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古代架空)——山窗煮墨

分类:2026

作者:山窗煮墨
更新:2026-06-06 07:54:53

  他想,明天要不要去找孟云起再问问?
  或者去查一查“灵汐族”是什么?
  又或者——先去找师父?师父才是当务之急。爹娘的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,不急在这一时?
  他把玉佩塞回枕头底下,安心地闭上了眼睛。
  明天再说。
  第二天早上,沈砚沐是被谢寒屿叫醒的。
  “师兄。”
  “唔。”
  “天亮了。”
  “再睡一会儿。”
  “你说今天要去找孟云起。”
  沈砚沐睁开眼睛,盯着谢寒屿看了两秒,然后猛地坐起来。
  “对,找孟云起。”
  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、洗漱、收拾包袱。谢寒屿坐在床边看着他忙活,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鞋子穿好。
  “你不用这么急,”谢寒屿说,“他又不会跑。”
  “你不懂,”沈砚沐一边系腰带一边说,“找人这种事,赶早不赶晚。万一他今天出门了呢?万一他今天有事呢?万一——”
  “万一他今天不想见你呢?”
  “对,万一他——”沈砚沐顿了一下,瞪了谢寒屿一眼,“你能不能别拆我台?”
  谢寒屿站起来,拿过沈砚沐手里的包袱,帮他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漏掉的东西。
  “玉佩带了?”他问。
  沈砚沐摸了摸胸口——他昨晚睡前把玉佩用绳子穿好了挂在脖子上。玉佩贴着心口,已经被体温焐热了。
  “带了。”
  “茶叶呢?”
  “什么茶叶?”
  “你说要给师父买的。”
  沈砚沐愣了一下,然后一拍大腿:“对!茶叶!我昨天买了放在——”
  他低头翻了翻包袱,在夹层里找到了那包茶叶。油纸包得严严实实,一点都没洒。
  谢寒屿看着他,表情微妙。
  “怎么了?”沈砚沐问。
  “没什么。”谢寒屿转身往外走,“走吧。”
  沈砚沐跟在他后面,总觉得他刚才那个表情像是在说“我就知道”。
  但沈砚沐决定假装没看见。
  ---
  孟云起住在孟家老宅的偏院里。
  说是“老宅”,其实就是一个大一点的院子,和镇上其他有钱人的宅子没什么区别。沈砚沐到的时候,孟云起正在院子里修理一把断了弦的琴,满手松香,看见他们来了,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就迎了上来。
  “来得够早的,”孟云起说,“我早饭还没吃呢。”
  “我也没吃,”沈砚沐说,“你请客?”
  孟云起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来找我帮忙的,还是来蹭饭的?”
  “都有。”
  孟云起叹了口气,转头对屋里喊了一声:“小七,多下两碗面!”
  沈砚沐在石桌旁坐下,谢寒屿站在他旁边。孟云起看了谢寒屿一眼,又看了看沈砚沐,欲言又止。
  “你想说什么就说,”沈砚沐说,“他站一会儿不会累。”
  “我不是怕他累,”孟云起压低声音,“我是怕他站我后面,我说话不自在。”
  谢寒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  孟云起把目光移开了。
  沈砚沐忍不住笑了一声:“你别管他,他就这样。坐下来聊?”
  谢寒屿犹豫了一瞬,在沈砚沐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了。
  孟云起松了一口气,也坐了下来。
  “福伯这个人,”沈砚沐开门见山,“你了解多少?”
  孟云起挠了挠头:“说不上多了解。他在顾家待了很多年,听说宗主对他挺信任的,好多事都交给他办。”
  “后来呢?”
  “后来听说去了凌家的地盘,给一个小世家当管事。再后来就不知道了。”孟云起想了想,“不过这个人——怎么说呢——”
 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。
  “大家都说他是个好人。”
  “好人?”沈砚沐有点意外。
  “对。做事周到,待人温和,谁找他帮忙他都不推辞。镇上的人提起他,没有不竖大拇指的。”孟云起笑了笑,“我小时候见过他几次,每次来都给我带糖吃。我爹说他是那种‘把事办得漂漂亮亮’的人。”
  沈砚沐皱了皱眉。
  一个大家都说好的人。
  一个做事周到、待人温和的人。
  “你是不是还知道别的?”沈砚沐问。
  孟云起犹豫了一下,压低了声音:“我也是听说的——他在顾家的时候,经手过不少东西。有些东西,账上记的和实际对不上。但宗主没追究,别人也就不好说什么。”
  “没追究?”
  “嗯。可能是念旧情,也可能是没证据。”
  沈砚沐把这话记在了心里。
  一个大家都说好的人,经手的东西对不上账。要么是账记错了,要么是——东西去了不该去的地方。
  “那你知道他现在住哪儿吗?”沈砚沐问。
  孟云起摇头:“他来找我的,我不知道他住哪儿。不过他好像在镇上有亲戚,城西开杂货铺的。”
  “他来找你的时候,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见我?”
  “就说有些东西要交给你,是你娘留下的。”孟云起说,“我看他态度挺诚恳的,眼眶都红了,就没多想。”
  眼眶红了。
  沈砚沐心想,这个人要么是真伤心,要么是真会演。
  面端上来了,三碗,每碗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。沈砚沐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蛋,又看了看谢寒屿碗里的蛋,觉得大小差不多,就放心地开始吃了。
 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,把自己碗里的蛋夹到了沈砚沐碗里。
  沈砚沐嘴里含着面,含糊不清地说:“你干嘛?”
