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头热(近代现代)——公猪会上树

分类:2026

更新:2026-06-10 08:33:11

  七个月的孕肚,圆滚滚地顶在他手臂侧面,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种蓬勃的生命。
 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小腹里那个六周的妊娠囊。
  B超单上那个几乎看不清的阴影,现在就在他身体里,安安静静地待着,像一颗刚刚落进土里的种子。
  “……好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谢谢迟总。”
  迟叙正在翻迟晚的检查单,闻言手指顿了一下,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
  司顾和迟晚相谈甚欢并没有注意到。
  “所以,你朋友呢?”
  司顾差点忘记这一茬,结巴地回:“她,她刚才给我发消息她老公来了,让,让我先走。”
  “哦,这样啊,你那朋友还挺识趣。”
  司顾的掌心渗出汗来。
  迟晚听二人打哑谜一头雾水:“说什么呢?还有人吗?”
  迟叙摇摇头,放过司顾:“没什么,走吧,我去开车。”
  三个人出了医院,迟叙去开车,迟晚和司顾站在门口等。
  秋天的风已经有点凉了,迟晚缩了缩脖子,把围巾往上拽了拽。
  “你跟我弟怎么认识的?”她语气随意地问。
  “工作上的事。”司顾说,“我是他们合作公司的职员。”
  “哦——”迟晚拖长了尾音,“所以你就是那个‘司顾’啊。”
  司顾愣了一下:“他提过我?”
  迟晚笑了一声,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说:“他回家不怎么说话,但偶尔提到一些名字,我都记着呢。”
  她说着,忽然偏头看了司顾一眼,“我弟这个人,看着冷,其实心软得很。小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捡了只猫来养,后来死了,他哭了整整三天,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,谁劝都不听。”
  司顾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  迟晚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,因为迟叙的车已经开过来了。
  黑色的SUV在路边停下,车窗降下来,露出迟叙的脸:“上车。”
  迟晚打开后车门,却没有坐进去,而是侧身对司顾说:“你坐前面吧,我后面躺着舒服点。”
  司顾想说不用,但迟晚已经把他往前推了一把。
  他只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。
  车门关上的瞬间,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  迟叙没有看他,只是伸手调了一下空调的温度,把副驾驶那边的出风口往司顾的方向拨了拨,动作不大。
  司顾注意到了,但他假装在看窗外。
  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,吹得他有点犯困。昨晚他没睡好,确切地说,从买验孕棒那天开始他就没怎么睡好过。小腹里那个东西像一枚小小的定时炸弹,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,也不知道它到底会不会爆炸。
  “想吃什么?”迟叙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  “我都行。”迟晚在后面懒洋洋地说,“别太辣,我胃不舒服。”
  “没问你。”迟叙说。
 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。
  迟晚在后面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“哦——”,然后就没再说话了。
  司顾感觉到迟叙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,大剌剌的,就这么等着他回答。
  “……我也都行。”他说。
  “那行,”迟叙收回目光,打了转向灯,“我知道一家,清淡的。”
  车驶出停车场,汇入车流。
  温暖的环境让人昏昏欲睡,司顾因为要躲迟叙这一个月提心吊胆,没想到人在身边他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。
  不知过了多久,再次醒来时,车上只剩他一个人,身上还盖着迟叙的外套。
  熟悉的味道萦绕在四周,紧紧包裹着他。他控制不住把脑袋往迟叙衣服里钻,青草的味道,很好闻。
  司顾的喉咙痒痒的,看了眼时间,已经下午四点了,他竟然在迟叙车里睡了四个多小时。
  迟叙把衣服放好,打算就这么走了。
  凉风一吹,冷热对比让他裹紧外套。刚走几步就下意识地找口袋里的烟,拆开纸壳叼了一根在嘴里解解瘾。
  “司组长,还没吃饭就走了?”
  司顾手一抖,还没点的烟落在地上。
  就这么巧,迟叙提着打包盒从司顾的对面走过来。
  卤肉的香气逐渐靠近,司顾的胃开始疯狂反应,但他还是拒绝。
  “抱歉迟总,我睡过了,这饭还是算了吧。”
  迟叙盯着他掉在地上的烟:“不吃也行,刚好我姐走了,我们该好好聊聊了,司顾。”
  司顾面不改色:“迟总,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聊的。项目上的事是我的同事负责,您可以询问他。”
  迟叙忽然笑出声:“司顾,我高中读的市一中,拿过竞赛奖,大学读的是A大前三的专业,”他顿了一下,”我只是年纪小,不是傻子。”
  司顾的心脏极速跳动着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

