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古代架空)——山窗煮墨

分类:2026

作者:山窗煮墨
更新:2026-06-06 07:54:53

  他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  “那个瓷片,”谢寒屿忽然说,“是茶杯的碎片。”
  “我知道。”
  “你不怕扎到手?”
  “没想那么多。”
  谢寒屿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下次别捡了。用别的东西砸。”
  沈砚沐想说“你还想有下次?”,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。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“你还想再亲我?”——他不是这个意思。他是想说“你还想再发疯?”不对,也不是这个意思。
  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  “你想起来多少?”沈砚沐换了个话题。
  “全部。”谢寒屿说,“谢寒屿的,陆辞远的。都记得。”
  “我也是。”沈砚沐说,“我记得山上的事,记得师父,记得你。也记得顾家的事,记得师父——顾远徵的师父,记得沈书衡,记得温明舒。”
  “温明舒是苏晚晚。”
  沈砚沐点了点头。“沈书衡是孟云起。温知柔是师父。”
  谢寒屿抬起头看着他。月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  “师父是温知柔?”他问。
  “温知柔是温明舒的妹妹。被温明舒从灵汐族的灾祸中救下来的。”沈砚沐说,“而且你看他的脸,你不觉得他和师父长得一样吗?”
  他师父被人叫“温姑娘”,被人叫“知柔”,被人当成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。他师父知道了会怎么想?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说一句“秘境而已”,然后转身走开。师父就是这种人。
  “那我们进来的原因,”谢寒屿把话题拉回来,“是你的戒指。”
  沈砚沐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。银色的光泽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,安安静静的,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。“在石碑林里,它发光了。然后我们都晕过去了。”
  “所以这个秘境是灵汐阵的一部分。你的戒指是钥匙。你娘的遗物把你引到这里来,不是为了害你,是为了让你看到什么。”
  “看到什么?”
  谢寒屿想了想。“顾远徵和温明舒的故事。陆辞远和顾远徵的故事。你爹娘的故事。所有的事都串在一起,发生在同一个时间、同一个地方。灵汐族、顾家、沈家——所有人的命运都在这里交汇。”
  沈砚沐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什么?”
  “不知道。”
  “那我们先想办法出去?”
  “不急。”谢寒屿说,“秘境把我们引到这里来,一定有什么原因。如果我们现在强行出去,可能会错过一些东西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们不知道怎么出去。”
  沈砚沐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他们不知道怎么出去。戒指把他们带进来的,但戒指现在不发光了,安安静静地套在他手指上,像一个普通的银环。他不知道怎么让它再发光,不知道怎么让它把他们带出去。他连这个秘境是怎么运作的都没搞明白。
  “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?”他问。
  谢寒屿想了想。“先搞清楚我们现在在什么时间节点。”
  沈砚沐回忆了一下。“顾远徵和温明舒刚成亲。顾星成还没有出生。也就是说,关键事件还没发生。”
  谢寒屿看着他。“温明舒的死。顾星成的先天残缺。你娘——温知柔的献祭。你父亲的禁术。所有的事都还没有发生。”
  “那我们——”他的声音有点涩,“我们能改变吗?”
  谢寒屿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  沈砚沐知道他在想什么。如果秘境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,那他们什么都不能改变。温明舒会死,顾星成会先天残缺,温知柔会献祭,沈书衡会动用禁术。所有的事都会发生,因为已经发生过了。他们只是在看一场已经演完的戏。
  “不能改变。”谢寒屿说,“但我们可以知道真相。”
  沈砚沐点了点头。
  两个人又沉默了。
  谢寒屿从床上站起来,走到桌边,倒了两杯茶。一杯递给沈砚沐,一杯自己端着。沈砚沐接过去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但凉得刚刚好,不涩,有一点点回甘。他看着杯子里的茶汤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  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——”他开口了。
  谢寒屿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。
  “哪些话?”
  “没什么。”他说。
 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他把茶杯放下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桂花的香味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淡很淡。
  “师兄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  “嗯。”
  “明天我们去哪儿?”
  沈砚沐想了想。“先跟着秘境走,看看会发生什么。”
  谢寒屿没有反对。
  沈砚沐把茶杯放在桌上,走到门口。他拉开门,走廊里的红灯笼还在烧,红色的光照进来,落在他红色的喜服上,分不清哪个是衣服的颜色,哪个是光的颜色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回头。
  “早点睡。”他说。
  “嗯。”
  他迈步走了出去。走廊很长,红灯笼一盏一盏地排过去,像一条红色的河。他走在河中间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拖在身后,像一个不舍得离开的人。
  他没有回洞房。
  他去了书房。
  书房里没有灯,黑漆漆的。他摸黑走到书案前,坐下来,把发冠摘了放在桌上,把喜服的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,坐在黑暗里,看着窗外。窗外的月亮很圆,很亮,照在花园里的桂花树上,照在假山上,照在石凳上。谢寒屿刚才就坐在那个石凳上。
  沈砚沐把目光收回来,看着自己的手。戒指还在,银色的光泽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。他摸了摸戒指,凉的,和普通的银戒指一样。但他知道它不一样,它能发光,能发热,能把他和谢寒屿和师父和所有人一起拉进这个秘境里。
  他把手放下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 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他需要睡觉。但他睡不着。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,转那些已经发生了的事,转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,转谢寒屿说的那些话,转谢寒屿看他的眼神,转谢寒屿亲他的时候嘴唇的温度——
  沈砚沐睁开眼睛,盯着天花板。
  他完了。
  (第三十三章 完)


