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犬投喂指南(近代现代)——泽克是谁怕

分类:2026

更新:2026-06-06 09:42:54

  两个老城区最硬的糙汉隔着半个院子对视了一眼。
  沈阔的眼神很明确:【你他妈知道你捡了个什么雷回来吗?】
  程叙的眼神更明确:【老子的事,少管。】
  眼看着院子里的气氛因为这满背的刀疤而变得有些剑拔弩张,贺焰敏锐地察觉到了沈阔的敌意。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,漆黑的眼底再次浮现出那种熟悉的、如同野兽般的防备和冰冷。
  就在这头恶犬快要呲牙的瞬间——
  “啪嗒。”
  一块带着肥皂味、宽大且干燥的厚浴巾,被人从旁边兜头罩了下来,直接盖在了贺焰的头上,也将他满身的伤疤遮了个严严实实。
  程叙叼着烟走过来,隔着浴巾在贺焰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呼噜了一把。
  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大老爷们光膀子?”程叙转过头,没好气地白了沈阔一眼,“还不滚过来切瓜,老子在灶台前烤了一天,渴得要冒烟了。”
  程叙这看似不耐烦的动作,实则是一种极其强硬的、毫无死角的绝对保护。他在告诉沈阔,也是在告诉贺焰:在我这儿,他不管以前背着多少人命和血债,现在都只是我罩着的人。
  贺焰被浴巾盖着头,视线受阻。但他能闻到浴巾上属于程叙的味道,也能感受到程叙站在自己身前、完全隔绝了外部视线的高大脊背。
  他身体里那种即将爆发的攻击性,就像被一盆温水浇灭了火星,瞬间安抚了下来。
  他乖乖地站在原地,用完好的左手拉下浴巾,沉默地擦干身上的水,然后套上了那件廉价的黑背心。
  四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老榆木桌旁。
  沈阔拿了把切肉的菜刀,把西瓜切成大块。他递给程叙一块,又警惕地看了贺焰一眼,最后还是拿起一块递了过去:“喏。”
  贺焰看着那块红瓤黑籽的西瓜,眉头微蹙。他晚上刚吃了一碗蛋羹,胃里现在对这种生冷的东西极其排斥。
  他没接。
  “他不吃冰的,肠胃弱得跟猫似的。”程叙极其自然地半路截胡,把沈阔递给贺焰的那块西瓜拿了过来,大口咬了下去,含糊不清地说,“你给他倒杯温开水。”
  沈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,但还是起身去屋里倒了杯温水,“哐当”搁在贺焰面前。
  “身板这么大,毛病倒是不少。”沈阔嘟囔了一句。
  游星坐在最边缘的角落,双手捧着一小块西瓜,像只仓鼠一样极其小口地啃着,眼神根本不敢往贺焰那边飘。
  他听着沈阔那句“毛病不少”,冷汗都下来了,在心里疯狂祈祷:阔哥,你少说两句吧,你知不知道这头“猫”要是发起火来,能把咱们这条街都给平了啊!
  夏夜的晚风终于有了点凉意。
  头顶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几只不知名的夏虫在墙角不甘寂寞地鸣叫着。
  贺焰左手端起桌上那个新杯子——那是一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几个掉漆红字的铁皮搪瓷缸子。
  这是今天一早,程叙去早市进货时顺手给他新买的。昨天半夜那个玻璃杯碎了一地后,糙汉厨子嫌他那双拿刀的手太费玻璃,干脆给他换了个掉在地上连个坑都不砸、怎么捏都捏不坏的抗造货。
  搪瓷缸子传导着温开水的热度,透过掌心,一点点驱散着他骨子里的寒气。
  贺焰喝了一口水,看着对面为了吐西瓜籽比谁吐得远而幼稚地吵起来的程叙和沈阔,又看了看旁边缩成一团装鹌鹑的游星。
  他低下头,指腹轻轻摩挲着搪瓷缸子边缘那一点点粗糙的掉漆处,眼底那常年冰封的黑潭,被这院子里的萤火和西瓜香,一点点融化开来。
  属于极道活阎王的那个冰冷夜晚,好像真的,彻底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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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收银台前的活阎王
  第二天中午,“叙记”饭馆迎来了诡异的一天。
  因为右手被程叙缠成了一个巨大的白面馒头,贺焰彻底告别了后厨的水槽。但他显然低估了程叙“物尽其用”的资本家嘴脸。
  “去,坐那儿收钱。”
  程叙拿围裙擦了擦手,下巴冲着门口那个掉漆的木头收银台抬了抬,“左手能拿手机扫码吧?不能拿就用嘴咬着。”
  于是,一米九三、满脸生人勿近的极道活阎王,被迫像一尊煞神一样,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收银台后面的塑料矮凳上。
  前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凝重。
  一个刚吃完肥肠面的小年轻战战兢兢地走过来,掏出一张五十的纸币放在桌上。
  贺焰撩起眼皮,那双杀过无数人、漆黑如墨的眼睛,毫无波澜地盯着小年轻。他其实只是在看那张钱,但在小年轻眼里,这眼神跟看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。
  “老、老板……那什么,不用找了!”
  小年轻腿肚子一软,连桌上的打火机都没敢拿,兔子一样窜出了饭馆。
  不到半个小时,饭馆里收到了三笔“不用找了”的巨额小费。甚至有几个在街边探头探脑想进来吃饭的熟客,看了一眼收银台后那尊煞神,默默转身去了隔壁的包子铺。
  “你他妈是来给我当招财猫的,还是来当镇墓兽的?”
