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古代架空)——山窗煮墨

分类:2026

作者:山窗煮墨
更新:2026-06-06 07:54:53

  沈砚沐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说书嘛,不就是晚上没事干的时候听的吗?大白天谁有空听说书?
  “那就今晚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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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吃完面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  青石镇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,主街上的摊贩收了大半,只剩下几家卖夜宵的还亮着灯。巷子里黑漆漆的,偶尔有一两盏灯笼挂在门口,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。
  说书先生在镇子东边的一条巷子里。
  不是茶馆,不是戏楼,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民房,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“张先生说书”四个字,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,张着嘴,像是在大喊大叫。
  沈砚沐觉得这个画挺有意思的。
  他敲了敲门。
  没人应。
  他又敲了敲。
  门从里面开了,露出一张瘦长的脸。那人大约五十来岁,留着山羊胡,眼睛很小,但很亮,像两颗黑豆。
  “找谁?”他问。
  “张先生?”沈砚沐问。
  “我就是。”
  “有人介绍我们来找您。”
  张先生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谢寒屿,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了两趟。
  “谁介绍的?”
  “一个姓苏的姑娘。”
  张先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侧身让开了门。
  “进来吧。”
  屋子里比沈砚沐想象的大。一进门是一个小院子,院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竹椅,角落里种着一丛竹子,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。正对院门是一间堂屋,门开着,里面摆着一桌一椅,桌上放着茶壶茶杯,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着“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”。
  沈砚沐觉得这幅字挺应景的。
  “坐吧。”张先生指了指石桌旁的竹椅。
  三个人坐下。张先生拎起茶壶,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。茶色很深,闻着有一股苦味。
  “你们想打听什么?”张先生问。
  沈砚沐想了想,决定先不急着问灵汐族的事。他连灵汐族到底是什么都还没搞明白,贸然问出来,万一被人骗了都不知道。
  “您知道最近有没有什么人从北边过来?”他问。
  “北边来的多了。你找什么样的人?”
  “一个男人,三十多岁,长得——”沈砚沐顿了一下,想了想该怎么形容师父,“长得很好看。”
  张先生看了他一眼。
  “长得好看的男人多了。你总得再给点别的特征。”
  沈砚沐想了想。师父的特征是什么?不爱说话?不爱笑?喜欢一个人待着?
  “他腰间别着一块玉,”谢寒屿在旁边说,“青色的,上面刻着一只鹤。”
  沈砚沐转头看了谢寒屿一眼。
  师父腰间的玉,他从来没注意过。
  谢寒屿注意到过。
  “青色的玉,刻鹤,”张先生念叨了一遍,想了想,“没见过。青石镇来来往往的人多,但腰间别玉、玉上刻鹤的,还真没见过。”
  沈砚沐的心沉了一下。
  “不过,”张先生话锋一转,“北边最近不太平。凌家地盘那边好像在排查什么人,关卡查得严。你要找的人,说不定是被堵在路上了。”
  排查?
  沈砚沐皱了皱眉。凌家排查什么人?跟师父有关吗?
  “张先生,”谢寒屿又开口了,“您在这镇上多久了?”
  “二十年了。”
  “那您一定知道不少事。”
  张先生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点得意,也有一点谦虚,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  “知道一些,不一定都是真的。”
  “灵汐族的事,您知道多少?”
  沈砚沐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。
  他没想到谢寒屿会直接问这个。他还没准备好。他连灵汐族是什么都还没搞明白,万一张先生反问一句“你们打听这个做什么”,他该怎么回答?
  张先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  那个停顿很短,短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。但沈砚沐注意到了——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张先生的手上。
  “灵汐族,”张先生放下茶杯,“你们打听这个做什么?”
  谢寒屿没有回答,看了沈砚沐一眼。
 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:你来回答。
  沈砚沐深吸一口气。
  “我认识一个人,可能是灵汐族的后人,”他说,“我想多了解一些。”这个回答很模糊,模糊到说了等于没说。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说法。总不能直接说“我娘可能是灵汐族的人”——他连他娘是不是灵汐族的都不确定。
  张先生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
  “灵汐族的事,我知道的不多,”他说,“只知道他们是隐世的一族,不跟外界来往。传说他们血脉特殊,有治愈万物的能力。但这些都是传说,真假没人知道。”
  “他们住在哪里?”谢寒屿问。
  “没人知道。隐世的意思,就是找不到。”
  沈砚沐的心又沉了一下。
  “那——他们有没有什么标志?或者特征?”他问。
  张先生想了想。
  “传说他们族人都长得很好看。男的俊,女的美,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  沈砚沐觉得这个特征说了等于没说。
  “还有别的吗?”
  张先生又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  “我知道的就这些。灵汐族隐世太久了,外面的人对他们了解不多。”
  沈砚沐有些失望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  “谢谢张先生。”
  “不客气。”张先生端起茶杯,“不过有一句话,我想送给你们。”
  “请说。”
  “有些答案,不是问出来的,是走出来的。你们要是真想了解灵汐族,往北走,凌家的地盘上,说不定能找到知道更多的人。”
  出了巷子,沈砚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  “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?”他问谢寒屿。
  “手札是真的,”谢寒屿说,“纸和墨的年份对得上,不是新做的。”
  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  “翻的时候闻了一下。”
  沈砚沐看着他,觉得自己这个师弟越来越像个妖怪了。闻一下就知道年份?这是什么鼻子?
  “那你觉得他这个人可信吗?”
  谢寒屿想了想。
  “他说的那些话,大部分是真的。但有一句,他说得不太对。”
  “哪句?”
  “‘灵汐族的人长相和一般人不太一样’——你在人群里站着,不会有人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  沈砚沐愣了一下。
 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他从小到大,确实没人说过他长得奇怪。师父没说过,山下的人没说过,就连挑剔的孟云起也没说过。
  “那你觉得他为什么那么说?”
  谢寒屿没有回答。
  但沈砚沐注意到,他的目光往巷口的方向偏了一下,像是在看什么人。
  沈砚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巷口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  “走吧,”谢寒屿收回目光,“回客栈。”
  “福伯说我娘叫温知柔,是灵汐族的人。但福伯那个人——你也看到了,他的话不能全信。”
  “所以你在查。”
  “对。万一是真的呢?万一我娘真的是灵汐族的人,那我——”
  他停住了。
  那他是什么?半个灵汐族的人?一个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?
  “那你也是你。”谢寒屿说。
  沈砚沐愣了一下。
  “什么?”
  “不管你是谁的儿子,不管你是沈家的人还是灵汐族的人,你都是你。”
  谢寒屿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,就像在说“今天是阴天”一样理所当然。
  沈砚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  “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?”他问。
  “我一直会说话。”
  “以前怎么没发现?”
  “你没问。”
  沈砚沐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。
  “走吧,回客栈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  他转过身,继续往巷子深处走。
  谢寒屿跟在他身后,三步的距离。
  月光从巷子上方的一线天漏下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  沈砚沐走在前面,影子拖在后面。
  谢寒屿走在后面,影子叠在前面。
  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像是一个人。
  (第七章 完)


