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头热(近代现代)——公猪会上树

分类:2026

更新:2026-06-10 08:33:11

  就在迟叙以为司顾不会来了的时候,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  司顾跑过来,校服领口敞着,额头上全是汗,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。他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,才直起身来,冲迟叙咧嘴一笑。
  “等很久了吧?”他说,声音还有点喘,“学校拖堂了,班主任啰嗦了半天,烦死了。”
  迟叙摇了摇头,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那个塑料袋。
  司顾在花坛上坐下来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示意迟叙也坐。然后他打开塑料袋,一股香味立刻飘了出来。
  “来,给你带的煎饼果子,还有炸土豆,卤肉饭。”
  迟叙一口咬上还热乎的煎饼果子,又扒了口卤肉饭,吃得满嘴都是油。
  “好吃吗?”司顾看着他,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。
  迟叙用力点头,嘴里还嚼着肉,含糊不清地说:“好吃!”
  司顾笑了,自己也拿起一个煎饼,夹了两块卤肉进去,大口咬了一口。他吃得很香,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仓鼠。
  迟叙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哥哥吃饭的样子好好笑,但又好好看。
  “看什么看?”司顾注意到他的目光,嘴里还嚼着东西,“吃你的,别浪费粮食。”
  迟叙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:“哥哥,你们学校允许头发染这么多种颜色吗?你好像我在电视上看到的五颜六色的鹦鹉。”
  司顾非了这么久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小孩调侃,轻咳一声:“小孩子懂什么?别多问,我以后还会去染个红色挑染,那才洋气。”
  迟叙点点头,把他以后也要染和哥哥一样的颜色。
  两个人坐在花园围墙外,头顶是月亮和稀疏的星星,脚边蹲着一只黑猫。塑料袋里的饭菜冒着微微的热气,他们吃得很开心。
  吃到一半,迟叙忽然停下来。
  “哥哥,”他问,“你以后每天都能来吗?”
  司顾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  他咽下嘴里的煎饼,看着远处的路灯,沉默了几秒。
  “不一定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,“我有时候……家里有事,来不了。”
  “什么事?”迟叙好奇地问。
  司顾没有回答,只是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背。他总不能跟小孩说,他经常出去鬼混,妈妈还在家里酗酒,要回家照看着吧。
  小黑被摸得舒服,翻了个肚皮,四脚朝天地躺在司顾脚边。
  迟叙看着他的侧脸,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。迟叙发现司顾其实长得很好看,眉毛很浓,鼻梁很高,就是太瘦了,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,像挂在衣架上。
  迟叙赶紧低下头,专心吃饭。
  吃完了饭,司顾把塑料袋收拾好,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。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抽了两张递给迟叙。
  “擦嘴,全是油。”
  迟叙接过纸巾,仔仔细细地擦了嘴,又把手擦干净。
  “哥哥,”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,“你今天不用上课吗?明天呢?”
  “今天周六,明天周日,都不用上课。”司顾说,然后想了想,“但我明天可能来不了,有点事。”
  迟叙有些失望,但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点了点头。
  司顾看着他垂下的小脑袋,忽然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。迟叙的头发很软,手感很好,司顾忍不住多揉了两下。
  “别不高兴,”他说,“我后天来,后天一定来。后天给你带更好吃的。”
  “真的?”迟叙抬起头,眼睛又亮了。
  “真的。”司顾伸出小拇指,“拉钩。”
  迟叙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伸出手,小拇指勾住司顾的,用力地摇了摇。
  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迟叙认真地说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  司顾看着他认真的小脸,又笑了。
  “行了,”司顾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回去吧,太晚了,明天还要上课呢。”
  迟叙“嗯”了一声,蹲下来跟小黑说了声“再见”,然后钻进了狗洞。
  钻到一半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,从洞口探出半张脸。
  “哥哥,”他说,“你后天一定要来哦。”
  “知道了知道了,”司顾蹲下来,冲他挥挥手,“快回去,别被发现了。”
  迟叙用力地点了点头,消失在洞口的那一边。
  司顾站在围墙外,听着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,越来越远,直到完全听不见。
 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黑,小黑仰着脑袋,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亮闪闪的。
  “走啦,”司顾说,“明天就能见到见念念啦。”
  小黑“喵”了一声,跟在他脚边,一人一猫走进巷子深处,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。
  迟叙第二天没有等到司顾,第三天也没有。
  他又等了一周,一个月,一整年。
  等到姐姐接到他的电话从国外赶回来,等到他从别墅离开还把小黑带走,等到小黑老了也不在了。
  司顾都再也没有来过。
  后来迟叙才知道,就在他们拉钩的第二天是司顾十八岁的生日,他家里出了大事。他妈妈杀了人,坐了牢。他自己也转了学,从这座城市消失了。
  迟叙把那个“后天”记了很多年。
  他把一百分考了一次又一次,把司顾的名字写在了日记本的第一页,把那只叫小黑的猫画在了数学书的空白处。
  他长大了,考上了A大,养了一只叫老板的黑猫,染了司顾想染的头发,打了耳洞,把他爷爷气的跳脚。
  不过为了姐姐能顺利离婚,他又妥协了,接手了家里的部分生意,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合格的继承人。
  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坐在台阶上和他一起吃东西的少年。
  那个少年告诉他,八岁的小孩就应该看动画片、吃好吃的。
  那个少年说,考九十八分不是傻瓜。
  那个少年伸出小拇指,跟他拉了钩,说“后天一定来”。
  他以为司顾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在记忆中淡去,但他没想到他的身影在时间的沉淀下越发清晰。
  后来迟叙终于找到了司顾。
  二十八岁的司顾,在一家小公司里上着班,眉间是化不开的郁色,和当初那个张扬的少年相差甚远。他不记得那顿饭,不记得那个狗洞,不记得那只叫小黑的猫,也不记得那个跟他拉过钩的小孩。
 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  但迟叙什么都记得。


