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古代架空)——山窗煮墨
分类:2026
作者:山窗煮墨
更新:2026-06-06 07:54:53
《春风不曾闻》作者:山窗煮墨 简介: 十岁那年,谢寒屿算计了一个心软的少年,骗来一个家。 十五岁那年,他发现自己赔进去了整颗心。 可那个迟钝的师兄,还只当他是需
沈砚沐想了想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陆辞远做很多事的时候,是把自己分成两半的。一半在做事,一半在看自己做事。”谢寒屿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他再熟悉不过的事情,“他送这封信的时候,没有让‘陆辞远’知道。他不想让顾远徵知道这封信是他送的。”
沈砚沐看着他的脸。谢寒屿在说“陆辞远”的时候,表情没有任何波动。
“你好像很了解他。”沈砚沐说。
“因为我当过他的。”谢寒屿说。
沈砚沐没有接话。他把两封信叠在一起,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“你怎么看这封信的内容?”他问。
谢寒屿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时机太巧了。顾星成病重,换命之术就送到了顾远徵手上。像是有人算好了每一步,等着他自己走进来。”
“你是说有人在操控这一切?”
“不是操控。是引导。”谢寒屿说,“把所有的选择摆在顾远徵面前,让他自己选。选错了,后果他自己承担。选对了——也没有什么是对的了。人已经死了。”
沈砚沐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桂花树。满树的金黄,风一吹就落几朵下来,掉在地上,小小的,像一粒一粒的米。
“顾远徵会怎么选?”他问。
“你觉得呢?”
沈砚沐没有回答。事已成定局,他知道顾远徵会怎么选。换命。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
沈砚沐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温知柔。他娘,顾远徵会去找她。
“走吧。”他站起来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去找师父。找孟云起。”沈砚沐说,“他们在秘境里也有自己的身份。他们也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
苏晚晚已经不在秘境里了。她在拜堂那天就离开了,在现实中醒来。现在秘境里只剩下他们四个:沈砚沐、谢寒屿、顾星成、孟云起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房间。沈砚沐走在前面,谢寒屿跟在后面。走廊里很安静,桂花树的影子从窗户里投进来,落在地上,一块一块的,像碎掉的金子。
他们先去找孟云起。
孟云起住在东厢房。沈砚沐敲了敲门,没有人应。他又敲了敲。门开了。孟云起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,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。他看见沈砚沐,愣了一下。
“师父?”
沈砚沐看着他的脸。这张脸他见过无数次——在山上,在路上,在客栈里。孟云起的脸,爱笑,爱说话。但现在这张脸上的表情不是孟云起的。是沈书衡的。认真,专注,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郑重。
“你记得你是谁吗?”沈砚沐问。
孟云起皱了皱眉。“师父,你怎么了?”
沈砚沐和谢寒屿对视了一眼。孟云起还没有清醒。他还以为自己是沈书衡,是顾远徵的徒弟,是那个医术精湛、沉默寡言、偷偷喜欢着温知柔的年轻人。
“没什么。”沈砚沐说,“知柔在哪儿?”
“在她姐姐的院子里。这几天她一直待在那边,不太出门。”
沈砚沐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温知柔的院子在花园的北边,不大,但很安静。院子里种着一棵梅树,还没到开花的季节,光秃秃的,枝干伸向天空,像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。沈砚沐站在院子门口,没有进去。
“师父。”沈砚沐叫了一声。
顾星成看着他。“你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全部?”
“全部。”
顾星成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书放下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推开窗户,桂花的香味涌进来。
“我没有办法阻止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沈砚沐解释。“我试过。在记忆里,我试过。但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。我改变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沐说。
“你娘——”顾星成停了一下,“温知柔,她会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爹也会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星成转过身,看着沈砚沐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他忍住了,忍得眼眶通红。
“你不恨我?”