第8章 故人同路
  沈砚沐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。
  是那种恨不得把门板拆了的“砰砰砰”。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谁啊,天都没亮。
  “沈砚沐!起来起来起来!”
 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。
  沈砚沐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窗外的天确实没亮,灰蒙蒙的,像是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。他趿着鞋走到门口,拉开门闩。
  孟云起站在门外,一脸兴奋,像是捡了钱。
  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沈砚沐的声音还带着起床气。
  “路过路过,”孟云起笑嘻嘻地挤进门来,“昨天傍晚到的,在街上看见一个背影特别像你,追了两条街没追上,今天一早挨家客栈问,终于让我找着了。”
  沈砚沐心想,你追一个背影追两条街,也真是闲得慌。
  “你路过青石镇干什么?”
  “去祁家。”孟云起在桌边坐下,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,“我家跟祁家有点生意上的往来,送一批器胚过去。本来不用我跑的,但我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就当出来玩了。”
  沈砚沐看着他,总觉得“出来玩”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“我不想在家待着”的味道。
  “你爹知道你这么想吗?”
  “我爹要是知道,我还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?”孟云起喝了口水,“别说我了,你们呢?上次说去找你师父,找到了吗?”
  沈砚沐摇了摇头。
  “还没。线索断断续续的,现在只知道往北边去了。”
  “北边?”孟云起想了想,“那不是凌家的地盘吗?”
  “对。所以我们也往北走。”
  孟云起眼睛一亮。
  “那正好!我也往北,先去祁家,再从祁家往北去凌家。咱们顺路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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