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古代架空)——山窗煮墨

分类:2026

作者:山窗煮墨
更新:2026-06-06 07:54:53

  谢寒屿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  但沈砚沐从他那个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里读出了一句话:你上次带那么多,还说“路上万一没地方吃饭呢”,结果才几天就快吃完了。
  沈砚沐假装没读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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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天一早,两个人又出发了。
  这次走是夹在两座山之间的一条小道。路不宽,勉强够两个人并排走,但谢寒屿还是走在沈砚沐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沈砚沐已经习惯了,甚至觉得这样挺好——有人走在后面,他就不用老回头担心人跟丢了。
 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路边的树渐渐多了起来,把头顶的天遮得严严实实。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,像碎掉的金子。
  “这地方还挺好看的。”沈砚沐说。
  谢寒屿没有接话。
  沈砚沐回头看了他一眼,发现他的目光不在树上,而在路两边的灌木丛里,像在找什么东西。
  “怎么了?”
  “没什么。”
  又是“没什么”。沈砚沐已经学会了一件事——谢寒屿说“没什么”的时候,不一定真的没什么,但一定是“现在跟你说也没用”或者“说了你也帮不上忙”的意思。
  沈砚沐决定不去计较。
  又走了一刻钟,路边开始出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。
  一开始是几块歪歪斜斜的石碑,半埋在土里,上面的字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。沈砚沐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,没在意。然后是几间倒塌的石屋,屋顶已经没了,只剩下半截墙壁,上面爬满了藤蔓。
  再然后,是一个村子。
  或者说,曾经是一个村子。
  沈砚沐站在村口,看着眼前的景象,皱了皱眉。这个村子不大,大概二三十户人家的规模,但所有的房子都是空的——门窗要么没了,要么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,像掉了牙的嘴。村子中间有一条土路,路面上长满了草,有些地方的草比人还高。
  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沈砚沐问。
  谢寒屿走到他身边,目光扫过整个村子。
  “地图上没标。”他说。
  “地图不是二十年前画的吗?二十年前这里可能还有人住。”
  “二十年前就没人了。”
  沈砚沐转头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  谢寒屿指了指最近的一间石屋。沈砚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看见那间石屋的墙角长着一棵碗口粗的树,树根已经把墙基撑裂了。
  “那棵树至少长了十五年。”谢寒屿说。
  沈砚沐看了看树,又看了看墙,觉得师弟说的有道理。一棵树要从种子长到碗口粗,确实不是三五年能做到的。
  “绕过去?”他问。
  谢寒屿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从村子的一头扫到另一头,最后落在村子的另一端——那里有一条路,穿村而过,往北延伸。
  “穿过去近一些。”他说。
  “那就穿过去。”
  沈砚沐迈步往前走,谢寒屿跟在他身后。
  村子很安静。不是那种“大家都午睡了”的安静,而是那种“根本没有活的东西”的安静。没有鸡叫,没有狗叫,没有人说话的声音,甚至连鸟叫声都听不见。
  沈砚沐走着走着,觉得不太对劲。
  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谢寒屿一眼。谢寒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沈砚沐注意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弯曲——那是随时可以拔刀的姿态。
  “你也觉得不对?”沈砚沐问。
  “太安静了。”谢寒屿说。
  “可能是没人住的原因?”
  “有人的村子才安静,没人的村子应该热闹。”
  沈砚沐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了。他说得对——有人的村子,到了晚上会安静下来;没人的村子,各种小动物会跑出来,鸟会筑巢,虫子会叫,风吹过空房子会有回声。但这个村子什么都没有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连声音都透不进来。
  “要不要退回去?”沈砚沐问。
  谢寒屿想了想,正要说话,一阵风吹过来。
  风吹过空房子的门窗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。
  沈砚沐的汗毛竖了一下。
  “走吧,”谢寒屿说,“走快一点。”
 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。沈砚沐几乎是半走半跑地往村子的另一头赶,鞋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一边走一边数着路过的房子——第九间,第十间,第十一间。
  第十二间房子的门忽然开了。
  不是风吹开的。沈砚沐看得很清楚,那扇门先是往里动了一下,像是有人从里面推了推,然后慢慢地、无声地敞开了。
  门里面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
  沈砚沐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他的想法很简单:不管里面有什么,跟他没关系。他只是一个路过的人,他不想惹麻烦,也不想被麻烦惹。
  第十三间,第十四间,第十五间。
 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。
  一个女人在哭,声音不大,像是捂着嘴在哭,压抑着,断断续续的。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,分不清是从哪间房子里传出来的。
  沈砚沐停下来,四处看了看。
  “别管。”谢寒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低,很稳。
  “有人在哭。”沈砚沐说。
  “可能是陷阱。”