第1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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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克制住想问司顾还记不记得他的冲动,但又找了很多理由去那家公司视察项目进度、开商讨会、签合同——能去的他都去了。每次去都会找机会和司顾说话,哪怕只是“吃饭了吗”这样简单的问候。
  司顾每次都很有礼貌地回答。
  他没有认出他。
  迟叙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。失落?当然有。
 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庆幸——至少这样,他可以重新开始。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,重新走进司顾的生活。
  他让人给司顾送猪脚饭,送奶茶,做一切看起来随意但又带着私心的举动。他想让司顾注意到他,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。
  因为他怕吓跑他。
  可是好像还是被他察觉到了。
  但是没关系,他们有了孩子,有了羁绊,虽然这个羁绊有可能会威胁到他的安全。但没关系,他会在这之前解决掉它。
  现在最关键的是要给他一个理由,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。
  迟叙那天在酒会上明显察觉到司顾情绪不对,就像当年,妈妈割腕以求和父亲离婚时那样,神色灰败,眼神空洞,让迟叙没来由的恐慌。
  幸好他怀孕了,幸好他舍不得孩子。
  迟叙抚平司顾紧皱的眉头,老板察觉到动静掀开眼皮,一只前爪压在迟叙的小臂上。
  迟叙一愣,轻声骂道:“你还护上了,这是我的人,我要上床睡。”
  老板用它胖胖的身体直接趴在迟叙面前,伸出前爪舔了舔,丝毫不把自己的铲屎官放在眼里。
  迟叙害怕把司顾吵醒,瞪它一眼:“算你厉害。”
  老板骄傲地扬起头用后爪挠痒,迟叙用力薅一把它的头,在司顾的额头落下一吻,小心地退出去:“这次就放过你了。”
  ……
  生物钟准时让司顾醒来,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,该准备起床了,熟悉的天花板,熟悉的草香味让他停下来。
  对了这是在迟叙家,离公司只有十五分钟路程,司顾难得地重新缩回被窝,好暖。
  老板还蜷在他身边,像个毛茸茸的热水袋,肚子一起一伏的,睡得很沉。
  他把手放在老板背上,手指陷在柔软的猫毛里。人虽然清醒了,但是还想赖床,又思及是在迟叙家。
  他躺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坐起来。手放在腹部,是平的。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,这里真的有了个孩子。
 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,是碗筷碰撞的声音,还有油锅滋滋的声响。空气里飘着一股粥的香气,混着一点点姜的味道。
  司顾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和那天不一样的味道,掀开被子下了床。
  老板被他吵醒,发出一声不满的“喵”,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  迟叙给他准备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,整整齐齐地摆在洗手台上,牙刷上甚至已经挤好了牙膏。
  司顾看着那只挤好牙膏的牙刷,愣了好几秒,才拿起来放进嘴里。
  薄荷味的,凉丝丝的,和那天晚上的味道一样。
  他洗完脸出来的时候,迟叙正好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。
  “醒了?”他把粥放在桌上,“刚好,粥刚熬好,今天是皮蛋瘦肉粥。”
  “谢谢。”
 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,在迟叙脚边蹭了两下,然后转向司顾,仰着头,尾巴翘得高高的。
  “喵。”
  那意思很明显:你醒了?我饿了。
  迟叙低头看了它一眼:“你的粮已经放碗里了,自己去吃。”
  老板甩了甩尾巴,转身走向厨房,步伐从容,像一个被伺候惯了的皇帝。
  司顾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  迟叙正好抬头看到他这个笑,手上盛粥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碗推过来。
  “吃吧,吃完我送你上班。”
  司顾局促地搅了搅粥:“还是不了吧,被人看见不好。反正医生也说要运动,十几分钟我走着去就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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