第34章 十二年
  沈砚沐是被鸟叫声吵醒的。
  他睁开眼,看见的不是书房的房梁,是一顶帐子。青灰色的帐子,垂在床的四周,把外面的光滤得很薄很柔。
  他愣了一下,坐起来。
  床不是书房的那张硬榻,是一张床,有雕花的床围,有绸面的被子,有绣着兰草的枕头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还是他的手,但衣服换了。不是那件白色的中衣,是一件月白色的寝衣,料子很滑,滑得像水。他的头发散着,披在肩上,比印象中长了一些。
 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书房到这张床上的。他最后的记忆是靠在书房的椅背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然后天亮了,他在这里。
  门被推开了。
  谢寒屿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碗粥、一碟小菜、一个馒头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衣袍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和昨天一样,又不太一样。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,可能是眼神,可能是站姿,可能是某种沈砚沐说不清的东西。他的脸还是那张脸,但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一遍,棱角更分明了。
  “醒了?”谢寒屿走进来,把托盘放在桌上。
  沈砚沐看着他,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大堆东西。
  是记忆,像有人把一本书直接塞进了他的脑袋里,书页哗啦啦地翻着。他知道现在是哪一年了。十二年过去了。温明舒死了。死在生产那天,孩子活了,她没活。那个孩子叫顾星成,先天不足,命根残缺,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。大夫说活不过成年。顾远徵找了无数名医,试了无数药方,都不行。孩子一天比一天弱,脸色一天比一天白,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
  “你也收到了?”谢寒屿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  沈砚沐抬起头。“什么?”
  “一觉醒来,脑子里多了十二年的记忆。”
  沈砚沐点了点头。“温明舒死了,生孩子的时候死的。”
  “我知道。”
  “顾星成先天不足,命根残缺。是温明舒怀孕的时候中的毒。”
  谢寒屿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一下。很轻,但沈砚沐听见了。
  “陆辞远下的毒。”谢寒屿说,“那段记忆里,他给温明舒下了毒,毒从母体传给了胎儿,所以顾星成一出生就先天不足。”
  沈砚沐也收到了一封信。
  是早上醒来的时候,就放在枕边的。白色的信封,上面写着“顾远徵亲启”四个字,字迹清秀。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——这笔字他见过。在哪儿?他想不起来了。
  “灵汐族血脉,可换命。一人之命,可续一人之命。以命换命,天道有偿。若想救令郎,需以灵汐族嫡系血脉为引,行换命之术。”
  没有落款。没有日期。没有称呼。
  “你也收到了?”沈砚沐问。
  谢寒屿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,放在桌上。纸是白色的,折了两折,边角有点皱。和沈砚沐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。
  “塞在门缝里的。”谢寒屿说。
  沈砚沐拿起那张纸,展开。字迹相同,内容相同,一字不差。他放下纸,看着谢寒屿。
  “你作为陆辞远的时候,知道这封信吗?”
  谢寒屿摇了摇头。“我也不清楚,陆辞远的记忆很碎。我只知道温明舒死了,顾星成病了,顾远徵在找办法。但我不知道这封信是谁送来的。”
  沈砚沐沉默了一会儿。谢寒屿记得的只有醒之前的事——下毒、温明舒的死、顾星成的病。之后的十二年,他只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不知道陆辞远在想什么。
  “那这封信是谁送的?”沈砚沐问。
  谢寒屿看着桌上那两封信。字迹清秀,一笔一划都不敷衍。写的人很认真,认真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  “陆辞远。”谢寒屿说。
  沈砚沐皱了皱眉。“你不是说他不知道?”
  “陆辞远的记忆里没有这封信,不代表这封信不是他送的。”谢寒屿说,“他送了,但他没有告诉陆辞远,或者说——他把这封信送出去的时候,就没有打算让陆辞远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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