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古代架空)——山窗煮墨
分类:2026
作者:山窗煮墨
更新:2026-06-06 07:54:53
《春风不曾闻》作者:山窗煮墨 简介: 十岁那年,谢寒屿算计了一个心软的少年,骗来一个家。 十五岁那年,他发现自己赔进去了整颗心。 可那个迟钝的师兄,还只当他是需
午时前后,雨停了。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,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。沈砚沐放下手里的文书,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,有草叶的味道,还有雨水洗过之后那种干干净净的、什么都没有的味道。
他站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,然后转身回了书房。
申时前后,谢寒屿回来了。他一个人回来的,身后没有跟着人。
沈砚沐从文书上抬起头。“人呢?”
“送到了东厢,在收拾行李。”谢寒屿走到书案旁边,把手里的伞放在门边。伞是湿的,伞尖还在滴水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
“怎么样?”
“什么怎么样?”
“沈书衡。”
谢寒屿想了想。“话不多。”
沈砚沐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第二天早上,沈砚沐在饭堂见到了沈书衡。
他走进来的时候,沈砚沐正在喝粥。沈砚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——月白色的衣袍,木簪束发,腰带上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。人长得不难看,但也说不上多出挑,就是那种你在街上遇见会看一眼、走过去就忘了的长相。
但沈砚沐看着他的时候,心里忽然动了一下。
像一个老朋友,你很久没见他了,你忘了他的名字,忘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,但你的身体还记得。你的手记得握过他,你的肩膀记得拍过他,你的耳朵记得听过他说话。
“师父。”沈书衡朝他行了个礼。
沈砚沐觉得这个称呼很自然,自然得像呼吸。但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。
“嗯。坐。”沈砚沐说。
沈书衡在谢寒屿对面坐下。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。沈书衡每天早上比沈砚沐起得还早,沈砚沐起床的时候,他已经练完一轮治愈术了。沈砚沐练功的时候,他坐在院子边上看,不说话,不打扰。沈砚沐练完功,他会递上一条湿帕子。三个人一起吃早饭,安安静静的,谁也不多话。
沈砚沐觉得这个新来的徒弟挺省心的。
但他每次看着沈书衡的时候,心里都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他想不起来了。
想不起来的事,他就不想了。这是他的习惯。
沈书衡来了大约十天后的一个下午,沈砚沐决定去城外巡视。
“辞远,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谢寒屿把书合上,塞进袖子里。“沈书衡呢?”
“让他看家。”
两个人出了顾家的大门,沿着门前的路往城外走。出了城,石板路变成了土路。土路上面有车辙印,深深浅浅的,像有人拿刀在地上划了几道。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田地,地里种着麦子,麦穗已经黄了,沉甸甸地垂着头。风吹过来,麦浪一层一层地翻,像金色的水。
沈砚沐走在前面,谢寒屿跟在后面。两个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路边出现了一条河。河不宽,水很清,能看见河底的石头和游来游去的小鱼。河上有一座石桥,桥面不宽,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。
沈砚沐走上石桥,走到一半的时候,停了下来。
桥的那一头,站着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女人。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,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被风吹起来,又落下去。
“这位公子,”那女人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“请问往顾家怎么走?”
沈砚沐看着她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她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像水面下的暗流,看不见,但你能感觉到水在动。他在哪里见过这个人?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?他想不起来了。
“你去顾家干什么?”沈砚沐问。
那女人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那个笑容不大,但很好看,是那种真正的、发自心底的笑。她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那种被烛火照出来的光,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光。
“你是顾家的人?”
“是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,递过来,“我是灵汐族的,姓温。这封信是给你们家主的。”
沈砚沐接过信,没有拆开。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温明舒。”
“我就是顾远徵。”沈砚沐说。
温明舒看着他,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。很快,快到沈砚沐几乎没有注意到。但谢寒屿注意到了。他站在沈砚沐身后,把那一闪而过的光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久仰。”温明舒说。
沈砚沐把信收进袖子里。“信我收到了。你住在哪里?我让人送信给你。”
温明舒摇了摇头。“不用送信。我在这附近有个住处,过几天我来取回信。”
“你住在哪里?”
