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古代架空)——山窗煮墨

分类:2026

作者:山窗煮墨
更新:2026-06-06 07:54:53

  孟云起看了看前面黑洞洞的甬道,又看了看身后谢寒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  “算了,中间挺好。”
  沈砚沐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  在这种地方还能笑出来,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。但孟云起就是这样的人——明明害怕,偏偏要说出来,说出来之后好像就没那么害怕了。
  甬道比他们想象的长。走了大约一刻钟,墙壁上的纹路渐渐变了。之前是弯弯曲曲的线条,现在变成了一些图案——有人、有兽、有奇怪的符号,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场景。
  沈砚沐停下来,凑近看了看。
  “这些是什么?”他问。
  孟云起也凑过来看了看。
  “好像是——某种记录,”他说,“你看这个,这个人在跪拜什么东西。再看这个,这个人在被——被献祭?”
  沈砚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图案上画着一个人躺在一张石台上,周围站着一圈人,每个人的手都举着,像是在念什么咒语。
  献祭。
  这个词让沈砚沐想起了福伯说的话。福伯说,他爹娘都死了。但他没说怎么死的。
  “走吧。”谢寒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  沈砚沐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  又走了一会儿,甬道忽然变宽了,墙壁向两边退开,露出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  沈砚沐举高火折子,火光摇摇晃晃地照亮了周围。
  这是一个圆形的石室。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刚才那种纹路,密密麻麻的,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。石室的正中央,摆着一张石台——和图案上画的那张一模一样。
  沈砚沐的脚步骤然停住了。
  石台上躺着一个人。
  不,不是人。是一具白骨。骨骼完整地躺在石台上,身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灰尘,像是已经在这里躺了很多很多年。
  沈砚沐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  他慢慢走近石台,火光映在白骨上,照出一种惨淡的光。
  “这是——”孟云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  沈砚沐没有回答。
  他的目光落在白骨的胸口。那里有一块东西,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淡淡的光。
  是一块玉佩。
  和沈砚沐脖子上挂着的那块,一模一样。
  沈砚沐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胸口。玉佩贴着心口,温热的。而石台上那块玉佩,冰冷的,静静地躺在一具白骨上。
  “师兄。”谢寒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  沈砚沐没有回头。
  他看着那块玉佩,看着那具白骨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  这个人是谁?
  为什么会有和他一样的玉佩?
  福伯说,玉佩是他娘留给他的。那石台上这个人——
  “有人来了。”谢寒屿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。
  沈砚沐还没来得及反应,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  他猛地转身,看见甬道的入口处,一道石门正在缓缓落下。
  谢寒屿冲了过去,但来不及了。石门落地的瞬间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震得石室顶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。
  三个人被困在了石室里。
  沈砚沐看了看那道石门,又看了看石台上的白骨,又看了看手里的火折子。
  火折子快要烧完了。
  “寒屿,”他说,“你有没有觉得,我们好像被人设计了?”
  谢寒屿沉默了一瞬。
  “从进入树林开始。”他说。
  沈砚沐苦笑了一下。
  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  谢寒屿走到石门前,用手推了推。石门纹丝不动。
  他又看了看墙壁上的纹路,看了一会儿。
  “有机关。”他说,“找到就能出去。”
  沈砚沐看了看石室,又看了看石台上的白骨,又看了看手里快要灭掉的火折子。
  “那你快找,”他说,“我的火折子撑不了多久。”
 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  他蹲下来,开始一块一块地检查地面上的石板。
  沈砚沐举着火折子给他照亮。
  孟云起站在旁边,左看看右看看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们说,这具白骨会不会是——”
  “别说了。”沈砚沐打断了他。
  他害怕孟云起说出那个答案。
  那个他隐隐约约以为猜到的答案。
  (第九章 完)