沈砚沐看着他。
“不恨。”沈砚沐说。
顾星成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沈砚沐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。谁都没有说话。
谢寒屿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他没有走进去。他把门轻轻关上了。
(第三十四章 完)
第35章 献祭
秘境开始塌了。
像一幅画泡了水,颜料从边缘开始洇开,人物的脸模糊了,房子的轮廓歪了,天空的颜色从蓝变成灰,从灰变成白,最后什么都剩不下。沈砚沐站在书房的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一点一点地变淡。树枝还在,但花朵已经看不清了,像隔了一层起雾的玻璃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谢寒屿站在他身后。
沈砚沐点了点头。他们现在不是顾远徵和陆辞远了。那些线断了,那些按着他们肩膀的手松开了。他们是旁观者,站在这个正在碎裂的世界里,看一场已经演完的戏。
顾星成站在他们旁边。他的脸色很白,但不是害怕。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,但阻止不了的那种白。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孩子了。他现在三十岁,站在这里,看着自己的过去重新上演。
“走吧。”沈砚沐说。
他们穿过走廊。墙壁上的影子在晃,不是风吹的,是这个世界在晃。
场景开始自己切换了,是这个世界在把他们往那些地方推。像一只手,从背后推着他们的肩膀,让他们看。
先看到的是顾星成小时候。
大概四五岁,瘦瘦的,脸色苍白,嘴唇没有血色。他坐在床上,腿上盖着被子,手里拿着一个布偶。布偶缝得很粗糙,针脚歪歪扭扭的,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。是温明舒缝的。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缝好了。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到他长大,提前给他缝了一个布偶。他从不离手。
顾远徵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孩子,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睛仿佛在说:你不能死,你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。
沈砚沐看着那个孩子。那是他师父。他师父小时候是这样的。瘦的,白的,手里攥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布偶。他不知道这件事。师父从来没跟他说过。
画面碎了。
然后是温知柔的院子。晚上,月亮很亮,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霜。梅树下站着两个人。温知柔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裙,头发散着。她已经不是少女了。她是一个两岁孩子的母亲。那个孩子正在屋子里睡觉,什么都不知道。顾远徵站在她对面。他手里拿着一把短刀。
沈砚沐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温知柔看着他手里的刀,又看着他的脸。她的眼睛里有恐惧。
“姐夫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干什么?”
顾远徵没有回答。他的手在发抖。沈砚沐从来没见过顾远徵发抖。他是顾家的家主,是那块不会动的木头,是那个走路像用尺子量过的人,但他的手在发抖。
“姐夫?”温知柔往后退了一步,背抵住了梅树,她在求一个答案。“你为什么拿刀?你为什么对着我?”
顾远徵的嘴张开了,又合上了。他的喉咙在动,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,吞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声音很低,低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“什么?”
“对不起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,但还是在抖。“我答应过明舒。我答应过她。我会把我们的孩子抚养长大。”
温知柔的眼睛睁大了。她明白了,像有人拿一盏灯照在她脸上,光太强了,刺得她眼睛疼。顾星成快死了,她的命可以救他,顾远徵要她的命。
“所以你也要杀我?”她的声音不发抖了。她知道了答案,这难道是每一个灵汐族人的宿命吗?当初是这个人救下了她们,给了她们一个容身之所,灵汐族尚未复起,但她也要死在这换命的诅咒之下了。
顾远徵没有回答。他的手握紧了刀柄,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了第三遍。然后他动了手。
短刀刺进去的时候,没有声音。温知柔的身体晃了一下。她的手捂住了伤口,血从指缝间涌出来,顺着她的白裙子往下淌。
她笑了一下,脸上有倔强和不甘。
顾远徵跪了下来。顾家的家主,那块不会动的木头,跪在了梅树下,跪在了她的面前。他的脸上有泪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一直在说这三个字。说了一遍又一遍,像一台坏了的机器,停不下来。“对不起,对不起,我答应过明舒,我答应过她,我会把我们的孩子养大,对不起。”
温知柔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血还在流,她的脸越来越白,身体越来越冷。但她看着他的脸,看着他的眼泪,看着他那双从来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。
她的手从伤口上滑下来,垂在身侧。她的身体靠着梅树,慢慢地滑下去,坐在了地上。白色的衣裙铺在泥土上,像一朵开败的花。她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
沈砚沐站在原地,看着那具坐在梅树下的身体。
他知道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,他阻止不了。他不是顾远徵,不是任何能改变这件事的人。他只是一个旁观者。站在二十年后,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去。她死的时候穿着白裙子,靠着梅树,手指上还戴着那枚银色的戒指,和他手上那枚一模一样的。
谢寒屿握住了他的手。
画面碎了。
然后是沈书衡。沈砚沐没见过这张脸,但他知道这是谁。他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。鼻子也是。嘴唇也是。他站在那里,面前画着一个阵法。纹路是红色的,发着暗沉的光,像干涸的血。温知柔死了,他知道。但他可以把她复活。那封信上说,医修秘术可以换命。他可以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。
阵法启动了。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涌出来,像血一样,漫过地面,漫过沈书衡的膝盖。沈书衡的手按在阵法中央,嘴唇在动,念着什么。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亮到整个房间都变成了红色。
然后——灭了。
沈书衡的身体往前倒,倒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温知柔的尸体,但温知柔依旧没有苏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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