第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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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。”司顾垂死挣扎。
  迟叙步步紧逼:“是吗?”他眼疾手快地从司顾的包里拿出那张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报告单,“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?”
  司顾急赤白脸地要去抢:“那是我的…”
  迟叙挡住他的手,一字一句,势在必得:“也是我的。”
  司顾脸色苍白,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落下来,手上松了劲儿,无力地落下。自暴自弃地说着:“对,我怀孕了。一个男人怀孕了,我是个怪物。所以,耍我很好玩吗?你就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吗?”
  迟叙握住他冰凉的手,抱住他,叹了口气:“你不是怪物,我也没耍你。司顾,我们谈谈,好吗?”
  最终司顾还是来到迟叙的家,既然被发现了这事总要解决的,提心吊胆的感觉不好受,现在被戳破说开了,反而他心里舒服,不用再担惊受怕了。
  他上一次来是醉着的,什么都记不太清,醒了又慌着跑,没有仔细看过。
  现在他站在玄关,才发现这里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。
  他以为一个二十岁的富家子弟,家里应该是那种冷冰冰的高级感——大理石地板、真皮沙发、落地窗,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。
  但迟叙的家是暖的。
  玄关处摆着一双毛绒绒的拖鞋,是柴犬的造型。鞋柜上放着一个猫爪形状的钥匙托,旁边还有一罐猫条。
  客厅不大,但很满。沙发上有两条毯子,一条灰色的,一条是猫爪图案的。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,旁边是一个喝了一半的马克杯,杯子上印着“世界上最好的铲屎官”。
  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,司顾瞥了一眼,看到一张迟叙和迟晚的合照,还有一张是迟叙抱着老板的,笑得眼睛弯弯的,和他平时那副商业精英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  垃圾桶里有一个空了的湿粮罐头,是老板的。
  司顾不由得和自己空荡荡出租屋对比,这里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,很好,他有点羡慕。
  老板从猫爬架上跳下来,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司顾脚边,仰起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——
  “喵。”
  它蹭了蹭司顾的脚踝,尾巴翘得高高的,似乎在说,人,你回来啦。
  “坐一会儿,吃了饭再说。”迟叙摸了把老板准备去厨房热菜。没想到老板理都不理他,继续蹭司顾的腿,甚至翻了个肚皮,四脚朝天地躺在司顾脚边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  迟叙习惯老板的冷落,没有在意只是对司顾说,“它很喜欢你。”
  司顾轻嗯一声,既来之则安之。
  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。老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爪子在空中刨了两下,舒服得直哼哼。
  “它平时不这样。”迟叙端着热好的饭走过来,语气里带着一点酸意,“我养了它三年,它对我都没这么热情。”
  司顾没有抬头,手指陷在老板柔软的毛里,轻轻地挠着。
  “可能因为我平常喂流浪猫,身上有猫味。”他说。
  迟叙把米饭放在桌上,看了他一眼。
  “你没有猫味。”他说,“你身上是我的味道。”
  司顾的手指顿住了。
  迟叙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拉开椅子坐下:“过来吃饭,别惯着它了。它今天已经吃过罐头了,再摸下去它要得寸进尺了。”
  司顾站起来,坐到餐桌对面。
  菜很简单,是熟悉的卤肉饭,不加葱。
  司顾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。
  米饭是温热的,粒粒分明,他低下头,夹了一块卤肉放进嘴里,卤肉炖得很烂,入口即化,酱香味很浓。
  是熟悉的味道。
  迟叙坐在对面,没有催他,也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手机。
 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,蜷成一团,尾巴搭在扶手上,一晃一晃的。
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吃完了,迟叙恰好端来一杯热牛奶。
  “谢谢。”他接过,看着对面的人,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迟总,“迟叙。”
  “嗯?”
  “你……”司顾斟酌了很久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  迟叙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。
  “你觉得呢?”
  “我不知道。”司顾说,“所以我在问你。”
  迟叙沉默了一会儿。
  客厅里,老板翻了个身,从沙发上掉下来,发出一声不满的“喵”,然后若无其事地爬走了。
  迟叙忽然出声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  “司顾,你,想要这个孩子吗?”
  司顾不想骗他,也骗不过他:“嗯。”他怕迟叙认为他别有用心又保证,“但是不用担心,我不会纠缠你的。”
  迟叙略过他的话,脑中全是刚才搜索的男性怀孕生产一尸两命的新闻报道,“医生怎么说,生这个孩子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危害吗?”
  司顾压下心中的异样:“医生说,就是孕期会很辛苦,其他的目前来看还好。”
  迟叙紧握的双手逐渐放松:“好,下一次产检叫上我吧。”
  司顾心里那种奇妙的感觉越来越浓烈,他果断拒绝:“你?不用,我自己可以。你放心,我不会让这个孩子对你造成困扰。”
  “司顾,你刚刚问我想干什么,我现在告诉你,我想负责。”
 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司顾身边,一个跳跃,跳上司顾的膝盖,在他腿上踩了几脚,然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,尾巴一甩一甩的,喵喵求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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