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古代架空)——山窗煮墨

分类:2026

作者:山窗煮墨
更新:2026-06-06 07:54:53

  沈砚沐看了她一眼,觉得这个回答很有道理,就没有再问。
  “去哪儿?”孟云起问。
  “北方。”顾星成说。
  “北方哪里?”
  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  孟云起看了看顾星成的脸,又看了看沈砚沐的脸,又看了看谢寒屿的脸。三个人的脸上写着同一个意思:别问了。孟云起把嘴闭上了。他最近在这方面进步很大——不该问的不问,不该说的不说。苏晚晚说这叫“成熟”,他觉得这叫“识相”。
  五个人出了镇子,沿着官道往北走。
  沈砚沐走在最前面,谢寒屿走在他旁边。顾星成走在他们后面,苏晚晚和孟云起走在最后面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沈砚沐忽然开口。
  “师父。”
  “嗯。”
  “你见过我娘吗?”
  顾星成沉默了一会儿。
  “见过。”
  “她是什么样的?”
  顾星成想了想。
  “很温柔。”他说,“说话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会认真听。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像月亮。她喜欢穿白色的衣服,喜欢在院子里种花,喜欢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月亮。”
  沈砚沐听着这些话,脑子里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白色的衣服,弯弯的眼睛,屋顶上的月光。他想把这张脸拼得更清楚一些,但拼不出来。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娘,连画像都没有。
  沈砚沐转过头看着师父。顾星成走在他后面,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,没有看他。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但沈砚沐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。
  “我不会恨你。”沈砚沐说。
  “你现在不知道。”
  “我知道。”
  顾星成没有再说话。
  谢寒屿走在沈砚沐旁边,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听在耳里。谢寒屿伸出手,握住了那只攥紧的拳头。
  沈砚沐的手慢慢松开了。谢寒屿的掌心太暖了,暖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舒展开来,像冬天的冰块被春天的阳光晒化了一样。
  谢寒屿没有松手。他握着沈砚沐的手,走在官道上,走在阳光下,走在师父和同伴们的目光里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,表情很平静,但他的手没有松。
  沈砚沐也没有挣开。他在心里对自己说:师弟握师兄的手,很正常。他觉得是自己不正常,一个正常的师兄不会在师弟握住他的手的时候心跳加速、手心出汗、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知道这些都不正常。但他没有挣开,因为他不想挣开。
  顾星成走在后面,看见了。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,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他什么都没有说。
  孟云起走在更后面,也看见了。他看了苏晚晚一眼。苏晚晚低着头走路,像是在看自己的脚尖,但她的嘴角有一点极淡极淡的弧度。孟云起把目光收回来,看着前方的路。他觉得自己最近真的进步很大——不该看的不看,不该说的不说。他看了,但他没有说,这就算进步。
  五个人走了整整一天,傍晚的时候在一个小山丘的背风面扎了营。沈砚沐去捡柴火,谢寒屿跟在他后面。沈砚沐弯腰捡一根树枝,谢寒屿也弯腰捡那根树枝。两个人的手同时碰到那根树枝,碰在一起,又同时缩回去。
  “你捡。”谢寒屿说。
  “你捡。”沈砚沐说。
  两个人看着那根树枝,谁都没有再伸手。风吹过来,把树枝吹得滚了两下,滚到了沈砚沐脚边。沈砚沐弯腰捡起来,递给谢寒屿。谢寒屿接过去,放进怀里抱着的柴火堆里。
  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  “再捡一点,晚上冷。”
  “有我。”
 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。谢寒屿的表情很平静,像刚才只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。有我。不是“有火堆”,不是“有毯子”,是“有我”。沈砚沐把那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,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不正常了。他转过身,继续捡柴火,不敢再看谢寒屿的脸。
  晚上的火堆烧得很旺。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,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沈砚沐坐在谢寒屿和顾星成中间,左边是师弟,右边是师父。他低头烤着干粮,手里的树枝上串着一个已经硬了的烧饼。
  谢寒屿伸手把他手里的烧饼拿过去,放在自己那根树枝上,在火上慢慢转着烤。沈砚沐看着他的动作,觉得他烤烧饼的样子比他平时任何时候都好看。火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面无表情的脸照出了几分柔和。他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  沈砚沐把目光移开了。他不敢看了。再看下去,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。比如伸出手,去碰一碰谢寒屿的睫毛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。他以前从来不会想碰别人的睫毛。他甚至不知道“碰睫毛”这种事有什么好想的。但现在他想了。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真的出了什么问题。
  “师兄。”谢寒屿把烤好的烧饼递过来。
  沈砚沐接过去,咬了一口。烧饼的外皮烤得焦脆,里面还是软的,热乎乎的,烫得他舌尖一缩。但很好吃。
  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  谢寒屿的嘴角弯了一下。沈砚沐看见那个弧度,心跳又快了几拍。他低下头,假装在专心吃烧饼,假装没有看见。但他看见了。他什么都看见了。
  吃完东西,苏晚晚靠在一棵树上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孟云起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,披在她身上。动作很轻,轻得像怕惊醒一只蝴蝶。苏晚晚的睫毛动了一下,但没有睁开眼。
  沈砚沐看见了这一幕,心里暗自对比了一下。孟云起给苏晚晚披外袍的时候,动作是轻的,谢寒屿给他盖外袍的时候,动作也是轻的,但——
  沈砚沐想了想。
  谢寒屿给他盖外袍的时候,会把外袍先展开,抖一抖,再盖上来。盖完之后会把四个角都掖好,掖完了还会在他肩膀上按一下。外袍不会因为少按一下就不暖和。但谢寒屿每次都会按。
  沈砚沐把被子拉过来,盖住了半张脸。
  他最近真的很喜欢用被子盖脸。好像盖住了脸,就能盖住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一样。但念头不是脸,盖不住的。它们会从被子的缝隙里钻进来,会在黑暗里变得更清晰,会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变成画面,在他耳边变成声音。谢寒屿的手。谢寒屿的呼吸。谢寒屿的“有我”。
  沈砚沐在被子里翻了个身。
  他想,明天还要赶路。灵汐阵还在北方,他娘的遗体还在那里。他应该想这些。他应该想怎么破阵,怎么找到他娘的墓,怎么面对那些他从来不知道的真相。而不是躺在这里,想师弟的睫毛。


