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古代架空)——山窗煮墨

分类:2026

作者:山窗煮墨
更新:2026-06-06 07:54:53

  沈砚沐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  “嗯。”谢寒屿顿了顿,“但那个人说,师父当时是一个人。”
  沈砚沐皱了皱眉——一个人?那说明师父没跟任何人一起走,那为什么没回来?
  他正要再问,谢寒屿已经看向孟云起了:“你刚才说要带他去见谁?”
  孟云起愣了一下:“你听到了?”
  “你说话声音不小。”
  孟云起讪讪地摸了摸鼻子:“好吧,那一起去。那个人就在前面。”
  沈砚沐看了看谢寒屿,谢寒屿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  于是三个人一前两后地往镇子深处走去。沈砚沐走在中间,孟云起带路走在最前面,谢寒屿走在最后面。
  沈砚沐走着走着,忽然觉得不太对。
  谢寒屿刚才说“你说话声音不小”——可他跟孟云起说话的时候,谢寒屿明明在街对面,隔了至少十几步远,中间还有来来往往的人。他怎么听到的?
  他回头看了谢寒屿一眼。
  谢寒屿一脸无辜地回看他:“怎么了?”
  “没什么。”
  沈砚沐把头转回去,心想:可能他听力好吧。没什么好奇怪的。
  他完全没注意到,身后谢寒屿的目光,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前方孟云起的背影,像在丈量一个猎物的弱点。
  那个目光里没有任何无辜的成分。
  但沈砚沐没有回头。
  他从来不会在谢寒屿说“没什么”的时候回头。
  这是他最大的优点,也是他最大的缺点。
  (第二章 完)