第10章 石室
  火折子的光越来越弱了。
  沈砚沐盯着那团小小的火焰,心里在算一笔账——按照这个燃烧速度,大概还能撑一刻钟。一刻钟之后,他们就要摸黑了。
  摸黑倒不是最可怕的。可怕的是,在黑暗中,那具白骨会一直躺在那里,安安静静的,像在等什么人。
  沈砚沐把目光从白骨上移开,专心给谢寒屿照亮。
  谢寒屿蹲在地上,一块石板一块石板地检查。他的手指沿着石板的缝隙慢慢移动,有时候停下来敲两下,听听声音,然后继续往下摸。
  “你在找什么?”孟云起蹲在另一边,忍不住问。
  “机关。”谢寒屿头也没抬。
  “机关长什么样?”
  “不一定。可能是凸起的石块,可能是松动的石板,也可能是一块颜色不一样的砖。”
  孟云起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,又看了看墙壁上的砖。在他的眼里,所有的石板都一样灰,所有的砖都一样青,根本看不出什么“不一样”。
  “你觉得你能找到吗?”他问。
  谢寒屿没有回答。
  沈砚沐替他回答了:“他能。”
  孟云起看了沈砚沐一眼。沈砚沐的语气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在说“太阳从东边升起”一样理所当然。
  “你这么信他?”孟云起问。
  “他是我师弟。”
  “师弟也不能什么都行吧?”
  沈砚沐想了想这个问题。
  “他确实什么都行。”他说。
  孟云起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看到沈砚沐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  孟云起忽然有点羡慕。
  不是羡慕谢寒屿什么都行,而是羡慕有一个人这么相信他。
  火折子的光又暗了一些。
  沈砚沐把火折子往谢寒屿的方向凑了凑。谢寒屿正在检查墙壁与地面的接缝处,手指沿着那条缝慢慢地移动。
  “这里。”他忽然停住了。
  沈砚沐赶紧凑过去。谢寒屿的手指按在墙角的一块砖上,那块砖看起来和周围的砖没什么区别,但仔细看——它的颜色稍微深一点,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。
  “这块砖是松的。”谢寒屿说。
  他用力按了一下,砖纹丝不动。
  他又试了试往外拉,还是不动。
  “是不是需要转动?”沈砚沐问。
  谢寒屿试着往左拧,不行。往右拧——砖块忽然动了一下。
  砖块突然下沉,下沉了大约一指的深度,然后卡住了。
 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  然后,墙壁上传来了声音,是一种很轻的、连续的“咔咔”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面移动。
  三个人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  墙壁上的纹路在发光。
  淡淡的蓝色光芒沿着刻痕慢慢流淌,像水一样,从墙壁的一侧流向另一侧。
  沈砚沐看着那些流淌的光,忽然觉得头晕。
 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共鸣。胸口那块玉佩变得滚烫,烫得他忍不住伸手按住。
  “师兄?”谢寒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  沈砚沐想说“我没事”,但张不开嘴。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,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。眼前的蓝色光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直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蓝白色的光。
  然后,他看见了。
  像做梦一样,但又比梦清晰一万倍。
  他看见一个女人。
  很年轻,很温柔,眉眼和他有七分相似。她站在一片竹林里,风吹起她的头发,她在笑,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  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
  婴儿很小很小,闭着眼睛,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  “阿沐。”她轻声叫了一声。
  沈砚沐的心脏猛地缩紧了。
  她想说什么,但画面忽然变了。竹林消失了,女人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昏暗的房间。一个女人躺在石台上,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眼睛闭着,像是睡着了。
  有人站在她身边。沈砚沐看不清那个人的脸,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  那个人伸出手,从女人胸口取下了什么东西。
  一块玉佩。
  和他脖子上挂着的一模一样的玉佩。
  沈砚沐想喊,想冲过去,但他的身体动不了。他只能看着那个人把玉佩收走,然后转身离开。
  画面又变了。
  他看见一个男人。很年轻,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,站在一条河边。河面很宽,水流很急,男人看着河水,一动不动。
  那个人的背影,沈砚沐见过。
  不是梦里的见过。是——真的见过。
  在哪儿?
  沈砚沐拼命地想,但脑子像被灌了浆糊一样,什么都想不清楚。蓝色的光渐渐暗了下去,墙壁上的纹路恢复了原样,石室里重新陷入火折子那昏黄的光线中。
  沈砚沐的双腿一软,身体往前倾。
 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。
  “师兄。”谢寒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很近,很稳。
  沈砚沐抓住他的手臂,稳了稳身体。
  “我没事。”他说。
  “你脸色很白。”
  “我说了我没事。”
  谢寒屿没有松手。
  沈砚沐深吸一口气,慢慢站直了身体。他的腿还在发软,但他不想在师弟面前表现得太脆弱。他是师兄,师兄不能动不动就腿软。
  “你刚才怎么了?”孟云起凑过来,一脸担心。
  “看到了点东西。”沈砚沐说。
  “什么东西?”
  沈砚沐想了想,不知道该怎么描述。他看到的东西太碎了,像一个被打碎的碗,碎片满地都是,他捡起来几片,但拼不出原来的形状。
  “一个女人,”他说,“还有一块玉佩。”
  “什么女人?”
  “我不知道。长得很像我。”
  孟云起愣了一下,然后看了看沈砚沐的脸,又看了看石台上那具白骨。
  他的脸色变了。
  沈砚沐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,但没有说什么。因为他自己也想到了那个可能——只是不敢去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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