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古代架空)——山窗煮墨

分类:2026

作者:山窗煮墨
更新:2026-06-06 07:54:53

  进了房间,谢寒屿把沈砚沐放在床上。动作很轻,轻得像在放一件瓷器。沈砚沐的后背碰到床铺的瞬间,手还勾着谢寒屿的脖子,没有松开。
  谢寒屿没有动。
 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,沈砚沐的手臂圈着他的脖子,两个人的脸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。他能看见沈砚沐的睫毛,一根一根的,翘着,像两把小扇子。能看见他嘴唇上干裂的细纹,能看见他脸颊上被矿场的灰蹭黑的一小道。
  他看了一会儿,伸手把沈砚沐额前的碎发拨开。指尖划过他的额头,从眉心到发际线,轻得像一阵风。
  他拿起纱布和止血散,开始沈砚沐伤口上处理,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。
  处理好后,谢寒屿站在床边,看了他很久。
  然后他蹲下来,把沈砚沐的鞋子脱了,把被子盖在他身上,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,把四个角都掖好。
  他伸出手,在沈砚沐的头发上轻轻按了一下。掌心覆上去,停留了一瞬,感受那柔软的、温热的触感从掌心的皮肤传进来,一路传到胸口。
  “师兄。”他轻声叫了一句。
  沈砚沐没有应。
  “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。”他说。
  这句话声音太小了,小到像是一个人对着自己的心跳在说话。沈砚沐没有听见。
  谢寒屿站起来,吹灭了烛火。
 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,在床前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。他坐在旁边的床上,面朝沈砚沐的方向,看着他蜷在被子里的轮廓,看了很久。
  然后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  (第二十一章 完)


