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古代架空)——山窗煮墨
分类:2026
作者:山窗煮墨
更新:2026-06-06 07:54:53
《春风不曾闻》作者:山窗煮墨 简介: 十岁那年,谢寒屿算计了一个心软的少年,骗来一个家。 十五岁那年,他发现自己赔进去了整颗心。 可那个迟钝的师兄,还只当他是需
“以前在山上,你每天要做的太多了。”谢寒屿说,“做饭、洗衣、砍柴、练功、照顾我和师父。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快。现在你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坐着,时间就过得慢了。”
沈砚沐想了想,觉得谢寒屿说得有道理。以前他的时间是被事情填满的,现在他的时间是被——被什么填满的?坐着,发呆,和谢寒屿。
沈砚沐把这个念头也按了下去。
下午的时候,沈砚沐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走了十几个来回,谢寒屿终于开口了。
“你走来走去干什么?”
“活动活动。”
“你手伤了,活动腿有什么用?”
“腿也需要活动。”
谢寒屿看了他一眼,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:你编,你继续编。
沈砚沐确实在编。他不是想活动腿,他是闲得发慌。以前在山上,他的手从来没闲过。做饭、洗衣、劈柴、缝补、收拾屋子——他的手永远在忙。现在他的手被纱布包着,什么都不能做,他觉得自己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,浑身不对劲。
“我给你念书吧。”谢寒屿忽然说。
沈砚沐转过头看着他。谢寒屿手里拿着一本书,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包袱里翻出来的。书皮已经泛黄了,边角卷曲着,是一本沈砚沐没见过的旧书。
“什么书?”
“游记。写北方风物的。”
沈砚沐在椅子上坐下来。谢寒屿翻开书,念了起来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,不急不慢的,像一条小河在流。沈砚沐听着听着,眼睛就闭上了。像有人在用一把软刷子轻轻地刷他的脑子,把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刷干净了。
他听着谢寒屿的声音,听着那些关于北方山川、河流、城镇的描述,慢慢地、慢慢地,靠在了椅背上。
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醒来的时候,身上盖着一件外袍——谢寒屿那件青色的。谢寒屿坐在他旁边,手里的书已经翻过了好多页,还在念。沈砚沐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,发现他念的内容已经不是游记了,是另外一本书。声音没变,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。
他没有睁开眼。他怕自己一睁眼,谢寒屿就不念了。他想再听一会儿,就一会儿。
晚上的时候,五个人会在客栈的大堂里一起吃晚饭。沈砚沐的手还伤着,夹菜不太方便。他试了几次,筷子在手指间打滑,菜夹起来又掉下去,掉在桌上,发出轻轻的“啪嗒”一声。
谢寒屿的筷子伸过来,夹了一块笋,放在沈砚沐碗里。
沈砚沐看了他一眼,想说“我自己能夹”,但他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根不听话的筷子,把这句话咽了回去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谢寒屿没有说“不客气”。他继续吃饭,吃得很慢,但他的筷子一直在往沈砚沐碗里送东西。一块笋,一片肉,一筷子青菜。沈砚沐的碗里堆得冒尖了,他赶紧说“够了够了”,谢寒屿才停下来。
等到沈砚沐实在没办法一个个夹这么多菜时,谢寒屿就像看不下去似的,端起碗开始喂沈砚沐。
孟云起坐在对面,看着这一幕,嘴里嚼着饭,嚼得很慢。他看了苏晚晚一眼,苏晚晚低着头吃饭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孟云起把目光收回来,继续嚼饭。他觉得自己最近学会了一件事——不该看的不看,不该说的不说。这是一种智慧。
师父顾星成坐在沈砚沐另一边,手里端着饭碗,慢慢地吃着。他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,不知道是因为身体还没恢复,还是在想什么事情。他偶尔会看一眼沈砚沐碗里堆得冒尖的菜,然后看一眼谢寒屿,然后继续吃饭。
晚饭后,沈砚沐和谢寒屿回到房间。沈砚沐坐在床沿上,谢寒屿蹲下来帮他拆纱布、换药、重新包扎。这套流程沈砚沐已经经历了七八次了,但他还是没有习惯。每次谢寒屿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腕,他的心跳就会不争气地加速。每次谢寒屿低下头对着他的伤口吹气,他的耳朵就会不争气地发烫。每次谢寒屿把纱布缠好、手指在他手背上多停留的那一瞬,他就会不争气地——
沈砚沐在心里对自己说:你是师兄。师兄不能这样。
但他的手没有缩回去。他的手乖乖地放在谢寒屿的掌心里,一动不动,像一个听话的小孩。
谢寒屿把纱布系好,站起来。
“明天见。”他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
谢寒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,闭眼开始睡觉。
沈砚沐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他想起今天谢寒屿给他念书的声音。不急不慢的,像一条小河在流。他想起自己假装睡着的时候,谢寒屿换了另一本书继续念,他不知道谢寒屿知不知道他醒了。也许知道,也许不知道。
沈砚沐把被子拉过来,盖住了半张脸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,很亮。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,在床前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。沈砚沐看着那片光,慢慢地、慢慢地,闭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早上,谢寒屿又来敲门了。
食盒,粥,蛋,酱菜。拆纱布,上药,包扎。吹气,碰手腕,多停留的那一瞬。
和昨天一样。
和昨天一模一样。