  “万一是真的呢?”
  谢寒屿沉默了一瞬。
  沈砚沐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他在想福伯的事,在想上次的陷阱,在想“别管闲事”这四个字怎么写。但沈砚沐也知道,谢寒屿不会拦他。因为谢寒屿了解他,知道他这个人就是听不得别人哭。
  “我去看看,”沈砚沐说,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  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  “你不是说可能是陷阱吗?”
  “所以才要跟你一起。”
 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,想说点什么,但谢寒屿已经越过他,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了。
  沈砚沐摇了摇头,跟了上去。
  ---
  哭声是从村子最里面的一间房子传来的。
  这间房子比其他的稍微大一些,门口的台阶是石头的,已经裂成了两半。门半开着,沈砚沐走到门口的时候,哭声停了一下,然后又响了起来,比刚才更压抑。
  沈砚沐伸手推门。
  “等一下。”谢寒屿拦住了他。
 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,从门缝里扔了进去。石头落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了几声,然后安静了。没有机关,没有暗器,什么都没有。
  谢寒屿这才点了点头。
  沈砚沐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 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,只有从门口和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几缕光。沈砚沐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,才看清屋里的情况——角落里蹲着一个人,蜷缩成一团,身上披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,把脸遮住了大半。
  “你没事吧?”沈砚沐蹲下来,轻声问。
  那个人没有回答,哭声倒是小了一些,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。
  沈砚沐伸手想拍拍那个人的肩膀,手还没碰到,那个人猛地抬起头来。
  是一张年轻的脸。
  大约十七八岁的女孩,脸色苍白,眼睛红肿,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。她的眼睛很大,瞳孔颜色很浅,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惊恐。
  但奇怪的是,惊恐之下,还有一种东西——像是倔强。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猫,明明害怕得要死,却还是竖着尾巴,随时准备挠你一爪子。
  “你是谁?”女孩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喝水了。
  “路过的,”沈砚沐说,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?”
  女孩没有回答,目光越过沈砚沐的肩膀,看向他身后的谢寒屿。她看见谢寒屿的时候,身体明显缩了一下,像是在害怕。
  “他是我师弟,”沈砚沐赶紧说,“他不咬人。”
  谢寒屿在后面看了他一眼。
 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:你能不能换个比喻?
  女孩似乎被沈砚沐的话逗到了,嘴角动了一下,但没笑出来。她低下头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……我被人追杀,跑到这里躲着。”
  “被谁追杀?”
  女孩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他们穿着黑衣,戴着面具,我什么都没看清。”
 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  女孩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。
  “苏……苏晚晚。”
  苏?
  沈砚沐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苏家。音攻秘术世家。他记得师父提过,苏家擅长音攻,族人大多精通音律,有些人甚至能用声音操控人的心神。
  “苏家的人?”他问。
  女孩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  沈砚沐还想再问,谢寒屿忽然开口了:“有人在靠近。”
  沈砚沐立刻站起来,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。村子的另一头,几个黑色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动,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了。
  “多少人?”他问。
  “五个,”谢寒屿说,“可能更多。”
  沈砚沐转头看了看蹲在角落里的苏晚晚。她的脸色更白了,嘴唇在发抖,眼睛里全是恐惧,但她的手攥成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像是在跟自己说“不许怕”。
  沈砚沐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挺有意思的。明明怕得要死,偏偏要装出一副“我不怕”的样子。
  “能站起来吗?”他问。
  苏晚晚试了试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沈砚沐伸手扶住了她。
  “寒屿。”
  “嗯。”
  “你带她先走,我断后。”
 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,没有动。
  “你断后?”他说,语气平平的,但沈砚沐听出了里面的意思——你断什么后?你打得过谁?
  沈砚沐想说“我好歹也是练过的”,但看了看谢寒屿的表情,把这句话咽了回去。他确实练过,练的还是顾家的守护类术法。顾家的术法是什么风格呢?简单来说,就是——别人打你,你挡;别人打你朋友,你帮朋友挡;别人打你朋友的朋友,你还是挡。
  主打一个“挡”字。
  至于主动出击?
  师父没教。或者说,教了,但他没学会。
  “那你断后,”沈砚沐干脆利落地认领了自己的定位,“我带她走。”
  谢寒屿这次没有犹豫,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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