第25章 前往
  天还没亮,沈砚沐就被一阵说话声吵醒了。
  声音从火堆那边传来,断断续续的,像有人在争辩什么。他睁开眼,发现谢寒屿不在旁边——毯子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他原来坐的位置旁边,像是早就起了。沈砚沐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看见火堆旁边坐着两个人。孟云起和苏晚晚。
  孟云起手里拿着一张纸,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,他对着那张纸指指点点,苏晚晚坐在他对面,抱着膝盖,时不时点一下头。
  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沈砚沐走过去。
  孟云起抬起头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“你醒了!正好!”他把那张纸递过来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  沈砚沐接过来看了一眼。纸上画着一张地图,线条歪歪扭扭的,像是画得很急,有些地方的墨迹还没干透。地图的北边有一个圈,旁边写着三个字——“灵汐阵”。圈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,写的是:“苏家女家主·陪葬”。
  “这是什么?”沈砚沐问。
  “你们去矿场那天,我和苏姑娘在镇子上打听消息。”孟云起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绝对想不到我们发现了什么”的兴奋,“我们在镇子北边的一个旧书摊上翻到了一本破书,里面夹着这张地图。书摊老板说,这本书是从凌家一个旁支子弟手里收来的,那人急需用钱,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。”
  苏晚晚接过话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:“地图上标注的位置,和顾前辈说的灵汐阵在同一个方向。纸条上写的‘苏家女家主’——应该就是我们苏家历史上那位唯一的女家主。传说她晚年突然失踪,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。族里的记载只说‘家主外出,不知所踪’。”
  沈砚沐看着地图上那个圈,又看了看那行小字。一个人愿意给另一个人陪葬,那得是什么样的关系?他想了想,想不出来。
  “所以你们也要去灵汐阵?”他问。
  苏晚晚点了点头。她今天看起来和前几天不太一样以前她的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,看什么都带着警惕。今天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,像是——坚定。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坚定。
  “我想找到女家主的遗物。”苏晚晚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苏家的音攻秘术有很多失传了,女家主是最后一位精通全部秘术的人。如果能找到她的遗物,也许能找到那些失传的秘术。那样的话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我就不用靠联姻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了。”
  沈砚沐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挺了不起的。为了不嫁人,愿意去一个听名字就很危险的地方找什么遗物。这胆子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但这份决心,比很多嘴上喊着“我要改变命运”的人强多了。
  “你们呢?”孟云起问,“你们去灵汐阵干什么?”
  沈砚沐沉默了一瞬。“我娘的遗体在那里。”
  孟云起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他没有问“你娘是谁”“你娘怎么死的”之类的问题。沈砚沐觉得这也是孟云起最近进步的地方——不该问的不问。
  “那正好顺路。”孟云起说,“一起走吧,人多有个照应。”
  沈砚沐看了看谢寒屿。谢寒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。他没有看孟云起,也没有看苏晚晚,他的目光落在沈砚沐手里的那张地图上,表情淡淡的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  “寒屿,你觉得呢?”沈砚沐问。
  谢寒屿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,看着沈砚沐。“你决定。”
  沈砚沐想了想。多两个人,确实多个照应。灵汐阵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,里面有什么危险他也不知道。师父虽然强,但刚从矿场出来,身体还没完全恢复。谢寒屿虽然强,但一个人护不住所有人。孟云起是孟家的人,会炼器、会破阵。苏晚晚是苏家的人,会音攻、会探测。这两个人,一个能打辅助,一个能当雷达,带上不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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