吻泪痣(GL百合)——水轻墨

分类:2026

作者:水轻墨
更新:2026-05-20 09:08:24

  南迦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,偶尔笑一下,偶尔抬头看她一眼,说:“你怎么不看屏幕,老看我。”
  沈舒文说:“你比电影好看。”
  南迦笑了,那个笑容里什么都有,就是没有未来。
  沈舒文在书房里加班到很晚,南迦端了一杯温水进来放在她桌上。
  她没有立刻走,站在沈舒文旁边,低头看着她。
  沈舒文抬头,说:“怎么了。”
  南迦笑了笑,说:“我很久没叫你名字了。”
  沈舒文愣了下,说:“不是天天叫吗。”
  南迦没说话,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  她说:“晚安,沈舒文。”
  南迦转身走出书房,沈舒文坐在书桌前,额头上的那片温热还停留着,她不知道为什么。自己会觉得那个吻像是告别。
  南迦在想,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用“沈舒文”这个名字叫她了。
  因为再过几天,这个名字就要从她的字典里被划掉了。
  沈舒文不是沈舒文,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  她爱的这个,人从头到尾都在用一个假名跟她在一起。
  那些亲吻、拥抱、深夜的交缠、在她怀里睡去的安宁,全都是真的。
  但名字是假的,真和假混在一起,像一杯掺了糖霜的毒药,她不知道哪一口是甜的哪一口是会死人的。
  很快,南迦拿到了去北京的机会。
  是她自己找的,没有跟沈舒文提过一个字。在沈舒文上班的时候,偷偷爬起来在网上投了简历,在阳台上压低声音接面试电话,准备了所有的材料。
  她以前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,不规划未来、不主动争取、随波逐流。
  现在她有目标了,不是她热爱事业,是她需要离开这里。
  这份工作是她自己争取来的,没有靠沈舒文的任何资源,没有靠任何裙带关系。
  她需要证明给自己看:没有沈舒文,她也站得起来。
  走的那天,天气很好。阳光从落地窗里泼进来,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。
  南迦站在客厅中央,身边是那个用了三年的行李箱,她没有带太多东西,沈舒文给她买的衣服、包、首饰,她一件都没拿。
  那些奢侈品和沈舒文给她的衣服首饰,全部原封不动地挂在衣柜里,放在房间里。
  南迦只拿走了自己带来的东西。
  等沈舒文下班回来,南迦开口:“我要去北京了,我们分开吧。”
  沈舒文开始还在哄她,没当回事。
  她笑着说:“别闹了,北京有什么好去的,那边冬天冷得要死,你连羽绒服都没有。”
  沈舒文转身去拿手机,说:“帮你查查那边天气,上次好像收藏过北京的攻略还没发给你。”
  南迦就站在客厅里看着她,看着她用忙碌和自言自语把现实挡在外面。
  沈舒文说了一堆,说那边沙尘暴很严重,说租房比香港还麻烦,说北京户口难落,你去了以后怎么办?
  她说了很多,直到她发现南迦一直没有回话,才安静下来。
  南迦站在落地窗前,她说:“你没有想对我说的话吗。”
  沈舒文看着她,不明所以。
  南迦替她说了,那个名字从她嘴里落下来,干净利落,不带任何语气。
  她说:“薄安颜。”
  沈舒文愣住了。
 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  沈舒文的声音很轻:“你怎么知道的。”
  南迦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她。
  沈舒文想说我没有想骗你。
  南迦,那不是假名,那是我的名字之一。
  我只是还没有打算告诉你。
  我对你是真的。
  沈舒文说不出口,她确实也骗了南迦。
  名字是假的,身份是假的,年龄是假的。
  房子是借段闻的,跑车是家里名下的。
  那张签名签的是“颜”,她的本名叫“薄安颜。”
  她给南迦的一切,都是从一个不存在的人,一个叫“沈舒文”的,她一手创造出来的虚构人物手里递过去的。
  南迦看着沈舒文的沉默,替她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说了出来。
  “身份是假的,名字是假的,什么都是假的,房子也不是你的。”
  “我认识的到底是谁?我到底是跟谁在一起?我又是什么?你在香港无聊了,顺手在路边捡到一个没地方住的人,带回来消遣了一段时间的宠物,是吗?”
  沈舒文眼睛里有泪光,她哑着声音说:“不是……南迦……我对你的那些好,你都感受不出来吗?”
  “……我对你,是真心的。”她终于说出口了。
  南迦停了很久,她问:“那你告诉我,你是沈舒文,还是薄安颜?”
  “我应该叫你沈舒文,还是叫你薄安颜?”
  沈舒文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  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。
  似乎在当时决定用沈舒文这个名字去爱这个人的时候,就注定了这一刻。
  机关算尽太聪明,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  她永远无法向南迦证明,爱是真的。因为所有的证明,都建立在虚假之上。
  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对谁有过真心,她一向游戏人间,不屑爱恨纠缠。而如今,她真的有真心了,她好不容易说出口了,那个人却没有把她当真。
  沈舒文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无措过。
  南迦没有等她开口,她把行李箱拉杆握在手里,往门口走。
  沈舒文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,南迦没有挣脱,只是停下来,她没有回头,没有看沈舒文。
  如果南迦回头,她会看到一个红了眼睛,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,却忍着不让它掉下来的人。
  她会看到那个满身骄傲的人,如今脆弱无助,只有满脸的痛苦神情,和眼里的声声祈求。
  “南迦。”沈舒文叫她。
  南迦没有应。
  沈舒文的声音在发抖:“别走。”
  “不要走……行不行?”
 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打破尊严,去挽留一个人。
  明知不可而为之,她还是做了。
  南迦,不要走。
  不要离开我。
  留在我身边。
  我知道我骗了你,可是我对你的感情,从头到尾,都是真的。
  我骗了你这么多次,唯独这一次,我说了实话,你怎么就不相信我了呢?
  你相信我,你相信我啊。
  南迦站在那里,感觉到手腕上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道,那只手握得越来越紧,像是怕一松手,就什么都没了。
  南迦站在那里,很想回头。
  她花了这么多天,才站在这里说出了“分开”这两个字。
  沈舒文一句“不要走”,那道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。
  她怕自己一回头,就真的不走了。可她不允许自己的自尊心再次被践踏。
  沈舒文,你真的有真心吗?如果你真的爱我,为什么要骗我?
  你不过是觉得我好骗,你不过是觉得我可怜,觉得我蠢罢了。
  这段感情,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,就不应该存在。
  是我白痴,才会信你的鬼话。
  你这种人,怎么可能有真心呢?
  南迦没有回头,她把手腕从那只手里一点一点地抽出来,然后开门,走出去。
  沈舒文站在玄关,门还敞着,行李箱的轮子在走廊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越来越远。
 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只手刚才还握着南迦,现在空了。
  这双手空空如也,什么也没抓住。
  一滴泪落在掌心里,接着第二滴,第三滴。
  她哭了。
  她是沈舒文,沈舒文从来不哭,被客户骂不哭,骑车摔了不哭,分手了不哭。
  但薄安颜哭了。
  薄安颜在玄关站了很久很久,腿都僵了,她才把门关上。走回卧室,看见桌子上那枚银镯子,是在西双版纳,她送给南迦的。
  那是她送给南迦的镯子,南迦不要了,连同她给出去的真心,一并退回。
  薄安颜拿起来,镯子上还残留着南迦手腕的余温。她把镯子攥在手里,攥得很紧,花纹硌着掌心,很疼。
  她捂着脸,拿着镯子,终于失声痛哭起来。
  这一生仅此一次的真心,她给了南迦,她短暂得到后,又永久失去了。
  爱不能强求,薄安颜,你知道的。
  南迦没有直接去机场,她在街上走,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上咕噜咕噜响。
  路过了那家,她和沈舒文一起喝过无数次的COCO。
  路过了那个,沈舒文第一次载她飙车的路口。
  路过了那家超市,她们一起推着购物车走过无数次,沈舒文总是趁她不注意往车里丢养乐多。
  南迦忍住了要流眼泪的冲动,她在路边等红灯,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在聊天。
  其中一个说:“上次去慈山寺还愿,那里不能烧香,只能供水,很特别的。”
  南迦抬起头,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说过的话。
  很久以前,她对自己说的,来香港的时候去了一趟寺庙,离开的时候也要去一趟,有始有终。
  南迦拦了一辆出租车,去慈山寺。