  程叙端着两盘刚炒好的菜走出来,看着空了一半的前厅,气笑了。
  贺焰抿了抿薄唇,左手极其僵硬地拨弄着桌上那个按键都快磨平了的老式计算器。他这辈子经手的钱,都是成箱的美元或者几百两的金条,这种几块几毛的零碎账,比让他去暗杀一个军阀还要让他头疼。
  “结账。”
  一个提着鸟笼的老大爷慢吞吞地走过来,把两张十块钱拍在桌上,“一碗雪菜肉丝面,加个煎蛋,多少钱来着?”
  贺焰眉头微蹙,伸出左手的一根食指,极其生硬地去戳那个老式计算器。
  “12……加……2……”
  就在他跟那个破计算器较劲的时候,一股带着浓烈荷尔蒙气息和淡淡烟草味的热源,突然从背后贴了上来。
  程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。
  因为收银台空间狭窄,程叙几乎是整个人半罩在贺焰的背上。他极其自然地俯下身,宽大粗糙的左手直接覆上了贺焰正在戳按键的左手手背。
  “笨死你得了。”
  程叙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贺焰耳边炸开,温热的呼吸毫无防备地扫过贺焰的耳廓和后颈,“十二加二等于十四还要按计算器,你脑子里装的都是面汤吗?”
  程叙握着他的手,带着他把六块钱的零钱找给了老大爷。
  老大爷乐呵呵地提着鸟笼走了。
  但收银台后的贺焰,浑身的肌肉已经僵硬成了一块铁板。
  在极道里,后背是绝对不能交给他人的死穴。如果有任何人敢用这种姿态靠近他、甚至握住他的手,他的身体会在零点一秒内做出反应,拧断对方的脖子。
  但现在,那股极其致命的防备本能,在闻到程叙身上那股熟悉的市井烟火气时,硬生生地溃散了。
  程叙的胸膛若有似无地贴着他的后背。那透过薄薄一层黑背心传来的体温,烫得贺焰心跳失速,连呼吸都乱了节奏。
  “手残了,脑子也跟着残了?”程叙松开手,站直身体,顺手在他后脑勺上呼噜了一把,转身回了后厨。
  贺焰呆坐在原地,低头看着自己被程叙握过的左手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粗糙火热的触感。他像个突然宕机的机器,耳根深处,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抹不明显的暗红。
  ……
  下午三点半,老街的天色突然变了。
  刚才还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艳阳天,转眼间就被大片翻滚的乌云吞噬。天黑得像锅底一样,狂风卷着地上的塑料袋和落叶,在槐树巷里肆虐。
  “轰隆——!!!”
  一道极其刺目的闪电撕裂天空,紧接着,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老街上方轰然炸响。
  坐在收银台后的贺焰,浑身猛地一震。
  那声音太响了,闷雷滚过天际的余音,像极了金三角丛林里C4炸弹爆炸的巨响。
  那一瞬间,贺焰的瞳孔剧烈收缩,呼吸陡然变得急促。眼前的老街仿佛扭曲成了血肉横飞的修罗场,硝烟味、血腥味铺天盖地地涌进他的鼻腔。他的手死死扣住桌沿,指节泛白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  创伤后遗症(PTSD)在毫无预兆的雷声中,被强行触发了。
  “哗啦啦——”
  瓢泼大雨如同倾倒般砸了下来。
  外面的狂风猛地灌进饭馆。只听“嘎吱”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,饭馆门外那个用来遮阳的、锈迹斑斑的巨大铁架棚子,被狂风掀得翘起了一大半。
  “操!”
  后厨里传来程叙的骂声。他拎着一把扳手冲了出来,连雨衣都没来得及穿,直接一头扎进了外面犹如瀑布般的暴雨里。
  “哐当!”
  铁架子的一条腿已经悬空,巨大的重量裹挟着风力,眼看就要狠狠砸向饭馆的玻璃门。程叙怒吼一声,双臂肌肉虬结,死死撑住了那根摇摇欲坠的铁柱子。
  “搭把手!去隔壁叫沈阔!”程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冲着屋里吼道。
  坐在屋里的贺焰,依然深陷在雷声带来的恐怖幻觉里,浑身发抖。
  但当他的视线越过雨幕,看到程叙在暴雨中咬紧牙关、一个人死死扛住那个巨大铁架的背影时,脑子里那根名为“恐惧”的弦,“吧嗒”一声断了。
  去他妈的爆炸。
  去他妈的极道。
  老子的人在外面。
  贺焰猛地从塑料凳子上弹了起来。
  他根本顾不上自己还缠着厚厚纱布、绝对不能沾水的右手,也忘了自己还在发抖的身体。他像一头护主的疯犬,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漫天暴雨里。
  “你他妈出来干什么!滚回去!”
  程叙看着冲出来的贺焰,眼睛都红了。他清楚地看到了贺焰那只包着纱布的右手,正毫无顾忌地死死抓住了另一根粗糙的铁柱子。
  “别废话。”
  贺焰的声音被暴雨浇得支离破碎,但他眼底的恐慌已经全部被极其凶悍的戾气取代。
  他一米九三的高大身躯和程叙并肩站在暴雨中。随着他右臂猛地发力,原本被风吹得倒向饭馆的巨大铁架,硬生生被这股恐怖的爆发力给拽了回来。
  雨水顺着贺焰深邃的眉骨流淌下来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那卷白色的纱布瞬间被泥水和脏雨浸透,顺着指尖往下滴着混浊的黑水。
  沈阔和游星终于打着伞从隔壁冲了过来,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铁架子重新用钢丝固定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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