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古代架空)——山窗煮墨

分类:2026

作者:山窗煮墨
更新:2026-06-06 07:54:53

  沈砚沐想了想,觉得多个伴儿也没什么不好。孟云起虽然话多了点,但人靠谱,又是孟家的人,对世家的事比他熟悉。万一遇到什么情况,多一个人多一份力。
  “你问问寒屿,”他说,“他要是没意见,就一起走。”
  孟云起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  “还要问他?”
  “他是师弟,我得尊重他的意见。”
  孟云起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有一种“你确定你是师兄”的微妙。但他没说什么,站起来往隔壁走。
  沈砚沐跟在他后面。
  孟云起敲了敲谢寒屿的门。
  没人应。
  他又敲了敲。
  门开了。谢寒屿站在门口,衣服穿得整整齐齐,头发也束好了,看起来已经起了很久。他的目光从孟云起身上扫过,落在沈砚沐身上。
  “师兄。”
  “孟云起说顺路,问能不能一起走。”沈砚沐说。
  谢寒屿看了孟云起一眼。
  孟云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但还是笑着打了个招呼:“早啊。”
  谢寒屿没有说“早”,也没有说“不早”。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了一个字。
  “好。”
  孟云起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这么顺利。
  沈砚沐倒是不意外。谢寒屿虽然不喜欢跟生人打交道,但孟云起不算生人——三年前见过,上次也见过,算是“认识但不熟”的范畴。而且沈砚沐说“顺路”,谢寒屿一般不会在这种事上反对。
  “那行,”孟云起拍了拍手,“我去退房,咱们半个时辰后东门见。”
  他转身走了,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。
  沈砚沐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  “寒屿。”
  “嗯。”
  “你是不是不太喜欢他?”
  谢寒屿沉默了一瞬。
  “没有。”
  “那你刚才看他的眼神,怎么像在看一个——欠你钱的人?”
  谢寒屿想了想。
  “他话多。”
  沈砚沐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  “你这话说的,好像你话少就有理了。”
  “我话少。”
  “你话少你有理。”
  谢寒屿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“你无理取闹”。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,转身回了房间。
  沈砚沐站在走廊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忽然觉得今天的谢寒屿好像比平时好说话。
  是因为孟云起在,所以给师兄面子?
  还是因为——他本来就好说话,只是平时不爱表现出来?
  沈砚沐没想明白,也没时间想。他得去收拾包袱了。
  半个时辰后,三人在东门碰头。
  孟云起换了一身新衣服,青色长袍,腰间别着一把短刀,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,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。
  “走吧!”他大手一挥,率先迈步。
  沈砚沐跟上去,谢寒屿走在最后。
  三个人出了东门,沿着官道往北走。走了大约一里地,官道拐了一个弯,两边的树渐渐多了起来,把头顶的天遮住了一半。
  孟云起走在最前面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心情很好的样子。
  沈砚沐走在中间,听他哼了一会儿,忍不住问:“你哼的什么?”
  “不知道,”孟云起说,“随便哼的。”
  “挺好听的。”
  “是吧?我自创的。”孟云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。
  谢寒屿在后面走着,一言不发。
  孟云起走了一会儿,忽然放慢脚步,跟沈砚沐并排。
  “你师弟一直都这样吗?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  “哪样?”
  “不说话。”
  “他说话了。”
  “他说了几个字?‘好’,就一个。”
  沈砚沐想了想,觉得孟云起说得有道理。谢寒屿今天确实说得少,但平时也不多,所以差别不大。
  “他就是这样,”沈砚沐说,“习惯就好。”
  孟云起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身后的谢寒屿,欲言又止。
  “你想说什么就说。”沈砚沐说。
  “没什么,”孟云起把头转回去,“就是觉得你俩挺有意思的。”
  “哪里有意思?”
  “说不上来。就是——你看他的眼神,跟看别人不太一样。”
  沈砚沐愣了一下。
  “哪里不一样?”
  孟云起想了想。
  “你看别人的时候,是‘你好,你吃了没’那种。看他的时候,是‘你冷不冷,你饿不饿,你衣服破了没’那种。”
  沈砚沐觉得这个描述很奇怪。
  “我是他师兄,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吗?”
  “应该的,”孟云起点了点头,“但你没发现吗?你照顾他的时候,从来不觉得烦。”
  沈砚沐想说“照顾人为什么要烦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以前在山上的时候,师父偶尔会让他帮忙整理书房,整理到一半他就不想整理了。但给谢寒屿补衣服、做饭、收拾房间,他从来没觉得烦过。
  一次都没有。
  “因为他是我师弟。”沈砚沐说。
  孟云起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下,没有再说下去。
