捐助了,不会让大家白白浪费心血的。”李知夏贴心补充。
  这些事R-Media当然能考虑到,可时见想的,本来不是这个。
  夜里,时见没在阳光房,也没在卧室。
  他从屋里一直走到屋外,又从廊厅走到院落中央,最终,到了门前。
  门两侧的工作人员目不斜视,但终于在天色越来越晚的时候,低声提醒:“先生,您已在这里站很久了。”
  时见回神,望着平坦公路和空无一物的远方,笑笑。
  “抱歉,打扰你们工作了。”
  两人慌忙说:“没有。”
  时见不想叫人更窘迫,终于放弃继续等待等了很久也等不来的人,转身离去。
  他走回去,望着夜色里同样奢华的昼隐公馆。
  克制的灯光将建筑妆点与白天不同,很有历史感,让人恍然生出已在这里度过了千百年的念头。
  时见总是这样,不喜欢做的事也可以做,喜欢做的事也可以不做。
  打扰到别人,影响到别人,是时见生命里最不希望出现的事。
  走上影坛对他来说,或许真是个错误。
  他生出了无限想要离开的心,哪怕再喜欢演戏,再喜欢站在舞台上说出那些精彩台词也好,时见从来不是为了任何人,只是为了自己高兴。
  但从那之后,他的人生巨变,牵连着他身边所有人,甚至无数个他素未谋面的人,都走上了一条艰难复杂的路。
  时见明白,褚昀最近的忙碌和此事脱不开干系。
  当然并非为了区区一个时见。
  可为了什么也好,前因、后果都是一样的。
  时见的确如褚昀所说,该做乖巧听话的人。
  在这里扮演某一个人让褚昀高兴,已经是不得了的成就。
  再多的渴望,都是奢侈。
  “先生!”
  走到半路上,身后的人也许焦急于让时见知道他没有白等,不顾及礼数扬声喊了他。
  时见回头。
  刺目车灯正照亮了中央的他。
  他没捂住眼睛,像站在了聚光灯下,成为了此时此刻的剧场主角,而在等着灯光接近过来,迎接另一位男主登场。
  褚昀下了车,逆着光一步步向他走来。
  看不清他的脸,但时见唇角止不住扬起,轻轻抬手,思念在这一刻到达顶峰。
  我很想你,他在风里无声说了。
  褚昀接近过来:“怎么在外面?”
 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。
  时见终于确定,即使舞台只有昼隐公馆,即使聚光灯是褚昀的车灯,即使主角、配角都围绕着褚昀一个人转。
  可时见没那么在意。
  只有在褚昀身上,时见永远没有无法回应的愧疚不安。
  褚昀想要的,时见都可以给。
  “在等我?”褚昀问。
  时见点头,他握住褚昀的手,终于还是说出了声音:“我很想你。”
  随着缓缓后退的车灯,迎接而来的是一个吻。
  他想要,这是最后一次。
  就让彩虹停在这里,让所有因时见而来的疾风,就此止息。
  而他,可以永远只扮演一个角色。
  在这一刻,他是这么认为的。


第22章 少爷喜欢
  三月二十一日,辰华家宴日。
  对褚家人来说,这一天远远重要过任何一个节日。
  每年只有今天,散落在全球各地的褚家支系才汇聚于此。
  规矩古板刻薄,连年轻一辈进入老宅的顺序都有严格规定。
  这项传统由老宅的老管家程伯监管。
  这位自十几岁起就跟随褚怀辰的老人,如今已近八十高龄,却依然腰背挺直如松。
  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西装没有一丝褶皱,口袋巾折出固定的三角形,温莎结角度端正不偏分毫。
  极其符合刻板印象里最传统的英式管家模样,甚至远超标准。
  这令人窒息的体面,符合褚家一惯维系的旧式家风。
  几个十多岁的少年凑在一起小声抱怨:“穿这么规矩干什么,什么年代了都。”
  话音未落,黑檀木手杖打在地上的声音在背后响起,几人身子绷紧,心里暗骂了一声倒霉。
