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古代架空)——山窗煮墨

分类:2026

作者:山窗煮墨
更新:2026-06-06 07:54:53

  孟云起愣了一下。
  “那地宫的事——”
  “什么地宫?”祁家家主放下茶杯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  孟云起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  沈砚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忽然有点想笑。这位祁家家主,表面上一脸严肃,实际上已经在放水了——放得还不声不响的,让你连谢谢都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  “天色不早了,”祁家家主站起来,“你们今晚住下,明天再走。”
  “我们还要赶路——”沈砚沐刚开口,就被祁家家主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  “灵汐族的后人到了祁家,连顿饭都不吃就走,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祁家?”
  沈砚沐想了想,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,充分到他没法拒绝。
  “那就打扰了。”他说。
  祁家家主点了点头,转身吩咐旁边的一个仆人:“收拾两间客房。”
  “三间。”谢寒屿说。
  祁家家主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沈砚沐。
  “三间。”他改口道。
  仆人领命去了。
  沈砚沐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晚霞,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经历像一场梦。地宫、白骨、蓝色的光、幻境中的女人、祁家家主说的那些话——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,像一锅煮糊了的粥,味道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  但他记住了一件事。
  他是灵汐族的后人。
  他身上流着灵汐族的血。
  这个事实,从今天开始,不再是福伯说的“可能”,也不再是张先生说的“传说”。是祁家家主亲口确认的——灵汐族对祁家有恩,祁家不会骗他。
  沈砚沐摸了摸胸口的玉佩,温热的。
  他又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,也是温热的。
  两样东西贴着他的皮肤,像是在说:你终于来了。我们等了你很久。
  “师兄。”
  谢寒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  沈砚沐转过身。谢寒屿站在院子里的松树下,晚霞的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轮廓染成了淡金色。
  “怎么了?”沈砚沐问。
  “你手上的戒指,在发光。”
  沈砚沐低头一看——戒指确实在发光。很淡很淡的蓝色,和地宫里那些纹路的光一样。那光一明一暗的,像心跳的节奏。
  他忽然觉得不累了。
  像是有什么东西,从地宫里的那具白骨上,通过这枚戒指,传递到了他的身体里。不是力量,不是记忆,而是一种——归属感。
  他不是一个没有来处的人。
  他有娘,有爹,有灵汐族的血脉,有祁家家主说的那句“灵汐族的后人不是外人”。
  他从来不是一个人。
  “走吧,”沈砚沐说,“去吃饭。我饿了。”
  谢寒屿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。
  “你今天吃了不少了。”
  “今天消耗大。地宫走了那么久,又惊又吓的,饿得快。”
  “你被吓到了?”
  “没有。”沈砚沐说,“我就是——替孟云起害怕。他脸都白了。”
 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 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:你编,你继续编。
  沈砚沐假装没看懂,转身往饭堂走去。
  --------------------
  (第十一章 完)


