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古代架空)——山窗煮墨

分类:2026

作者:山窗煮墨
更新:2026-06-06 07:54:53

 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换命之术?
  沈砚沐站在原地,看着那具倒在地上的身体。这是他爹,他没见过面的爹。他死了。
  画面又碎了。
  最后一个是顾家的门口。月光下站着一个人。顾星成抱着一个孩子,裹在襁褓里,睡得正沉。顾星成回头看了一眼顾家的大门。门楣上还贴着褪色的喜字,红色的纸已经发白了,边角卷起来,被风吹得哗哗响。他没有进去。他转过身,走了。他走得很快,快得像在逃。
  顾星成站在沈砚沐旁边,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离开的自己的背影。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  秘境碎成了千万片。像一面镜子从高处坠落,碎片在空中飞舞,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——温明舒的笑脸,顾星成的布偶,温知柔的白裙子,沈书衡的阵法,顾远徵跪在梅树下的背影。然后所有的碎片同时暗了下去。
  沈砚沐闭上了眼睛。
  (第三十五章 完)


第36章 醒来
  沈砚沐睁开眼睛,看见的是灰白色的天空。
  他的后脑勺枕着碎石,硌得生疼。他撑着手臂坐起来,发现自己躺在石碑林的中央。那些巨大的石碑还在,一圈一圈地围着他。
  谢寒屿躺在他左边,还没有醒。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,像在做梦。沈砚沐看了他一眼,把目光移开了。
  顾星成躺在右边,脸色苍白,嘴唇没有血色。孟云起趴在不远处,面朝下,一只手伸在前面,像在够什么东西。
  还有一个人站在旁边。
  苏晚晚。
  她蹲在孟云起旁边,正伸手去探他的鼻息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,又像是很久没睡。她的衣服还是那件淡青色的衣裙,头发散了几缕下来,被风吹到脸上,她也没有伸手去拨。
  “你醒了!”她看见沈砚沐坐起来,声音拔高了一些,带着一种“我终于不用一个人扛了”的如释重负,“你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疼?头晕不晕?”
  沈砚沐摇了摇头。“他们呢?”
  “都没醒。你们昏了半天了。”
  沈砚沐愣了一下。“半天?”
  “半天。”苏晚晚说,“我从秘境里出来的时候,是拜堂那天。我醒的时候躺在这里,你们全倒着,怎么叫都不醒。我一个人拖不动你们,又不敢离开。我怕我走了,你们出了什么事。”
  “孟云起,”苏晚晚说,她的目光落在孟云起脸上,声音低了一些。“他一直没有动过。”
  沈砚沐撑着地面站起来,膝盖有点发软。他走到孟云起旁边,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。脉搏在跳,不快不慢,正常。
  “他没事。”沈砚沐说,“就是还没醒。”
  苏晚晚点了点头,但她的手还攥着衣角,没有松开。沈砚沐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什么。
  他又走到顾星成旁边,蹲下来,探了探师父的额头,额头很烫。
  “师父发烧了。”沈砚沐说。
  苏晚晚走过来,蹲在顾星成另一边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。“从早上开始的。我给他喂过水,喝不进去。”
  沈砚沐从包袱里翻出水囊,凑到顾星成嘴边,慢慢倾斜。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,他没有咽。沈砚沐用袖子把他嘴角的水擦掉,又试了一次。还是没有咽。
  他把水囊放下,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,蘸了水,敷在顾星成的额头上。
  “师兄。”谢寒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有点哑。
  沈砚沐没有回头。他的手还在顾星成的额头上按着那块布。“醒了?”
  “嗯。”
  “有没有哪里疼?”
  “没有。”
  谢寒屿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,蹲下来,看着顾星成。他的脸色比平时白,眼底有一圈青黑,像是没睡好的人才会有的那种颜色。他的嘴唇上还有一道干裂的小口子,是秘境里留下的。
  沈砚沐看了一眼,把目光移开了。
  “师父烧了多久了?”谢寒屿问。
  “半天。”苏晚晚说。
  谢寒屿伸手探了探顾星成的额头,又探了探自己的,然后站起来,走到石碑林边缘,看了看四周的地形。
  “我们得离开这里。”他说,“师父的烧不退,需要找地方休息。”
  “去哪儿?”苏晚晚问。
  谢寒屿指了指北边。“那边有座山,山下应该有村子。天黑之前能到。”
  “孟云起还没醒。”苏晚晚说。
  谢寒屿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孟云起。“他快醒了。先把他抬出去。”
  沈砚沐站起来,走到孟云起旁边,蹲下来,拍了拍他的脸。
  “孟云起。醒醒。”
  没有反应。
  “孟云起!”
 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。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,睁开了眼睛。他看着沈砚沐的脸,看了两秒,眼神从迷茫变得清明。
  “师——”他刚叫出一个字,忽然停住了。
  他的目光从沈砚沐脸上移开,在石碑林里转了一圈,落在那灰白色的天空上,落在那些巨大的石碑上,落在苏晚晚的脸上。他看着苏晚晚,看了很久。苏晚晚也看着他。
  “你没事吧?”苏晚晚问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问得很快。
  孟云起摇了摇头。他撑着地面坐起来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把手翻过来,又翻过去,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是不是自己的。
  “沈书衡死了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  苏晚晚没有说话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。她看着孟云起的脸,看着他低下头的样子,看着他手指微微蜷缩的样子。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  沈砚沐看着他们两个,他没有说什么。他转过身,走到谢寒屿旁边。
  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  谢寒屿点了点头。
  两个人把顾星成扶起来。沈砚沐架着左边,谢寒屿架着右边。顾星成的头低垂着,身体沉沉的,像一袋沙子。
  五个人走出了石碑林。沈砚沐走在前面,和谢寒屿一起架着顾星成。苏晚晚走在中间,孟云起走在最后面。
 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不亮,但比石碑林里那个灰白色的天暖和多了。风吹过来,带着野草的味道,带着泥土的味道,带着活人世界的味道。
  沈砚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地吐出来。
  (第三十六章 完)