  “先生们。”程伯的威严声音响起,“这里是褚家主宅,辰华的家宴日,每个人都该谨守规矩,表现出应有的教养和礼仪。”
  几人立即噤声,整理好衣裳微微躬身,不敢匆匆离去,维系着绅士步伐。
  门厅里挤满了礼貌寒暄的客人,穿梭在大厅和花园之间。
  男人们举止从容,女士们言笑优雅,每个人都急于要展示自己一年以来的松弛风度。
  毕竟今天过后,又要回到各自微妙戒备的圈子里去,只有这难得的一两次机会才能适当表现些许融洽亲近。
  最难熬的自然是年纪尚幼的小一辈。
  他们被塞进定制礼服里,象征身份的RÉ领结紧紧勒着矮短脖子,紧绷得难以呼吸。
  几个小男孩眼巴巴盯着精心修剪过的草坪,却被大人悄然拉住了手腕。
  “太失礼了。”母亲微笑着教训,“绅士可不会这么粗鲁。”
  “褚昀哥哥都没好好坐着——”
  孩子为证明自己“可以”的举例还没说完,立刻被捂住嘴,孩子妈想起这样也十分“失礼”,又带上一个优雅笑意掩饰尴尬。
  反面教材褚昀正吊儿郎当窝在沙发里,散漫得过分,本该规整的白衬衫被他卷起一截袖口,露出苍白手腕。
  所有人或坐或站,上上下下都被尺子比过一样维持着优雅姿势。
  只有这位,过长的头发和一串钻石耳穗一起散在沙发靠背上,有一搭无一搭敲着扶手,眉心带着“勿扰”的不耐烦。
  他周身像有结界一样,把所有人隔离在外。
  分明是扔在人堆里也绝对无法忽视的美貌,但一侧优雅说笑的亲戚们刻意假装那只是个透明人,视线自动绕过,沙发五步之内无人靠近。
  即使他没有这幅烦躁模样,也是没人会接近的。
  “千万别靠近那个不受管制的神经病”,是褚家旁支小孩子们烂熟于心的告诫。
  可到底谁是神经病?
  年纪还小的孩子是无法理解的。
  他们只是在挪动时偶尔张望,生怕传说中的恶魔会突然从哪里蹿出来。
  根据墨菲定律,越怕什么,就越会遇到什么。
  褚昀沙发上撞来一个小孩子,热闹的客厅有一瞬间卡顿的静止,很快为表现得像是无人关注,又若无其事恢复播放。
  小男孩张着嘴愣了几秒,脑袋里响起母亲一遍遍的提醒,遇见哪几个人一定要“礼貌得体”。
  他深吸一口气,小脸绷得像个小老头子,僵硬鞠了一个过于标准的躬:“昀……昀哥哥好,对……对不起。”
  褚昀挑眉,打量他片刻,压低声线使坏:“我生气了。”
  小家伙顿时慌了神。
  褚昀盯着他,忽然面无表情“嗷呜”一声。
  孩子僵直住,同手同脚跌跌撞撞地逃离了现场。
  滑稽背影让褚昀忍不住勾起唇角。
  程伯拄着手杖缓步穿过大厅,扫过满厅规规矩矩的小辈。每个孩子都举止得体,老管家目光中满是欣慰。
  直到视线落到角落里瘫在沙发上的身影时,嘴角微微一动。
  “小少爷。”
  褚昀听见声音,扶额轻叹。
  他不情不愿慢慢换了个姿势,还是放下手,对着老人家叫了一声:“程伯。”
  “您瞧瞧那些孩子,都很懂事得体。”程伯迂回表扬别人家孩子,带着期盼目光看着自己家这位。
  视线先是落到挽起的袖口上,又扫到光秃秃没领带的脖子,最后看到墨发里荡悠着闪花老人家眼睛的耳坠,眼睛不受控地跳来跳去,忽然觉得血压略高。
  “您看哪个好,商量一下带来宅子里给您养着。”褚昀认真回道,“保管他们高兴还来不及。”
  程伯一噎,双手交叠握住了手杖。
  褚昀完全没有想惹老人家生气的意思,见他嘴角下垂,站起来抱住他肩膀,凑在耳边笑道:“我最近乖得很,不信您问大哥,问姐姐,他们都能作证。”
  被他这样亲昵搂着,程伯脸上的皱纹绷不住严肃得体,展开了一丝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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