第 29 章

  慈山寺在香港的大埔,背山面海。
  这里和香港所有的寺庙都不一样,没有香火缭绕,没有烟雾弥漫。
  大殿前摆的不是香炉,是一排供水台。每个人取一只水碗,盛满清水,供在佛前。碗里的水倒映着天上的云,清清澈澈,干干净净。
  南迦取了一只水碗,水龙头里的水流出来,她接满一碗,端到供台上,放在那一排水碗中间。
  她退后一步,看着那碗水。碗里的水面很平静,倒映着大殿的飞檐,和头顶缓缓飘过的云。
  她不是来许愿的,她不信佛,从不信这些。
  她只是想来做个了断,她和那个叫沈舒文的人,在这个城市相遇、相爱、互相伤害,最后分开。
 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句号。
  一段缘,不管好的坏的,开始了就要好好结束。
  书里说,人与人的缘分只有一次。
  而她们,大概就是有缘无份。
  缘起的时候,她在香港的街头无处可去。
  缘灭的时候,她连这个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。
  她来,是要把这段孽缘亲手斩断的。
  供水台上摆满了水碗,每一碗水都端端正正,每一碗水都倒映着同一片天。
  南迦看着自己的那碗水,水面微微晃了一下,又恢复平静。她转身离开,拖着行李箱,走出山门。
  远处观音像在阳光下静静站着,低眉垂目,看着这个城市,看着这片海,看着一个拖着行李箱从山门走出去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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