第22章 归途
  沈砚沐是被一阵药味弄醒的。
  是一种温温的、沉沉的、像陈年老木被热水泡开之后散发出来的气息。他闭着眼睛吸了一口,觉得这味道熟悉——是师父常喝的那种安神汤,山上灶房里常年备着,用一个小砂锅慢慢熬,熬到汤汁浓成琥珀色。
  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被子盖得严严实实,连肩膀都被包住了,像一只被裹进茧里的蚕。他动了一下,右手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——掌心包着纱布,纱布上渗出一点淡黄色的药渍,是昨晚谢寒屿重新上过药了。
  昨晚。
  沈砚沐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开始回放昨天的事。矿场。师父。阵法。血。还有——谢寒屿。
  他的手。他的腰。他的背。他吹在自己伤口上的那口气。温热的,很轻,像春天的风。
  沈砚沐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了半张脸。
 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盖脸,房间里又没人。但他的耳朵尖在发烫,烫得他想用冰水浇一浇,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。他盯着天花板,反复告诉自己:谢寒屿是他师弟,他对师弟好是应该的,师弟对他好也是应该的。师弟帮他包扎、背他走路、守他一整夜——这些都是师兄弟之间很正常的事。
  很正常。
  沈砚沐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三遍。
  然后他想起谢寒屿蹲下来对着他伤口吹气的那一幕,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。
  沈砚沐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“唔”了一声。
  他觉得自己出了问题。不是谢寒屿对他太好,是他自己的脑子有问题。师弟对他好,他应该感动、应该感激、应该想着怎么回报——而不是躺在这里,把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地想,想到耳朵发烫、心跳加速、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。
  他是不是生病了?
  沈砚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不烫。体温正常。
  那就是脑子有病。
  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墙是白色的,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缝,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,像一条干涸的小河。他看着那道裂缝,脑子里想全是是谢寒屿蹲在他面前说“上来”的样子。
  他趴上去的时候,胸口贴着谢寒屿的后背,能感觉到他脊柱的轮廓。谢寒屿的体温比他高,隔着衣袍传过来,像冬天的火盆。他的头靠在谢寒屿肩膀上,鼻尖蹭到他的脖子,闻到那股松木味道。
  他当时觉得好暖。那种暖让他不想下来,让他想一直趴在那里,让他勾着谢寒屿的脖子不肯松手。
  沈砚沐把被子拉过头顶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  他是师兄。师兄不能对师弟有这种想法,不能。
  但他控制不住。
  沈砚沐从被子里钻出来,深吸了一口气。
  不能再想了。他是师兄,师兄不能躺在床上想师弟想得脸红心跳,这不像话。
  他坐起来,发现自己身上的外袍被人换过了。不是他那件灰色的,是谢寒屿那件青色的。袍子大了一号,肩膀处空出一截,袖子长出一截,他把手缩在袖子里,只露出几个指尖。
  沈砚沐看着自己缩在袖子里的手指,愣了一下。
  谢寒屿什么时候给他换的衣服?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?
  他的耳朵又烫了。
 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,不像是敲,更像是用手指关节蹭了两下——是谢寒屿的习惯。他敲门从来不大声,怕吵到人。
  “进来。”
  门被推开了。谢寒屿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,托盘上放着一碗粥、一碟酱菜、一杯温水、还有一个剥好的鸡蛋。他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桌上,然后在床边蹲下来,蹲下来之后视线比沈砚沐低一些,微微仰头看着他。
  “手伸出来。”谢寒屿说。
  沈砚沐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。谢寒屿托着他的手腕,把旧纱布一圈一圈地拆开换药。动作很轻,但还是粘住了一些伤口,揭到最后一层的时候,沈砚沐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  谢寒屿停住了。他没有继续揭,而是低下头,对着那道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  温热的,很轻,像春天的风。
  沈砚沐的整条手臂都僵住了。
  他盯着谢寒屿低下去的那个头顶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他在心里对自己说:他在帮你处理伤口,吹一下是为了减轻疼感,很正常。很正常。很正常。
  谢寒屿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清水,沈砚沐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——耳朵红透了的、眼睛睁得大大的、一脸“我怎么了”的倒影。
  “疼?”谢寒屿问。
  “不、不疼。”
  沈砚沐结巴了。他居然结巴了。他是那种天塌下来都不会结巴的人,八岁的时候被师父罚站一整夜都没吭一声,十二岁的时候一个人在山里迷路走到天黑都没慌过。现在师弟对着他手上的伤口吹了一口气,他结巴了。
  谢寒屿没有再问,低下头继续拆纱布。他的手指很稳,每一圈都拆得小心翼翼,像在拆一件很珍贵的东西的包装。拆完之后他看了看伤口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然后从怀里掏出药瓶,把药粉均匀地撒上去。
  沈砚沐看着谢寒屿低头的侧脸,看着他专注的眉眼,看着他手指灵巧地把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好。他想把目光移开,但移不开。他的眼睛像被粘住了,粘在谢寒屿的脸上、手上、每一个动作上。
  他完了。
  沈砚沐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  他真的生病了。不是身体生病,是脑子生病。师弟给他包扎伤口,他居然觉得——觉得什么?他说不上来。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用这种眼神看师弟,不应该用这种心跳听师弟说话,不应该在师弟碰他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。
  “好了。”谢寒屿松开他的手,把托盘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吃饭。”
  沈砚沐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温的,不烫嘴,刚好入口。米粒已经煮化了,稠稠的,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。他以前喝过无数次谢寒屿煮的粥,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。今天这碗粥,他觉得比平时的甜。
  “好吃吗?”谢寒屿问。
  “好吃。”
  谢寒屿的嘴角弯了一下。沈砚沐看见那个弧度,心跳又快了几拍。他低下头,把脸埋进粥碗里,不敢再看。
  吃完早饭,沈砚沐去隔壁看师父。
  顾星成坐在窗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有喝。茶已经凉了,杯口没有一丝热气。他听见门响,转过头来,目光落在沈砚沐身上——先看脸,然后看手上的纱布,然后看他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青色外袍。
  “手还疼吗?”顾星成问。
  “不疼了。”
  “纱布谁换的?”
  “寒屿。”
  顾星成点了点头,目光从那件青色外袍上移开,看向窗外。沈砚沐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,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,喝了一口,苦的。
  “师父。”沈砚沐开口了。
  “嗯。”
  “那个戴面具的人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  顾星成沉默了一会儿,把茶杯放在桌上,慢慢开口。
  “那天我下山,是收到了一封信。”他说,“信上写着一句话——‘我知道你师姐当年是怎么死的。’”
  沈砚沐的手顿了一下,师父的师姐,那是他娘?
  “我父亲是顾家家主,当年娶了我娘温明舒,”顾星成说,“当年灵汐族大乱,他们很多族人都逃出来了,我娘当时就带着她在路途中救的灵汐族人,也就是你娘来到了顾家领地,父亲母亲成亲后,父亲也顺理成章的教她术法,我也喊她师姐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她很温柔,对我很好。”
  沈砚沐没有说话,等师父继续说。
  “我看到那封信的时候,整个人都懵了。我当年亲眼目睹父亲杀了师姐,我想知道真相,想知道什么原因让父亲痛下杀手,所以我就去了。”顾星成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“到了约定的地方,他确实告诉了我当年的真相,但我还是被他抓走了,我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  沈砚沐的心提了起来。
  “他对你动手了?”
  顾星成摇了摇头。
  “他本来想动手的,他已经把我带到凌家天泉了,”顾星成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,“但他一直盯着我的脸,之后收手了,把我带到了矿场。”
  沈砚沐看着师父的脸。那张脸,眉眼精致,轮廓柔和,确实长得很好看。
  “他没有伤我,”顾星成说,“他把我困在阵法里。每天有人送饭送水,没有为难过我,他说他刚好等一个人。”
  沈砚沐想起那个人看谢寒屿的眼神,那种“你和我是同一类人”的眼神。他不喜欢那种眼神,他不喜欢有人用那种“我懂你”的眼神看谢寒屿。
 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沈砚沐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  他不喜欢别人看谢寒屿?他凭什么不喜欢?谢寒屿又不是他的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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