第3章 故人旧事
  孟云起带的路越走越偏。
  沈砚沐倒不是怕——他在山里住了这么多年,什么偏僻的路没见过——他只是觉得奇怪。镇子不大,从街头到街尾也就那么点地方,可孟云起七拐八拐,走的全是小巷子,有些窄得只够一个人过。
  “你确定没走错?”沈砚沐忍不住问。
  “放心,我闭着眼都能走。”孟云起头也没回,“这镇子我从小跑到大,哪条狗在哪条巷子里睡觉我都知道。”
  沈砚沐心想,你这比喻也挺别致的。
  谢寒屿走在最后面,一句话都没说。沈砚沐注意到他从刚才开始就没再开口,这不太正常——平时他虽然话不多,但至少会在必要的时候说两句。现在倒好,像个影子似的,只听得见脚步声,听不见人声。
  沈砚沐回头看了一眼。
  谢寒屿正好也抬起头,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  “怎么了?”谢寒屿问。
  “没怎么,”沈砚沐转回去,“怕你跟丢了。”
  “不会。”
  沈砚沐心想,我不是怕你跟丢了,我是怕你一声不吭地突然不见了。这话他没说出口,说出来显得自己太啰嗦——虽然他确实有点啰嗦,但他自己不承认。
  又拐了两个弯,孟云起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。
  这扇门藏在两堵墙的夹缝里,门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。要不是孟云起带路,沈砚沐觉得自己就算路过一百次也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一扇门。
  “就是这儿。”孟云起敲了三下,停顿,又敲了两下。
  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。
  “是我。”孟云起说。
  门缝又大了一些,里面的人打量了孟云起身后的沈砚沐和谢寒屿一眼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门拉开了。
  开门的是个老人,头发花白,背微微佝偻着,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袍子。沈砚沐注意到那件袍子的料子不差,只是穿得太久了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  老人看见沈砚沐的时候,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
  就亮了一下。然后迅速暗了下去,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。
  “进来吧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。
  院子里比沈砚沐想象的大。一棵老槐树占了半个院子,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,像是提前准备好的。
  “坐吧。”老人指了指石凳,自己在对面坐下了。
  沈砚沐坐下的时候,注意到老人的手在微微发抖,那种抖法,更像是紧张,或者激动。
  谢寒屿没有坐。他站在沈砚沐身后半步的位置,靠在那棵老槐树上,双手抱胸,看起来懒懒散散的,但沈砚沐知道他那个姿势随时可以动起来。
  “这位是顾家的旧人,”孟云起介绍道,“以前在宗主身边做事。你们叫他福伯就行。”
  福伯。沈砚沐在脑子里搜了一遍这个名字,没搜到任何信息。师父从来没提过这个人。
  “你认识我师父?”沈砚沐问。
  福伯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沈砚沐脸上,像是在看一样很珍贵又很脆弱的东西。
  “你长得真像你娘。”他说。
  沈砚沐愣了一下。
  他?
  他娘?
  这两个字砸在他脑子里,砸得他有点懵。
  他从来没有想过“娘”这个概念。师父说他是孤儿,从雪地里捡来的,那自然就没有爹娘。没有爹娘的人,怎么会去想爹娘长什么样呢?
  可现在有人说他长得像他娘。
  “我……有娘?”沈砚沐听见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觉得有点蠢。谁没有娘呢?没有娘的人是怎么生出来的?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?
  但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  福伯看着他的表情,眼里闪过一丝心疼:“你当然有娘。你娘叫温知柔,是灵汐族的人。你爹叫沈书衡,是沈家的医修。”
  沈砚沐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  沈书衡。温知柔。
  这两个名字他一个都没听过。
  “我师父说我是孤儿,”沈砚沐说,“从雪地里捡来的。”
  福伯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:“你师父……他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  这话听起来就不对劲。
  沈砚沐不是傻子。虽然他在某些方面确实迟钝了一点——比如永远分不清谁对他有意思,比如永远最后一个发现自己被人骗了——但在“这话听起来不对劲”这件事上,他的直觉还是很准的。
  “为了我好,所以告诉我我是孤儿?”沈砚沐说,“这逻辑我怎么有点听不懂。”
  孟云起在旁边咳了一声,也不知道是嗓子不舒服还是想提醒他注意礼貌。
  福伯没有介意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手还是抖的,茶水在杯沿晃了晃,差点洒出来。
  “你爹娘的事……说来话长。”福伯放下茶杯,“我只能告诉你,他们都走了。走得很早。你师父把你带走,是不想你也出事。”
  “出什么事?”
  福伯看了他一眼,那个眼神很复杂,像是在说“我不能告诉你”,又像是在说“你以后会知道的”。
  “有人想害你们一家。”福伯最终说了这么一句。
  沈砚沐的脑子转了一下。
  有人想害你们一家。他爹娘都走了。他师父把他带走了。
  “那我师父这次失踪,跟那个人有关系?”沈砚沐问。
  福伯的手抖了一下。
  茶杯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。
  这一下,沈砚沐看得很清楚。他的直觉又开始嗡嗡叫了,叫得他后脑勺发紧。
  “福伯,”谢寒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不轻不重,“你知道什么就说吧。我师兄这个人,你越瞒他,他越要问到底。你全说了,他反而要去消化半天。”
  沈砚沐回头瞪了他一眼:“你什么意思?”
  谢寒屿一脸无辜:“实话。”
  沈砚沐想反驳,但想了想,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。他这个人有个毛病——别人越不让他知道的事,他越想知道。知道了之后呢?他会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,想得脑袋疼,最后发现想了也没用。
  但这不代表他不想知道。
  福伯看了看谢寒屿,又看了看沈砚沐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像是欣慰,又像是感慨。
  “你这师弟,很护着你。”福伯说。
  沈砚沐莫名其妙:“他是我师弟,当然护着我。”
  谢寒屿没有说话。
  福伯也没有再说什么。他站起身,走到屋子里面,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布包,递到沈砚沐手里。
  “这是什么?”沈砚沐打开一看,是一块玉佩。玉质温润,上面刻着一种他不认识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。
  “你娘留给你的。”福伯说,“她走之前,托人把这个交给我,让我在合适的时候转交给你。”
  沈砚沐把玉佩握在手心,温热的。不知道是被他的手心焐热的,还是这块玉本身就有温度。
  “什么时候是‘合适的时候’?”他问。
  福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沈砚沐,声音沙哑:“你们走吧。该说的我都说了。”
  沈砚沐还想再问,谢寒屿已经从槐树上直起身,走过来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  “师兄,”谢寒屿的声音很轻,“先走。”
 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。
  谢寒屿的眼神很平静,但沈砚沐读出了里面的意思——这个人不会再多说了,问也没用。
  他深吸一口气,把玉佩收进怀里,站起身来。
  “福伯,谢谢。”
  福伯没有转身,只是摆了摆手。
  孟云起送他们出来,到了巷口才开口:“你别怪我,我也是受人之托。福伯说想见你,我就帮忙传个话。”
  “我没怪你。”沈砚沐说。
  他说的是实话。虽然福伯说的话让他心里多了好几个疙瘩,但他不觉得孟云起做错了什么。人家是一片好意,你总不能因为好意带来的结果让你不舒服就去怪人家。
  这不是他的风格。
  孟云起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你们接下来去哪儿?”
  沈砚沐想了想:“先找个地方住下,明天再说。”
  “那我就不送了,”孟云起抱了抱拳,“有什么事来孟家找我,报我名字就行。”
  “报你名字好使吗?”沈砚沐问。
  孟云起想了想:“不太好使,但总比没有强。”
  沈砚沐笑了一下,带着谢寒屿走了。
  找了一家客栈住下,沈砚沐把包袱放好,坐在床沿上,掏出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。
  谢寒屿坐在对面的床上,看着沈砚沐看玉佩。
 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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