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古代架空)——山窗煮墨

分类:2026

作者:山窗煮墨
更新:2026-06-06 07:54:53

  谢寒屿走过来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。“没发烧,”他说,“你昨天晕倒了,大夫说你太累了,需要休息。”
  沈砚沐看着谢寒屿的脸。那张脸上的表情很淡,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,像是担忧,又像是心疼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他说不上来。但他觉得这个眼神他很熟悉。
  “我没事。”沈砚沐说。
 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,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:你每次都这么说。
  沈砚沐知道他想说什么。因为他每次说“我没事”的时候,谢寒屿都是这个眼神。看了十几年了。
  “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沈砚沐问。
  “上午议事,下午巡视。”谢寒屿顿了顿,“晚上——”
  “晚上怎么了?”
  “没什么。”
 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谢寒屿就是这样,话说一半留一半,你追问了他也不说,不追问了他更不说。他从小就这毛病。
  沈砚沐迈步往院子外面走。谢寒屿跟在他身后,一臂的距离。
  沈砚沐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  “怎么了?”谢寒屿问。
  沈砚沐看着他的脸,看了两秒。“没什么。”他把头转回去,继续走。
 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。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。可能是因为父亲去世后,身边只剩下他了。可能是因为这十几年来,他一直在他身后,可能是因为习惯了。
 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。它会让你在不知不觉中,把一个人当成自己的一部分。像手,像脚,像呼吸。你不会每天都去想“我有手”,但你的手一直在。你不会每天都去想“他在我身后”,但他一直在。
  沈砚沐走在前面,谢寒屿跟在后面。
 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前一后,像一个人和他的影子。
  他们穿过回廊,走过花园,经过一扇月亮门的时候,一个仆人端着茶盘从对面走过来,低头行礼:“家主,陆公子。”
  沈砚沐点了点头,从仆人身边走过。
  他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。他走在前面,谢寒屿跟在后面。这个画面他见过无数次。但他总觉得,在这个画面之外,还有另一个画面。另一个他也走在前面,另一个人也跟在后面。那个人不是谢寒屿——不,是谢寒屿。是同一个谢寒屿,但又不太一样。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。
  沈砚沐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掉了。可能是昨天晕倒的后遗症,脑子还没完全清醒。
  他继续往前走。谢寒屿跟在他身后。
  阳光很好,风很轻,院子里的花开得很盛。一切都是好的。一切都是对的。他是顾远徵,顾家的家主。谢寒屿是他的师弟陆辞远。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他会一直走在他前面,他会一直跟在他身后。一臂的距离。不远不近。
 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。
  沈砚沐不知道的是,在他身后,谢寒屿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里翻涌着的东西,比“师弟看师兄”要重得多、深得多、暗得多。
  (第二十六章 完)


