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古代架空)——山窗煮墨

分类:2026

作者:山窗煮墨
更新:2026-06-06 07:54:53

  “你不想回家?”沈砚沐递了个话头。
  苏晚晚的手停了一下。
  “不想。”
  “为什么?”
 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,放下筷子,抬起头。
  “家里要把我嫁人,”她说,“我不愿意嫁给一个我没见过的人。”
  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  孟云起皱了皱眉。
  “你爹娘逼你?”
  “我爹说这是为了家族好。”苏晚晚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,“他说苏家现在的位置不稳,需要和其他世家联姻来巩固势力。我是苏家的女儿,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  “责任?”孟云起的声音拔高了一点,“凭什么你的责任就是嫁人?”
 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。
  那一眼里有意外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大概是没有想到,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,会这么替她抱不平。
  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  苏晚晚低下头,看着碗里的粥。
  “我听说,”她慢慢说,“苏家历史上出过一位女家主。她很厉害,靠的不是联姻,是自己的本事。我想找到她的遗迹,看看能不能——”
  她停了一下,像是不太好意思说下去。
  “找到什么?”孟云起问。
  “找到——一些东西。能让我变强的东西。”苏晚晚攥紧了筷子,“我不想靠嫁人来决定我这一辈子怎么过。”
 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  沈砚沐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挺了不起的。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豪言壮语,而是因为她明明害怕,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发抖,睫毛在颤,但她还是能鼓起勇气。
  “你知道那个遗迹在哪儿吗?”孟云起问。
  苏晚晚摇了摇头。
  “不知道。只知道在北方,大概在凌家地盘的边界附近。”
  孟云起想了想,忽然拍了一下桌子。
  “那正好!我们也往北去,顺路啊!”
 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,心想:你跟谁都顺路。
  “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?”孟云起问苏晚晚,“路上有个照应,总比你一个人强。万一再遇到黑衣人,你一个人跑都跑不掉。”
  苏晚晚犹豫了。她的目光从孟云起身上移到沈砚沐身上,又从沈砚沐身上移到谢寒屿身上。谢寒屿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,一直在安安静静地喝粥。
  “你师弟——”她小声问沈砚沐,“他是不是不太欢迎我?”
  沈砚沐转头看了谢寒屿一眼。
  谢寒屿抬起头,面无表情地看了苏晚晚一眼,然后又低下头喝粥了。
  “他就是这样的,”沈砚沐说,“他不是不欢迎你,他是不欢迎所有人。”
  苏晚晚愣了一下。
  沈砚沐觉得这个说法好像也不太对,赶紧补了一句:“我的意思是,他对谁都一样。没有针对你。”
  苏晚晚看了看谢寒屿,又看了看沈砚沐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  “那——那就麻烦你们了。”她说。
  “不麻烦,”孟云起大手一挥,“反正路是顺的。你找你的遗迹,我们赶我们的路,互相不耽误。”
  沈砚沐看了孟云起一眼,总觉得他今天格外热情。平时他也热情,但今天的热情好像不太一样,具体哪里不一样,沈砚沐说不上来。
  他看了看苏晚晚,又看了看孟云起。
  两个人正好在对视。
  目光碰了一下,又迅速分开了,像两只受惊的蜻蜓。
  吃完早饭,沈砚沐回屋收拾包袱。
  他把衣服叠好塞进包袱,又把那包茶叶拿出来看了看,还好好的,没受潮,油纸包得严严实实。他把茶叶塞进包袱最里层,又把玉佩和戒指摸了摸,确认都戴在身上。
  门被敲了两下。
  “进来。”
  谢寒屿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东西。
  “什么?”沈砚沐问。
  “姜汤。祁家仆人煮的,说是早上天凉,喝一碗暖暖身子。”
  沈砚沐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姜味很浓,辣得他眼眶一热。
  “你喝了吗?”
  “喝了。”
  “孟云起呢?”
  “也喝了。”
  “苏晚晚呢?”
 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。
  “也喝了。”
  沈砚沐觉得这个眼神有点奇怪,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。他把姜汤喝完,把碗还给谢寒屿。
  “收拾好了?”谢寒屿问。
  “差不多了。”
  “那走吧。孟云起在外面等着。”
  两个人出了房间,穿过院子,往祁家大门的方向走。
  走到门口的时候,沈砚沐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祁家的宅子。
  灰墙黑瓦,朴素得像一个普通乡绅的住处。松树下的石桌石凳还在,上面放着一壶没喝完的茶。院子里很安静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  “祁伯伯不在,没法当面道谢了。”沈砚沐说。
  “他故意的。”谢寒屿说。
  沈砚沐转头看他:“什么?”
  “故意不在。不想让我们当面道谢。”
  沈砚沐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祁家家主那个人,表面上严肃古板,实际上心软得很。他要是当面道谢,祁家家主大概会说“这是祁家该做的”之类的话,然后板着脸把人送走。
  不如不见。不见面,就不用说那些客套话。
  沈砚沐对着祁家宅子抱了抱拳,转身走了。
  四个人出了祁家大门,沿着山路往北走。
  孟云起走在最前面,苏晚晚走在他旁边,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,苏晚晚偶尔笑一下,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竹叶。
  沈砚沐走在中间,谢寒屿走在最后面。
  走了大约一刻钟,沈砚沐忽然开口。
  “寒屿。”
  “嗯。”
  “你觉得苏晚晚这个人怎么样?”
  谢寒屿想了想。
  “胆子小。”
  “还有呢?”
  “胆子小的里面算胆子大的。”
  沈砚沐想了想这句话,觉得很有道理。苏晚晚确实胆子小,看见什么都紧张,但该说的话一句没少说,该做的决定一个没少做。胆子小的里面算胆子大的——这个评价,从谢寒屿嘴里说出来,已经很高了。
  “你觉得她和孟云起——”
  沈砚沐话说到一半,不知道怎么接下去。他觉得?他觉得什么?他觉得苏晚晚和孟云起之间好像有点什么,但他又说不准是什么。
 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。
  “你管得挺宽。”他说。
  沈砚沐被噎了一下。
  “我不是管,我就是——观察。”
  “观察完了?”
  “观察完了。”
  “那走吧。”
  谢寒屿加快了脚步,走到沈砚沐前面去了。
  沈砚沐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今天的谢寒屿好像不太一样。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,走路的方式没变,说话的语气没变,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都没变。但就是哪里不一样。
  沈砚沐摇了摇头,跟了上去。
  算了,不想了。
  反正师弟的心思,他从来就没猜透过。
  (第十二章 完)