沈砚沐看着谢寒屿做这些事情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不是感动,不是感激,是——害怕。他害怕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,害怕自己会越来越习惯谢寒屿的照顾,害怕有一天谢寒屿不这样了,他会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更害怕的是——他发现自己不想要“谢寒屿不这样了”。
他想要的就是现在这样。每天早上的敲门声,每天早上的粥和蛋,每天早上的拆纱布、上药、包扎。他想要谢寒屿蹲在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的样子。他想要谢寒屿的手指碰到他手腕时的那一瞬间。他想要谢寒屿对他说的那句“你没事我才能休息”。
他想要。
沈砚沐闭上眼睛,在心里对自己说:你是师兄,师兄不能对师弟有这种想法。
但那个声音比以前小了很多。
小到几乎听不见了。
(第二十三章 完)
第24章 启程
沈砚沐的手拆纱布那天,是个大晴天。
谢寒屿一圈一圈地把纱布解开,露出掌心里那条已经愈合的伤口。沈砚沐看着自己的掌心,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。
“好了。”谢寒屿把旧纱布收起来,“以后不用换了。”
沈砚沐活动了一下手指,关节发出轻微的“咔咔”声。他握了握拳,又松开,再握了握。能动了。能拿东西了。能做饭了。能洗衣服了。能——
“先别用力。”谢寒屿按住他的手,“伤口刚长好,用力会裂开。”
沈砚沐低头看着谢寒屿按在他手背上的手指,愣了一下。谢寒屿的手比他大一点,指节分明,骨感修长。那只手覆在他手背上,不轻不重的,像一片云落下来。
“哦。”沈砚沐说。
谢寒屿把手收了回去。
沈砚沐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背,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。他最近经常这样——谢寒屿碰他的时候他紧张,谢寒屿不碰他的时候他失落。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宠坏的小孩,给糖吃嫌甜,不给糖吃又哭。
“收拾东西。”顾星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沈砚沐转过头,看见师父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卷地图。他的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,脸上有了血色,眼睛也不那么红了。沈砚沐不知道师父这几天是怎么过的——他们住在隔壁,每天见面,但师父的话很少。
“去哪儿?”沈砚沐问。
“灵汐阵。”
沈砚沐愣了一下。灵汐阵。灵汐族的阵。他娘是灵汐族的人,他身上流着灵汐族的血。他对这个族群的了解少得可怜,少到每次听到“灵汐”两个字,心里都会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——像是一个人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,知道门后面有他想知道的一切,但门打不开。
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谢寒屿问。
顾星成走进来,把地图摊在桌上。地图是用羊皮画的,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,上面的线条有些模糊,但还能辨认出大概的轮廓。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,从落雷镇往北,穿过一片标注着“荒原”的区域,最终停在一个没有名字的地方。
“灵汐族的圣地,”顾星成说,“历代圣女的墓冢。”
沈砚沐的呼吸顿了一下。圣女,他娘是圣女,灵汐族的圣女。
“那个戴面具的人告诉我,你娘的遗体在那里。”顾星成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平,但沈砚沐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摩挲着,一下一下的,像在安抚什么,“他说——你娘是灵汐族的圣女,死后应该葬在圣女的墓冢里。”
沈砚沐看着地图上那个没有名字的地方,看了很久。他娘在那里。他从来没见过面的娘,在北方某个荒原的地下,在一座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墓冢里,躺了十八年。他两岁的时候被师父带走,他娘在那之前就已经不在了。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她抱过,不知道她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的,不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没有皱纹——她死的时候还很年轻,不会有皱纹。
“去。”沈砚沐说。
沈砚沐转身开始收拾包袱。他把衣服叠好塞进去,把茶叶包好塞进去,把干粮分装好塞进去。他的手还有点不利索,叠衣服的时候手指不太听使唤,但他没有停下来。谢寒屿走过来,从他手里拿过那件还没叠好的外袍,三两下叠好了,整整齐齐地放进去。
沈砚沐看着他,想说“我自己能叠”,但看着谢寒屿低头叠衣服的侧脸,话到嘴边变成了“谢谢”。
谢寒屿没有说“不客气”。他继续叠,一件一件的,把沈砚沐的包袱塞得整整齐齐。
顾星成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什么都没有说。他的目光在谢寒屿的手指上停了一下——那双手叠衣服的动作很熟练,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情。他想起在矿场里,谢寒屿揽着沈砚沐的腰、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的样子。那个动作也很熟练。熟练得不像第一次。
顾星成把目光移开了。
下午的时候,五个人在客栈门口碰头。孟云起背着一个大包袱,鼓鼓囊囊的,看起来像装了半年的干粮。苏晚晚站在他旁边,背着一个比孟云起小得多的包袱,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竹杖。
“你拿竹杖干什么?”沈砚沐问。
“打草惊蛇。”苏晚晚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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