“桥那边。”温明舒指了指河的对岸,“翻过那座小山,有一片竹林。竹林后面有一间小院子。我和我妹妹住在一起。”
沈砚沐点了点头。“过几天你来取。”
温明舒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她走得不快不慢,步子不大,但很稳。沈砚沐看着她的背影,看了一会儿。淡青色的衣裙在绿色的田野里慢慢移动,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。
“师兄。”谢寒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嗯。”
“你认识她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看了她很久。”
沈砚沐想了想。“她让我想起一个人。但我不知道是谁。”
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谢寒屿跟在他身后。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前一后。
谢寒屿走在后面,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一幕。那个女人看沈砚沐的眼神,那种“确认”的眼神。像是一个人找了很久的东西,终于找到了。还有沈砚沐看那个女人的眼神,那种“我好像认识你”的眼神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不是愤怒,不是嫉妒,是——不安。像是一块石头,不大,但压在那里,让你喘气的时候总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。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。它不属于他,但它就在那里。
他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。
(第二十九章 完)
第30章 大婚
日子忽然就快了起来。
快得像被人按住了后脑勺往前推,一眨眼,春天变成了夏天,夏天变成了秋天。
沈砚沐不知道这几个月是怎么过去的,他只记得一些碎片——温明舒来取回信的那天,站在银杏树下,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她脸上,她笑了一下,说“你们家门口的树真好看”。他记得自己说“嗯”。她看了他一眼,又笑了一下,说“你这个人话真少”。他记得自己又说“嗯”。然后她就笑了,笑得弯了腰,头发从肩上滑下来,像一道黑色的瀑布。
后来她就常来了。不是每天都来,但隔三差五。来了也不一定有事,有时候是送一壶自己酿的桂花酒,有时候是借一本顾家藏书阁里的旧书,有时候什么都不做,就在院子里坐一会儿,晒晒太阳,和沈砚沐说几句可有可无的话。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,但很好听,像风吹过竹林,沙沙的,不吵,但你就是想听。
沈砚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她的存在的。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天开始习惯谢寒屿走在他左边的。有些事情就是这样,你不需要记住开始的时间,你只知道它发生了,然后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温明舒有一个妹妹,叫温知柔。她比她姐姐安静得多,不怎么说话,但眼睛很亮,像冬天河面上的冰,干干净净的。她总是跟在温明舒身后,温明舒走到哪儿她就走到哪儿,像一片影子。沈砚沐见过她几次,每次她都在看沈书衡。沈书衡也在看她。
谢寒屿注意到了。他什么都注意得到。他注意到沈书衡看温知柔的眼神,注意到温知柔低下头时耳朵尖的那一抹红,注意到温明舒看沈砚沐的时候嘴角的弧度。
那天温明舒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,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着,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。她站在书房门口,敲了敲门框,沈砚沐从文书上抬起头,看见她站在那里,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。
“顾远徵,”她叫他的名字,“我要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沈砚沐放下手里的笔。“你说。”
“我们成亲吧。”
沈砚沐看着她。她也在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,不是那种被烛火照出来的光,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光。
她没有脸红,没有低头,没有扭捏。她就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,等着他回答,像一个在等日出的人,知道太阳一定会升起来,但还是要亲眼看着才安心。
沈砚沐听见自己说了一声“好”。
谢寒屿站在门口,靠着门框,手里拿着那把折扇。折扇没有打开,在他的指间转来转去,转得很快,快到扇骨摩擦皮肤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他没有进去,没有开口,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他在用力控制自己不把手里的折扇捏碎。他在用力控制自己不冲进去。他在用力控制自己不要说出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——师兄,你不能娶她。
他没有说。
他不会说。
他站在那里,靠着门框,把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咽回去。像吞一把碎玻璃,每一口都是血,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沈砚沐没有看他。沈砚沐在看温明舒。温明舒在笑,笑得很好看,笑得沈砚沐的嘴角也弯了一下。
谢寒屿转过身,走了。
他的脚步声很轻,轻到没有人听见。
婚期定在了秋天。
顾家上下忙成了一锅粥。挂红绸的挂红绸,贴喜字的贴喜字,打扫院子的打扫院子,筹备宴席的筹备宴席。沈砚沐等着,等到那一天,穿上红色的喜服,站在堂前,等人把新娘子牵进来,拜天地,拜高堂,夫妻对拜,然后就是一辈子。
他坐在书房里,看着窗外的银杏树。树叶已经开始黄了,过不了多久就会落满一地。温明舒说这棵树好看,以后每年秋天都要来看。他当时说“好”,现在想起来,觉得“好”这个字他说得太多了。温明舒说什么他都说好。她来借书,他说好。她来喝酒,他说好。她说我们成亲吧,他说好。他说了太多好,说到最后,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好,哪些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说的好。
他喜欢温明舒吗?
喜欢。他知道什么是喜欢。温明舒来了他就高兴,温明舒走了他就觉得院子里少了一样什么东西。他想看她笑,想听她说话,想和她一起坐在银杏树下晒太阳。这就是喜欢。他确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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