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犬投喂指南(近代现代)——泽克是谁怕

分类:2026

更新:2026-06-06 09:42:54

  视线一转。
  游星的目光越过沈阔,直愣愣地撞上了站在程叙身后的贺焰。
  “哐当——”
  实心大号扳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,游星连躲都没躲,任由沉重的铁疙瘩擦着自己的帆布鞋面滚过去。
  他脸上那种炸毛的嚣张表情,在一秒钟内,像是被人一巴掌抽干了灵魂,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一种极其复杂的震动。
  贺……贺爷?!
  游星觉得自己的脑干瞬间被冻住了。
  没人比他更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有多恐怖。他曾经是贺焰手底下最不要命的打手,也是被贺焰亲手“当成弃子”踢出局的人。他以为贺焰早就在东南亚那场内斗里翻脸无情了,可现在……
  那个连名字都是极道禁忌的男人,那个有重度洁癖、见血就要人命的疯狗……现在正穿着一件几十块钱的破T恤,拎着一条死鱼,站在这条破巷子里?!
  贺焰那双漆黑的眼眸毫无波澜地看过来。
  他认出了游星。但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夹杂着死气的警告从眼底掠过。
 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:闭嘴。敢漏半个字,连你一块儿剁了。
  游星的腿一阵发软。他猛地咽了口唾沫,立刻低下头,死死盯着自己的沾满机油的脚尖,瑟瑟发抖得像个淋了雨的鹌鹑。
  “游星你犯什么病?大白天见鬼了?”沈阔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哑火的学徒。
  “没……没……”游星声音都在抖,余光死死瞥着那条胖头鱼。
  “估摸着是饿晕了。”程叙笑了笑,压根没察觉出这两人之间曾经“主从”的暗流。
  沈阔转头走到店门口那个嗡嗡作响的旧冰柜前,拉开门,摸出两瓶带着白霜的玻璃瓶北冰洋,用牙“咔吧”咬开盖子。
  一瓶自己喝,另一瓶直接抛给了贺焰。
  “大兄弟,接着,去去暑气。”沈阔骨子里透着江湖人的豪爽,既然程叙敢把人留在身边,他就不把对方当外人。
  贺焰单手稳稳接住。
  但他没喝。他盯着瓶口上那点水汽,眉头隐忍地拧了起来。极端的厌食症让他对别人递过来的东西有着生理性的排斥,哪怕没开封,胃里那股恶心感还是直往上翻。
  程叙太知道这祖宗的毛病了。
  他夹着烟,极其自然地伸手,从贺焰手里把那瓶汽水抽了过来。
  “他胃不好,早上喝不了太冰的。”
  说着,程叙自己仰起头,“咕咚咕咚”先灌了小半瓶下去。冰凉的橘子水压下了早晨的燥热。
  喝完,他用手背随意抹了下嘴角,顺手把剩下的半瓶又塞回贺焰手里。
  “这会儿没那么冰了,润润嗓子。”
  贺焰低头看着那只玻璃瓶。那是程叙刚刚对嘴喝过的地方,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程叙的粗糙温热。
  没有犹豫,没有反胃。
  贺焰仰起头,就着那个位置,把剩下的半瓶橘子水干干净净地咽了下去。
  沈阔挑了挑眉,看着这一幕,没说话。那天晚上这头狼连别人碰一下都恨不得咬人,现在居然毫无芥蒂地捡程叙的剩水喝?
  而躲在沈阔背后的游星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  他妈的,这个世界毁灭吧。贺爷居然吃别人的口水!他一定是疯了!
  “行了,回了,中午还一堆菜要备。”程叙摆摆手,招呼贺焰走人。
  “中午我过去蹭饭!”沈阔在后面喊。
  “自己带钱!”程叙头都没回。
  两人刚走出没两步,迎面撞上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。是对街新开的“鸿运饭馆”的老板,刘胖子。这人成天惦记着程叙那间位置不错的铺面,总想低价盘过来。
  “哟,小程老板,买菜呢?”刘胖子笑得一脸油腻,迈着方步凑过来,习惯性地伸出胖手就想去拍程叙的肩膀,“我说的那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你那破店能挣几个钱……”
  他的咸猪手还没碰到程叙的卫衣边儿。
  一直像个闷葫芦跟在后面的贺焰,突然往前跨了半步,巨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程叙身侧。
  他没动手,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变。
  但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刘胖子那只手,那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,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降至冰点。
  刘胖子的手僵在半空,愣是没敢往下落,额头上的冷汗“唰”地就下来了。他觉得眼前这男人看自己的眼神,像在看一块案板上的死肉。
  “行了。”
  程叙伸出宽大的手掌,在贺焰绷紧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。
  贺焰那股骇人的气场瞬间收了个干净,乖顺地退回程叙身后。
  程叙看着脸色发白的刘胖子,吐了口烟圈,嗤笑了一声:“刘老板,我这兄弟护食儿,不喜欢生人碰我。至于店的事儿,您趁早死心。回见。”
  说完,程叙带着贺焰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  刘胖子站在原地,腿肚子直转筋。
  而修车铺里的游星,捂着脸蹲在地上,心想:姓刘的,你刚在鬼门关里溜达了一圈,你他妈知道吗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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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这碗面吃了好上路