 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,太阳渐渐升高了,晒得人后背发烫。沈砚沐正想找棵树歇一会儿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  “小心。”
  谢寒屿的声音。
  沈砚沐还没反应过来,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肩膀,把他往后拽了半步。
  与此同时,一个黑影从路边的灌木丛里蹿出来,贴着他的衣角掠过,扑了个空。
  那是一条蛇。拇指粗细,通体漆黑,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。
  沈砚沐看清了那条蛇,汗毛竖了一下。
  黑蛇落在地上,扭了一下身体,掉头又朝沈砚沐的方向蹿过来。
  然后它停住了。
  不是自己停的。是谢寒屿踩住了它的尾巴。
  谢寒屿的脚踩在蛇尾上,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让那条蛇动弹不得。蛇身扭动着,嘶嘶地吐着信子,但怎么都挣脱不了。
  孟云起从旁边捡了一根树枝,想把蛇挑开,手刚伸过去,谢寒屿已经弯腰,徒手捏住了蛇的七寸。
  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。
  沈砚沐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,只看见那条蛇忽然就不动了,软塌塌地垂在谢寒屿手里,像一个失去生命的绳子。
  “你——你不怕它咬你?”孟云起瞪大了眼睛。
  “捏住了七寸,咬不到。”谢寒屿把蛇扔进路边的草丛里,拍了拍手。
  “万一没捏准呢?”
  “捏准了。”
  孟云起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  他转头看沈砚沐,那眼神分明在说:你师弟一直都这样?
  沈砚沐想了想,好像确实一直这样。谢寒屿做事,从来不说“我试试”,而是直接做,而且做得很好。至于“万一”——这个词在谢寒屿的字典里好像不存在。
  “走吧,”谢寒屿说,“这种蛇不会单独出现,附近可能有蛇窝。”
  沈砚沐的汗毛又竖了一下。
  “蛇窝?”
  “嗯。”
  “多大?”
  “不知道。但最好走快一点。”
  三个人加快了脚步。沈砚沐一边走一边想,自己是不是跟“被追杀”这件事有什么不解之缘。上次是荒村被黑衣人追,这次是路上被蛇追——虽然蛇不是人,但性质差不多。
  走了一刻钟,确认没有蛇跟上来,三人才放慢了速度。
  孟云起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  “你师弟,”他对沈砚沐说,“到底练的是什么功夫?反应也太快了。”
  “师父教的。”沈砚沐说。
  他说的没错。顾星成确实教了他们很多。但沈砚沐心里清楚,同样的师父,同样的教法,他的反应就没有谢寒屿快。不是他没好好学,是——有些东西,好像不是学来的。
  谢寒屿就是比一般人快。比一般人强。比一般人——力气大。
  沈砚沐想起上次在荒村,谢寒屿一个人打跑了五个黑衣人。他当时没多想,现在回想起来,五个成年人,就算“不太想打”,也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随便打跑的。
  除非这个少年,本来就不是“一般人”。
  “寒屿。”沈砚沐叫了一声。
  “嗯。”
  “你力气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大?”
 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。
  “还好。”
  “还好是多大?”
  谢寒屿想了想,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,握在手心。
  然后他握了一下。
  石头碎了。
  像握碎一块豆腐一样,手指收拢,石头就裂开了,碎成几瓣,从指缝间簌簌地落下来。
  孟云起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。
  沈砚沐也瞪大了眼睛,但他没有孟云起那么夸张——他只是愣在原地,看着谢寒屿的手,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石。
  “你——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?”沈砚沐问。
  “一直。”谢寒屿说。
  “一直?我怎么不知道?”
  “你没问。”
  又是“你没问”。
  他和谢寒屿在一起生活了八年,同吃同住,一起练功,一起吃饭,一起睡觉——不对,是分开睡。他以为他了解谢寒屿的一切,但现在他发现,他了解的可能只是谢寒屿想让他了解的那部分。
  “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?”沈砚沐问。
  谢寒屿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  “你知道了就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  这句话说得云里雾里的,沈砚沐没听懂。
  但孟云起好像听懂了。他看了看谢寒屿,又看了看沈砚沐,那眼神里有一种“我好像不该在这里”的微妙。
  “那个,”孟云起清了清嗓子,“前面有个茶棚,要不要歇一会儿?”
  沈砚沐看了看谢寒屿,谢寒屿点了点头。
  三人继续往前走。
  沈砚沐走在最前面,脑子里还在想谢寒屿捏碎石头的那只手。
  那只手他见过无数次。端碗、拿筷子、翻书、洗衣服——那些日常的动作,他看了八年,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。
  但刚才,那只手握碎了一块石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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