第27章 旧事
 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。
  沈砚沐坐在主位上,听着下面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  “家主,谢家那边——”
  “按兵不动。”沈砚沐说。语气不重,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。谢家增兵边界不是一天两天了,急什么?等他们先动。谁先动谁露破绽,这是父亲教他的,他一直记得。
  “可是凌家那边——”
  “凌家也不会动。”沈砚沐的目光落在说话那人身上,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,“凌家要动,不会等到现在。”
  那人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。沈砚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没有看他。议事结束了。
  出了议事厅,谢寒屿走在他旁边。
  沈砚沐知道他在旁边,但没有看他。不需要看。他从小就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——走在他左边,不远不近,不说话,但一直在。师父在世的时候,谢寒屿是这样。师父走了以后,他还是这样。
  “你觉得凌家会动手吗?”沈砚沐问。
  “不会。”
  “谢家呢?”
  “会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  沈砚沐点了点头。这个答案和他想的一样。他不需要再问了。谢寒屿的分析能力比他强,这一点他很早就知道。师父在世的时候就说过,辞远这孩子脑子好使,就是心思太重。沈砚沐当时想,心思重不重无所谓,脑子好使就行。他需要一个能帮他分析局势的人,谢寒屿就是那个人。至于谢寒屿在想什么——他没想过要知道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,没必要全搞清楚。
  两个人穿过回廊,走过花园,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。沈砚沐靠着树干,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叶。树叶很密,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他闭了一会儿眼睛,觉得阳光晒着舒服。
  “师兄。”谢寒屿站在他旁边,叫了一声。
  “嗯。”
  “你还记得你把我带回来的那天吗?”
  沈砚沐睁开眼睛,想了想。记得。不是因为那天有多特别,是因为他的记性一向好。他记得那是秋天,河边有风,风里带着水草的味道。他跟着师父从凌家回来,路过一条河,看见一个小孩蹲在河滩上。那小孩浑身是伤,衣服破得不成样子,手里攥着一块石头,眼睛盯着河面。沈砚沐以为他要投河,走过去把他拽了回来。
  那小孩摔倒在地,手里的石头飞出去,掉进了水里。他没有哭,没有喊,没有说“你干什么”。他坐在地上,抬起头看着沈砚沐。那双眼睛很黑,很亮,像两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。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感激,甚至没有疑惑。就是看着你。等着你下一步动作。
  “你在河滩上干什么?”顾远徵问。
  那小孩没有说话。
  “你是不是想——”
  “我在看鱼。”那小孩打断了他。
  顾远徵看着他的脸。那张脸上有伤,有新伤,有旧伤,有些已经结了痂,有些还在渗血。他的手臂很细,细得像两根干柴,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。
 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  “陆辞远。”
  “姓陆?”
  “嗯。”
  顾远徵点了点头,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家人、为什么一个人在河边、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。问了又怎样?知道了又怎样?人已经在这里了,过去的事改变不了。
  “走吧。”他转过身,走回师父身边。
  师父看了那个小孩一眼。“带回去?”
  “带回去。”
  陆辞远跟在他身后。顾远徵走在前面,陆辞远跟在后面,中间隔了好几步。沈砚沐走了一会儿,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  “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?”谢寒屿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。
 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。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  “想知道。”
  沈砚沐想了想。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,因为他觉得不需要想。看见一个小孩蹲在河滩上,浑身是伤,手里攥着石头——救他需要理由吗?
  “你当时快死了。”沈砚沐说。
  “所以呢?”
  “所以把你带回来,死了就浪费了。”
  谢寒屿看着他,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。沈砚沐没有注意到。他说完这句话就把目光移开了,看向远处的屋顶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午要处理的事情——巡视、账目、还有一封凌家送来的信,信上写的是什么来着?
  “后来你为什么不跟我姓?”沈砚沐忽然问。
 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。
  “你没让我跟你姓。”
  沈砚沐想了想。他好像确实没说过。他当时说的是“你叫什么名字”,陆辞远说“陆辞远”,他说“走吧”。他没有说“跟我姓顾”,也没有说“你以后就是顾家的人了”。因为他觉得没必要。姓什么不重要,人在这里就行了。
  “师兄。”谢寒屿又叫了一声。
  “嗯。”
  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当初你没有救我,你现在会是什么样?”
  沈砚沐皱了皱眉。这个问题没有意义。没有发生的事想它干什么?“没想过。”
  “现在想。”
  “不想。”沈砚沐站直了身体,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下午还有事。你去不去?”
  “去。”
  “那走吧。”
  他迈步往前走。谢寒屿跟在他身后。沈砚沐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谢寒屿一眼,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忽然想看一眼。看了,然后转回去,继续走。
  谢寒屿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沈砚沐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,步伐很稳,每一步踩下去都是一个固定的距离,像用尺子量过一样。他从小就这样。走路不走神,吃饭不看书,睡觉不熬夜。像一台被设定好的机器,什么时间做什么事,从不偏离。
  谢寒屿看着他,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,和这台机器无关。但他不会说,说了也没用,这台机器不会懂。
  沈砚沐走在前面,谢寒屿跟在后面。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前一后,像一个人和他的影子。
  (第二十七章 完)


第28章 家主日常
 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,不快不慢,不急不缓。
  沈砚沐每天早上卯时起床。不是被叫醒的,是自己醒的。他的身体里像装了一个漏壶,时辰一到,眼睛就睁开了,不早不晚。
  他穿好衣服,系好腰带,把头发束起来。铜镜里的人影模模糊糊的,看不清表情,但他知道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从小就这样,是天生的。
  洗漱的水已经备好了,温的,不烫手。他不知道是谁备的,也许是仆人,也许是谢寒屿。他没问过。问了又怎样?谁备的不重要,水是温的就行。
  练功在院子里。顾家的术法以守护见长,不追求杀伤力,追求的是稳。沈砚沐站在院子中央,双手缓缓抬起,一道淡金色的结界从他掌心展开,像一把伞,慢慢撑开,笼罩了整个院子。结界的边缘微微颤动,像蜻蜓的翅膀。他维持了大约一刻钟,然后收了回来。金色的光散去,院子里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
  “家主。”一个仆人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,“早饭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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