  两人回到“叙记”小饭馆的时候,才刚过八点。
  程叙把手里那几十斤的肉和菜往后厨的厚木案板上重重一扔,震得旁边的菜刀跟着跳了两下。
  “去前头待着,把那几张桌子抹了。”程叙熟练地把灰卫衣脱下来扔在一边,光着膀子系上那条沾着油渍的围裙,“抹布洗干净点,别跟昨天似的,擦完桌子上一股子洗发水味儿。”
  贺焰站在厨房门口,沉默地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去了前厅。
  早上这会儿没客人,老街坊们都在外面吃早点。前厅很安静,只有头顶那台老掉牙的吊扇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动静。
  贺焰拎着块抹布,站在一张折叠桌前。
  他擦桌子的动作极其标准、用力,肌肉绷得很紧,活像是在清理什么凶案现场的血迹。
  “吱——”
  饭馆最里侧,那扇通往后院起居室的木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  贺焰的动作瞬间顿住。
 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,他浑身的肌肉在零点一秒内进入了极其危险的备战状态,那双原本垂着的眼睛猛地抬起,眼底的杀气犹如实质般刺向那扇门。在极道里,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,往往意味着子弹或者冷刀子。
  然而,从门后走出来的,不是什么仇家杀手,而是一个头发花白、身形瘦小的老太太。
  老太太穿着件干净的碎花布衫,眼神有些浑浊涣散。她手里像是宝贝似的护着什么东西,步履蹒跚地往前厅走。
  这是程叙的母亲。贺焰前几天听程叙随口提过一句,老太太脑子不大好使了,得了阿尔兹海默症,成天认不清人。
  贺焰站在原地,没动。他那股子杀气硬生生卡在骨头缝里,收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
  老太太慢吞吞地走到贺焰跟前,停下了。
  一米九三的凶悍男人,和一个不到一米六、干瘦的老太太,体型差大得惊人。贺焰身上那股子常年不见光的阴冷和防备,甚至能把路边的野狗吓跑。
  但老太太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害怕。
  她微微仰起头,浑浊的眼睛盯着贺焰看了半天,像是有些疑惑,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人。
  贺焰的呼吸放得很轻,他极度抗拒生人的靠近。只要老太太伸手碰他一下,他不敢保证自己这具被训练成杀人机器的身体,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本能反应。
  “……个子蹿得真快。”
  老太太突然嘟囔了一句,嘴角露出一个慈祥又有些迟钝的笑。
  接着,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直接塞进了贺焰手里。
  那是一个刚从锅里拿出来没多久、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。程叙早上出门早市前,特意给她放在保温锅里温着的。
  贺焰浑身猛地一僵。
  他低头看着被塞进手心里的那个红薯,隔着粗糙的皮,滚烫的温度直直烙进他常年冰冷的掌心里。
  “拿着,吃。”老太太拍了拍贺焰僵硬的手臂,声音轻飘飘的,带着哄小孩的语气,“天凉了……多吃口热的,别饿着。”
  贺焰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  他有极其严重的厌食症和心理洁癖,除了程叙,任何人递过来的食物都会让他觉得胃里翻江倒海,甚至想动手杀人。
  可是现在,看着手里那个丑陋的、甚至有些烤糊了的红薯,他胃里那种熟悉的恶心感居然没有翻涌上来。
  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其陌生的、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酸胀感。
  二十八年了,他好像一直都没吃饱过。
  极道里的贺爷,拥有过无数金条、地盘和人命,却从来没有人在他耳边说过一句“别饿着”。
  就在这时,程叙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后厨走了出来。
  看到这一幕,程叙脚步一顿。他太知道贺焰那毛病了,生怕这疯狗一发作把老太太伤着,赶紧大步走过去。
  “妈,你怎么跑前头来了?”程叙顺手扶住老太太的胳膊。
  老太太转头看了看程叙,又看了看贺焰,眼神更迷糊了:“小叙啊……这孩子谁家的?长得真高,就是太瘦了。”
  程叙看了贺焰一眼。
  贺焰没像平时那样冷着脸把东西扔掉,他依然站在那儿,一米九三的大个子,双手捧着那个烤红薯,指节微微发白。他低着头,看不清眼底的情绪,像个突然收起了所有獠牙、不知所措的猛兽。
  程叙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。
  他笑了笑,语气放得很轻:“妈,这是我兄弟,来咱家帮忙的。你那红薯给他吃正好,他胃口大。”
  老太太满意地笑了,点点头,由着程叙扶着她回了后院。
  程叙再折返回来的时候,贺焰依然站在那张桌子旁。
  “我妈脑子糊涂,见谁都想喂两口,你要是嫌恶心就扔了,我重新给你弄点吃的。”程叙走过去,随口说道。
  “……不恶心。”
  贺焰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他慢慢把那个红薯攥紧,指尖感受着那股真切的余温,眼底那股常年不散的阴戾,似乎被这股温度烫开了一条极细的裂缝。
  ……
  中午十二点。老街一天中最热闹、最嘈杂的时候。
  “叙记”小饭馆迎来了午间的高峰期。
  “老板,来碗肉丝面,多放香菜!”
  “这桌加个麻婆豆腐,快点儿啊,赶着上班呢!”
  程叙在后厨颠勺颠得火星子直冒,前厅里,贺焰穿着件黑背心,面无表情地穿梭在几张桌子之间端菜。他那张极具压迫感的脸和冷冰冰的气场,硬生生把这苍蝇馆子端出了顶级黑帮会所的肃杀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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