第12章 竹林
  祁家的客房比沈砚沐想象的好。床单是新换的,有一股皂角的味道,枕头拍一拍蓬松得像刚晒过。窗户开向院子,月光从竹帘的缝隙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银线。
  沈砚沐躺在床上,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。
  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,搅得他根本没法安静下来。灵汐族、温知柔、沈书衡、玉佩、戒指、地宫里那具白骨、祁家家主说的那些话——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,越搅越稠,越稠越搅。
  他叹了口气,坐起来,把枕头翻了个面。凉的。他躺回去,盯着天花板。
  天花板是木头的,上面有一道裂缝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小河。
  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它长得有点像今天在地宫里看见的那些纹路。
  沈砚沐闭上眼睛。
  不想了。明天还要赶路。师父还等着他去找。睡觉。
  他翻了今天的第十八个身。
  隔壁传来一声轻响。不是脚步声,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。沈砚沐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,然后听见了竹叶沙沙的响声——是风吹的,不是人弄的。
  他又翻了个身,终于睡着了。
  第二天早上,沈砚沐是被鸟叫吵醒的。
  他睁开眼,发现天已经大亮了,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,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  他坐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  睡了一觉,脑子里的那锅粥终于不冒泡了。沈砚沐有一个本事——天大的事,睡一觉再说。睡醒了能解决就解决,解决不了就再睡一觉。师父说他这是心大,他觉得这是智慧。
  他穿好衣服,推开门。
  院子里的松树下,谢寒屿正在打拳。
  不是师父教的那种拳,而是一种沈砚沐没见过的套路。动作很慢,慢得像在水里比划,但每一次出拳都带着一股劲风,吹得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地飞。
  沈砚沐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。
  谢寒屿打拳的时候和他平时不太一样。平时他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,安安静静的,你感觉不到它的锋利。但打拳的时候,那把刀从鞘里拔出来了,寒光凛凛的,让人不敢靠近。
  “早。”他说。
  谢寒屿收了拳,转过身来。
  “早。”
  “你什么时候起的?”
  “半个时辰前。”
  “怎么不叫我?”
  “你昨天说累了。”
  沈砚沐想了想,自己昨天确实说过“今天消耗大”之类的话。但他没想到谢寒屿记住了,还记到了今天早上。
  “我去看看早饭好了没。”他说。
  他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  “寒屿。”
  “嗯。”
  “你刚才打的那个拳,谁教的?”
  谢寒屿沉默了一瞬。
  “自己学的。”
  “看书学的?”
  “嗯。”
 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,想说“看书能学会打拳?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因为他忽然想起,谢寒屿看书学什么东西都快。阵法、地形、药理、拳法——好像没有他看了学不会的东西。
  “厉害。”沈砚沐说。
 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,但谢寒屿站在松树下,看着沈砚沐转身离开的背影,嘴角动了一下。
  早饭摆在祁家的偏厅里。
  一张方桌,四把椅子,桌上摆着清粥、小菜、馒头、鸡蛋,还有一碟切成丝的酱菜。不算丰盛,但很实在,一看就是家常的东西。
  沈砚沐坐下的时候,发现桌上只有三副碗筷。
  “祁伯伯不吃?”他问。
  仆人摇了摇头:“家主一早出去了,说是有事要办。他让三位客人慢慢吃,不用等他。”
  沈砚沐点了点头,拿起筷子。
  孟云起已经开吃了。他吃东西的样子和他说话一样——快、直接、不讲究。一口馒头一口粥,中间夹一筷子酱菜,嚼得“咔嚓咔嚓”响。
  “你吃东西能不能慢点?”沈砚沐说。
  “赶路的人吃饭不能慢,”孟云起嘴里含着馒头,含糊不清地说,“这是经验。”
  “你现在又不赶路。”
  “习惯了。”
  沈砚沐摇了摇头,低头喝粥。
  谢寒屿坐在对面,安安静静地吃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沈砚沐有时候怀疑他吃东西是不是在练什么功法——怎么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呢?连粥都不发出声音。
  三个人吃到一半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  那声音不像祁家家主那样沉稳有力的,而是一种很轻的、像猫一样小心翼翼的脚步声。
  沈砚沐抬起头,看见一个人从偏厅门口探了探头。
  苏晚晚。
 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,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,脸上比上次在荒村见面时多了些血色,但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,像是没睡好。
  她看见沈砚沐,愣了一下。
  沈砚沐也愣了一下。
  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两个人同时开口。
  苏晚晚先反应过来,往后退了半步,像是随时准备跑。
  “你别怕,”沈砚沐赶紧说,“我们不是来抓你的。”
  “你们?”
  沈砚沐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谢寒屿,又指了指孟云起。孟云起嘴里还含着馒头,冲苏晚晚挥了挥手,那动作说不上是打招呼还是赶苍蝇。
  苏晚晚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沈砚沐脸上。
  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?”
  “路过。”沈砚沐说,“你呢?”
  苏晚晚咬了咬嘴唇。
  “我也是路过。”
  沈砚沐看着她的表情,觉得这个“路过”和他那个“路过”不太一样,苏晚晚的“路过”听起来像是“我不想说但我不说又不行所以我说路过你们就当我是路过吧”的意思。
  “你吃早饭了吗?”沈砚沐问。
  苏晚晚犹豫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  “那坐下一起吃。”
  苏晚晚又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桌子旁边的椅子。三把椅子,沈砚沐坐了一把,谢寒屿坐了一把,孟云起坐了一把。
  “我站着就行。”她说。
  “客气什么,”孟云起站起来,把自己那把椅子让给她,“你坐,我再去搬一把。”
 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含着馒头,声音含混不清,但动作很利索。椅子让出去了,人已经走到门口去搬新的了。
  苏晚晚看着他,愣了一下。
  她在沈砚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。
  仆人很快添了一副碗筷。苏晚晚拿起筷子,夹了一小块馒头,小口小口地吃着,像一只在确认环境安全的猫。
  孟云起搬了椅子回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  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他问。
 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。
  “走路。”
  “从哪儿走来的?”
  “那边。”
  孟云起看了看她指的方向,是北边。
  “北边?那不是凌家的地盘吗?”
  苏晚晚没有说话。
  沈砚沐注意到,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着,像在紧张。他想起上次在荒村,她也是这样——明明怕得要死,但就是不肯低头,不肯求人,不肯说“帮帮我”。

热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