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犬投喂指南(近代现代)——泽克是谁怕

分类:2026

更新:2026-06-06 09:42:54

  程叙刚要把人放下,右手手腕就被一股狠劲儿死死扣住了。
  贺焰还没全晕,或者说,他这种人根本不敢让自己彻底晕死过去。他活在一种长期的、紧绷的死寂里,周围全是想要他命的鬼。
  可现在,他的鼻尖正贴着一块粗糙的卫衣布料,那上面有廉价的肥皂味、烟火气,还有一种他二十八年来想都不敢想的、属于活人的滚烫体温。
  这种温度对他来说太陌生了,陌生到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、求生般的占有欲。
  他那双常年握枪、连指缝都修剪得干净得过分的手,此时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程叙的衣袖。
  “……别走。”贺焰的声音微不可察,嗓子里带着血沫。
  程叙低头看他。男人的脸在暗火里白得像纸,眉心拧得死紧,那副平时高高在上的凌厉五官,因为痛苦而显得支离破碎。
  “不走,撒手。”程叙皱了皱眉,试着掰了一下,竟然没掰开。
  这大个子看起来快断气了,手上的劲儿却大得邪乎。
  沈阔端着热水走过来,瞧着这一幕,啧啧称词:“叙子,这家伙把你当救命稻草了吧?抓这么紧。我看这身行头,还有刚才外面那阵仗……咱们这回怕是捡了个雷。”
  “雷也得先熄了火再说。”
  程叙索性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蹲在长凳边。他单手扯过毛巾,浸了热水,一把按在贺焰满是泥水的脸上。他的动作并不温柔,甚至带着点老街糙汉的鲁莽,但那股透进皮肤的暖意,却让贺焰痉挛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。
  程叙拿过案板上的剪刀,刺啦一声绞开了那件被血糊住的衬衫。
  肋骨处是一道狰狞的缺口,皮肉翻卷着。
  “嘶——”沈阔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要是再偏一点,大罗神仙也难救。”
  程叙没吭声。他从药箱里翻出碘伏,直接怼了上去。
  酒精棉球压进伤口的瞬间,长凳上的贺焰身体剧烈一颤,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。那是极度压抑的、像受伤老狼般的动静,听得人心颤。可即便疼成这样,他攥着程叙衣角的手也没松开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憋成了铁青色。
  “长得挺横,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。”
  程叙盯着那只死不松开的手,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、混着野性的软。
  处理完伤口,天边已经泛起了那种灰蒙蒙的青色。
  灶台上的大锅里,那锅熬了一宿的骨头汤还在慢悠悠地翻滚着。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,把这间狭窄、破旧甚至有些油腻的小饭馆,蒸出了一点让人踏实的人间温度。
  贺焰在迷糊中闻到了那种味道。不是会所里那种死气沉沉的肉香,而是一种极热、极香、甚至带着点粮食甜味的动静。
  程叙好不容易挣开了那双脱力的手。他盛了一碗汤,没加那些花里胡哨的配菜,就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,滴了两滴小磨香油。
  他坐回长凳边,伸手拍了拍贺焰的脸。
  “哑巴,醒醒。”
  贺焰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一片模糊。他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坐在他身前,手里端着的光和热,几乎要灼伤他的眼。
  “不知道自己是谁,就先把嘴张开。”
  程叙把碗沿凑到他唇边,语气硬巴巴的,像块干透的砖头:
  “喝了这碗汤,想死还是想活,喝完再说。”
  贺焰盯着那只碗,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。
  他这辈子头一回,在一个陌生人面前,毫无防备地张开了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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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不养吃白食的闲狗
  老街的夏午后,闷热得人心慌。街边榕树上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,连空气里的风都带着一股馊泔水和劣质香烟混杂的燥味。
  “嘭——”
  后厨那扇满是油腻的破铁门被一脚踹开。
  程叙端着个掉漆的不锈钢大盆走出来。他刚在灶台前猛火颠了两个小时的勺,身体像从水里捞出来的。灰色的工字背心早就被汗浸透,紧紧贴在块分明的肌肉上,随着呼吸,胸膛起伏的弧度透着股生猛的张力。
  他把盆往满是刀痕的厚木案板上重重一砸,随手拽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,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抬眼扫向店面角落。
  角落的阴影里,杵着个人。
  说是“杵”,是因为那张廉价的塑料小红凳实在委屈了贺焰。一米九三的骨架,硬生生把自己折叠在逼仄的墙角。他穿着程叙找给他的旧T恤——由于程叙比他矮两公分,且没他那种极道里练出来的宽肩,T恤被撑得有些变形,领口歪斜着,露出半截冷白色的锁骨和一道还没结痂的狭长刀伤。
  贺焰没看他。那双狭长、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门外巷口晃过去的几个黄毛混混。夹在长指间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,半截烟灰要落不落。
  那眼神不像是看活人,像是在掂量从哪下刀能一击毙命。冷戾,防备,神经质,活像一条被逼进死胡同、还没收起獠牙的疯狗。