第13章 同行
  出了祁家的地界,路就变得好走了。
  官道宽阔平坦,两边的树整整齐齐地排着,像两列站岗的兵。太阳挂在天上,不冷不热,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。沈砚沐觉得这是下山以来走得最舒服的一段路——没有陷阱,没有追杀,没有莫名其妙的地宫,也没有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。
  就是走路。纯粹的、简单的、不用提心吊胆的走路。
  四个人排成一串。孟云起走在最前面,苏晚晚跟在他旁边,沈砚沐走在中间,谢寒屿走在最后。
  “你们说,”孟云起边走边回头,“凌家的人会不会不让我们进去?”
  “为什么不让?”沈砚沐问。
  “凌家那脾气你不知道?天雷术法世家,一个个跟雷公似的,脾气爆得很。外人进他们的地盘,得先递帖子,等他们批了才能进。不然就是擅闯,擅闯的后果——你懂的。”
  沈砚沐不懂,但他觉得“跟雷公似的”这个形容很有意思。
  “那我们递帖子了吗?”
  “没有。”
  “那怎么办?”
  孟云起想了想:“到了再说。实在不行,我找我爹的关系。孟家和凌家做过几笔生意,应该能说上话。”
  苏晚晚走在他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她走路的时候喜欢低着头看路,像是在数自己的脚步。沈砚沐注意到,她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看一眼四周,确认没有人在跟踪他们。
  这大概是被追杀后遗症。沈砚沐觉得自己也快得这个病了。
  “苏姑娘,”孟云起忽然叫她,“你之前说要去凌家地盘找遗迹,有具体位置吗?”
  苏晚晚摇了摇头。
  “只知道大概在凌家地盘的北边,靠近山脚的地方。具体在哪里,要到了才能找。”
  “那你怎么找?总不能一座山一座山地翻吧?”
 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。
  “我会音攻,”她说,“苏家的音攻秘术,可以用来探测地形。声音传出去,碰到障碍物会反射回来,我能从反射的声音里判断出前面的路。”她说的音攻其实就是她的声音,有时是哭声有时是歌声,她从家里出来,什么法器都没来得及带。
  孟云起瞪大了眼睛。
  “这么厉害?那你不是比狗还厉害?狗只能闻,你还能听。”
 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,那个眼神里有点哭笑不得。
  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——”孟云起赶紧解释,“我是说,你这个能力很厉害,不是说你像狗——”
  “我知道。”苏晚晚低下头,嘴角弯了一下。
  沈砚沐在后面听着这段对话,觉得孟云起这个人说话真的不太过脑子。但他觉得苏晚晚好像并不介意——她嘴角那一下弯的弧度,说明她可能觉得孟云起还挺好笑的。
  沈砚沐转头看了谢寒屿一眼,想跟他分享一下“孟云起说话不过脑子”这件事。
  谢寒屿走在最后面,面无表情,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  沈砚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 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太阳爬到了头顶。沈砚沐的肚子开始叫了——不是那种小声的咕噜,而是那种“你再不给我吃东西我就罢工”的响亮抗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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