  “不想吃。”
  “你昨天还说饿。”
  “今天不饿了。”
 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,把蛋又夹了回去:“不想吃也得吃。你瘦得跟竹竿似的,风一吹就倒。”
  谢寒屿看着碗里的蛋,沉默了片刻,低头开始吃。
  孟云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嘴里的面嚼了半天没咽下去。
  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。
  算了,吃面吧。
  ---
  吃完面,沈砚沐决定去城西找那个杂货铺。
  “你真要去?”孟云起问。
  “去问问看。万一能找到福伯呢?”
  “那你小心点,”孟云起说,“我总觉得这事有点——说不上来。”
  “说不上来就别说了。”
  沈砚沐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。谢寒屿也跟着站了起来,两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步,像是一个人分成了两个影子。
  孟云起看着他们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们俩走路的样子真像。”
  “像什么?”沈砚沐问。
  “像——一起走了很多年的那种像。”
  沈砚沐想了想:“我们确实一起走了很多年。八年了。”
  谢寒屿站在他身后,垂着眼睫,没有人看见他嘴角那一点极淡极淡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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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城西的杂货铺比昨天那家小得多,门脸只有一扇门宽,柜台上摆着针线、香料和几包不知放了多久的糖果。沈砚沐进去的时候,一个中年妇人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。
  “请问,”沈砚沐敲了敲柜台,“福伯住在附近吗?”
  妇人睁开眼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哪个福伯?”
  “以前在顾家做过事的,大家都叫他福伯。”
  妇人的表情变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样子。
  “不认识。”她说。
  沈砚沐觉得她在说谎。
  但他没有证据,也不好直接说“你骗人”。他想了想,换了个说法:“我是他远房侄子,家里老人病了,想找他回去看看。”
  谢寒屿在后面看了他一眼。
 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:你这谎撒得也太敷衍了。
  沈砚沐假装没看见。
  妇人又看了他一眼,这回看得更仔细了一些。她的目光在沈砚沐脸上停了很久,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  “你等一下。”她转身进了里屋。
  过了一会儿,她出来了,手里拿着一张纸条。
  “这是他上回留下的地址,”妇人把纸条递过来,“他说如果有人来找他,就把这个给人家。”
  沈砚沐接过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——在镇子北边,靠近山脚的地方。
  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  妇人摆了摆手,又坐回去打瞌睡了。
  沈砚沐出了杂货铺,展开纸条又看了一遍。
  “这地址——”他转头看谢寒屿,“你觉得是真的吗?”
  谢寒屿接过纸条看了一眼,没有立刻回答。
  他把纸条翻过来,对着光看了看,又闻了闻。
  “纸是新的,”他说,“墨也是新的。这地址是最近才写上去的。”
  沈砚沐皱眉:“你的意思是——有人故意留了地址,等我们来拿?”
  谢寒屿把纸条还给他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 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  沈砚沐看着纸条上的地址,忽然觉得那几个字有点刺眼。
  他想起了福伯看他的那个眼神——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,又迅速暗下去,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。
  那个眼神,到底是愧疚,还是心虚?
  他不知道。
  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这个大家都说好的福伯,可能没那么简单。
  (第四章 完)


第5章 岔路
  沈砚沐决定去那个地址看看。
  纸条是福伯留下的,福伯是顾家旧人,顾家旧人手上有他娘的遗物,还给他说了一些关于他爹娘的事。这条链子每一环都扣得上,逻辑通顺,没毛病。
  唯一的毛病是,这一切都太通顺了。
  但沈砚沐没往那方面想。他的脑子在处理这种“链条式推理”的时候,通常只负责把链条接起来,不负责检查链条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。
  这大概就是师父以前说他“心大”的原因。
  “走吧。”他把纸条揣进怀里,迈步往镇北走。
  谢寒屿跟在他身后,没有说“我觉得不太对”,也没有说“我们再想想”。
  沈砚沐觉得这是师弟信任他的表现。
  谢寒屿想的是:跟过去看看,不对劲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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