  “看屁呢?眼珠子抠出来给人当探照灯?”
  程叙抄起一把斩骨刀,刀背在案板上不耐烦地敲了两下,“梆梆”直响。
  贺焰眼皮极轻地跳了一下,慢慢转过头,视线从门外移到程叙脸上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烫手的烟头随手往水泥地上一捻,指骨用力到泛白,动作里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发凉的狠劲。
  程叙懒得理他这副死样子。这祖宗在他这破馆子窝了三天,加起来说的话没超过十句,除了睡,就是用这种看死人的眼神防备着周围的一切。
  “啪!”
  一大块带骨牛排被程叙从盆里拎出来,拍在案板上。斩骨刀带起一阵劲风,“咔嚓”一声,骨断筋折。程叙手起刀落,小臂上的青筋随着动作一下下贲张,那条横贯小臂的陈年旧疤也跟着一突一突地跳。
  刀法利落,带着市井屠夫的干脆。
  切肉,起锅,烧热油。
  姜蒜和干辣椒下锅的瞬间,“刺啦——”一声,浓烈的烟火气混合着牛油的焦香在狭小的饭馆里瞬间炸开,把空气里那点血腥味和霉味盖得严严实实。
  十五分钟后。
  “哐当。”
  一个比脸还大的粗瓷大碗,毫不客气地砸在贺焰面前油腻腻的折叠桌上。桌腿本就不稳,被震得晃了两下,溅出几滴浓赤色的汤汁。
  红烧牛排骨盖面。面条是现扯的宽面,粗犷筋道;带筋的牛骨肉炖得软烂透亮,铺了满满冒尖的一大层,上面还粗暴地撒了一把生蒜末和香菜,热气腾腾地往上拱。
  贺焰撩起眼皮,看了一眼面,又看了一眼程叙。
  程叙拉开他对面的椅子,大马金刀地跨坐下,宽阔的肩膀瞬间把对面的光挡去了一半。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朝天门,咬了一根在嘴里,没点火。
  “吃。”程叙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字,下巴扬了扬,“看我能饱?”
  贺焰盯着碗里那几块肥瘦相间的牛骨,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,但他没动筷子。从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里爬出来的人,警惕心刻在基因里,别人递过来的东西,哪怕是一杯水,他都要在脑子里演练三遍杀机。
  程叙咬着烟嘴嗤笑一声,嗓音低沉:“怎么,怕老子下毒?要毒死你,你第一天半死不活躺在我家后院垃圾堆里的时候,我就直接拿泔水桶给你浇透了,还费这二三十块钱的牛骨?”
  贺焰黑沉的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破的戾气,但下一秒,他突然前倾身体,一把抓起桌上的竹筷子。
  没有任何斯文可言。他吃得又快又狠,大口吞咽,像是在执行什么进食任务,又好像他吃的不是面,而是仇人的血肉。
  程叙看着他这副饿虎扑食的德行,眉头拧成了个结。他嫌弃地“啧”了一声,回身从旁边桌上拎过一个缺了口的塑料茶壶,倒了杯凉白开,重重顿在贺焰手边。
  “慢点吃,没他妈人跟你抢。噎死在我店里,老子还得连夜给你抛尸。”
  贺焰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咀嚼的频率慢了半拍。他依然没抬头,只顾着对付碗里的肉,但那张得像满弓一样的脊背,似乎在这碗热气腾腾、满是市井粗糙香气的面汤里,稍微塌下了一丝紧绷的弧度。
  十分钟不到,风卷残云。
  贺焰连最后一口浓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他放下筷子,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红油,那双极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叙。
  “要钱没有。”
  他的嗓子之前受过伤,声音哑着,透着一股防备的冷硬和挑衅。
  程叙被气笑了。
  他高大的身子往前一探,带着常年颠勺磨出的厚茧、沾着点葱花味儿的宽大手掌,直接越过桌子,扣在了贺焰的后脑勺上。
  贺焰浑身肌肉瞬间暴起,眼神骤然转冷,手已经摸向了桌角的筷子——
  但在他发作之前,程叙只是用力且粗鲁地在那头扎手的黑色硬发上揉了一把,像安抚一条呲牙的恶犬,力道大得让贺焰的头都跟着晃了一下。
  “老子缺你这碗面钱?”程叙收回手,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指了指后厨一筐带着泥的土豆,“吃饱了就滚去后面把土豆削了。在我程叙这儿,不养吃白食的闲狗。”
  说完,程叙转身朝后厨走去,只留给贺焰一个宽阔、汗湿的背影。
  贺焰坐在原地,盯着程叙的背影看了很久。后脑勺上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粗糙温度似乎还没散去。半晌,他阴沉地垂下眼,盯着自己沾着油星的手指,最终一言不发地站起身,拖着那具一米九三的凶悍躯体,慢慢走向了那筐土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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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那盘拍黄瓜能要命
  后厨的破吊扇“呼啦呼啦”地转。
  贺焰坐在水槽边的小马扎上,手里捏着个土豆。他没用过削皮刀,直接挑了把剔骨尖刀。
  手起刀落。
  “咔擦。”
  半个土豆带着皮,径直掉进垃圾桶。
  程叙刚把外面的桌子抹完,一掀门帘进来,眼角直抽抽。
  一筐土豆削了不到三分之一,垃圾桶里已经躺满了厚厚的土豆肉。
  “停停停。”程叙走过去,一巴掌拍在贺焰手背上,“你家土豆这么削?照你这削法,老子明天炒土豆丝得按根卖。”
  贺焰手一顿,刀尖悬在半空。他抬头看程叙,眉头拧着,没吱声,眼神里却透着几分不爽。
  程叙弯腰,从旁边筐里摸出一把几块钱的塑料削皮刀,塞进贺焰手里,顺手把那把剔骨刀夺下来扔回案板。
  “看着。”
  程叙随手捞起一个土豆,大拇指顶着,手腕一转,削皮刀贴着皮刮了一圈,薄薄的一层皮连成一线掉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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