第37章 天泉
  石碑林外面是一片荒原。灰白色的碎石铺了一地,踩上去哗啦哗啦地响。风很大,从北边灌过来,干巴巴的,吸进肺里觉得整个人都变脆了。
  沈砚沐走在前面,和谢寒屿一起架着顾星成。顾星成的头垂着,身体沉沉的。他的额头还是很烫,敷在上面的布已经干了。
  “我来。”谢寒屿说。他把顾星成的重量往自己那边挪了挪,空出沈砚沐一只手。
  沈砚沐从腰间解下水囊,把布蘸湿了,重新敷在师父额头上。
  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  谢寒屿没有接话。
  苏晚晚走在中间,孟云起走在最后面。苏晚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孟云起,又很快收回去。孟云起低着头走路,步子不太稳,走几步就晃一下。
 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苏晚晚忽然停了下来。
  “前面有人。”她说。
  沈砚沐抬起头。荒原的尽头,地平线上站着一个人。远远的,看不太清,只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。
  “一个人?”沈砚沐问。
  “一个。”苏晚晚说,“他身后还有。很远,很多。”
  沈砚沐看了谢寒屿一眼。谢寒屿也在看那个人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脚步慢了下来。
 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。那个黑色的影子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个子很高,肩膀很宽,站得很直。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,只露出下半张脸。嘴唇很薄,嘴角微微上翘。
  沈砚沐见过这个人。在矿场,在那个困住师父的石室里。
  “陆辞远。”谢寒屿说。
  那人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。他往前迈了一步。然后停住了。他的脚抬起来了,但却落不下去。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他面前,透明的,摸不着的,但就是过不去。
  “你们在秘境里待了挺久。”他说。语气不像是问问题,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,“看到了什么?”
  沈砚沐没有回答。
  陆辞远也不急。他站在那堵看不见的墙外面,把折扇打开,慢慢扇了两下。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,又落下去。
  “你娘怎么死的?”他忽然问。
  沈砚沐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  “你爹怎么死的?”陆辞远又问,语气还是那样,不急不慢的,“顾星成为什么带着你跑了十八年?”
  他每问一句,就往前探一步。脚尖抵着那堵看不见的墙,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条蛇在试探笼子的缝隙。
  “你想不想知道?”
  沈砚沐看着他。这个人知道。他什么都知道。因为他就是那个下棋的人。信都是他写的,所有的局都是他布的。他现在站在这里,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,问他们“看到了什么”。
  “你进不去。”沈砚沐说。
  陆辞远看着他,嘴角的弧度没变,但他的眼睛暗了一下。
  “进不去。”他说,像是在承认一件很小的事,“那又怎样?”
  “但你们进去了。”陆辞远说,“你们看到了,那就够了。”
  他把折扇合上,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一下。
  他看了谢寒屿一眼。
  谢寒屿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  陆辞远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。
  “你亲他了?”他问。
  谢寒屿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  陆辞远看着他的手指,笑了一声。那笑声不大,但在空旷的荒原上听起来很刺耳。
  “我猜对了。”他说。
  沈砚沐的耳朵烫了一下。他把目光移开,看着远处的天边。天边有一片云,很薄,被风吹着往南飘。
  “你猜这些也没用。”谢寒屿说,“你师兄要是知道你做的这些事,你猜他会怎么想?”
  陆辞远的笑容没有收。他看着谢寒屿,看了两秒。
  “他不会知道的。”他说,“你们走不出这里,师兄自然不会知道。”
  随后他又自顾自说起来。
  “你不懂他。”陆辞远说,“你不懂师兄。他这个人,最放不下的就是责任。只要我说我在这受了伤,他一定会来找我的,而不是你们叫他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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