吻泪痣(GL百合)——水轻墨

分类:2026

作者:水轻墨
更新:2026-05-20 09:08:24

  南迦感觉自己好像不太适合和沈舒文在一起了,以前还有一份工作,还能自己挣钱,还能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 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
  但沈舒文没有骂她。
  后来南迦坐在沙发上又哭了,她记不清是因为什么,也许是电视里放了一个什么煽情的片段,也许是窗外的天太阴了,让她觉得压抑。
  也许什么原因都没有。
  南迦哭着哭着,沈舒文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  没有说“别哭了”,没有说“你振作一点”,只是把她的肩膀揽过来,让她靠在自己身上。
  沈舒文低声说:“明天去看电影吧。”
  南迦抽着鼻子问:“什么电影。”
  沈舒文说:“长津湖。”
  电影院。
  南迦抱着爆米花,坐在沈舒文旁边。她看着银幕上那些战士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冲锋,看着看着,就不吃爆米花了,抱着桶安静地看着屏幕。
  银幕的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地闪着,照在她脸上。沈舒文没有说话,只是一直把南迦的手握在掌心里,在她为高涨情节感动落泪的时候,给她递纸巾。
  散场的时候,南迦站起来往外走,走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,她忽然转身抱住了沈舒文。
  影厅出口的灯光很亮,人群从她们身边像河水一样淌过去,有人回头看一眼,有人视而不见。
  南迦把自己的脸埋在沈舒文的大衣领口里,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清冽的香味。
  她知道沈舒文带她来看这个电影是想干什么,沈舒文想把一种力量传递给她——那种在冰天雪地里,还在往前冲锋的力量。是明知道可能会死,但还是往前冲的力量。
  南迦抱着沈舒文,抱了很久,然后说:“我想去看医生。”
  沈舒文摸着她的头,说:“好。”
  第二天,沈舒文请假,带她去了医院,挂的是心理科。
  南迦在分诊台填表的时候手指控制不住发抖,沈舒文坐在她旁边,把她手里那张表抽过来,默默帮她写了。
  南迦看着她低头填表的样子,沈舒文问一个,填一个,偶尔抬头,看南迦一眼确认。
  医生开了药,沈舒文拿到处方笺之后看了一眼,对医生说:“可以不吃药吗,我想要保守治疗方案。”
  医生扶了扶眼镜,说:“药物可以帮她稳定情绪,减轻症状。”
  沈舒文说:“我知道。”
  她怕的是那些副作用:嗜睡、思维迟缓、情感钝化。
  她怕南迦本来就已经很难了的脑子,被药物搞得更加混沌。
  更怕自己以后再也抓不住她了。
  医生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南迦,说:“那先做心理咨询,如果情况没有改善,再来复诊。”
  出了诊室,南迦走在走廊里,她看向沈舒文,问:“为什么不想让我吃药?”
  “吃药会变傻。”沈舒文语气平淡。
  南迦愣了一下。
  然沈舒文又说了一句:“我不希望我女朋友变成朱砂痣。”
  南迦站在原地,看着沈舒文的背影走在前面,然后她笑了,这是她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真心地笑出声来。
  沈舒文回头看她,南迦笑得弯下腰去,一只手撑在膝盖上,然后她直起身,冲着沈舒文的背影喊:“你备注‘朱砂痣’是因为我是你心口的朱砂痣吗?”
  沈舒文没回头:“不是,是因为你是猪。”
  “那‘砂’字怎么解释?”
  “傻子。”沈舒文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她,嘴角有不易察觉的微笑。
  南迦追上去,在她肩膀上拍了一巴掌。
  “要是我聪明,我就不跟你在一起了。就是因为笨,才跟你在一起的。”
  沈舒文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,有温柔的,藏得很深很深的光。她笑了笑,把南迦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,握在手里,牵着她继续往前走。
  十二月的香港终于冷下来了。
  南迦窝在沙发里,腿上盖着毯子,手里捧着一杯热水,看着窗外维港灰蒙蒙的天空。
  她还是没有去上班,但她开始试着做一些很小很小的事,比如每天早上起床之后,把被子叠了,比如把茶几上的外卖盒清理干净,比如在沈舒文下班回来之前把电饭煲按下去,哪怕菜还是沈舒文来做。
  但有些东西开始露出裂缝,像是墙上头发丝一样的裂缝,不注意看不出来,但它们在那里,而且会越裂越大。
  有一天沈舒文下班回来得很晚,比平时晚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  南迦在沙发上等她,电饭煲里的饭已经保温了很久,表面那一层都干了。
  沈舒文进门的时候,手里还拿着手机在回消息。
  南迦说:“饭好了。”
  沈舒文没抬头,只说了句“等一下。”,然后在玄关站了三分钟,把工作处理完才走进来。
  南迦没有抱怨,她把菜端到桌上,自己先吃了。
 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安静,以前那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见了,只剩下筷子碰碗边的声音。
  南迦想找一个能聊的话题,但她忽然发现,辞职之后,她的世界变得很小很小。她没有同事了,没有工作了,没有任何新鲜的事可以讲给沈舒文听。
  她今天一整天做了什么呢?起床,叠被子,在沙发上发呆,去楼下便利店买牛奶,回来继续发呆,把电饭煲按下去。
  这些事情没有任何可以聊的价值。
  而沈舒文的世界很大,有项目,有同事,有段闻,有不断更迭的挑战和应酬。
 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前,活在不同的世界里。
  又有一天晚上,南迦半夜醒来,发现沈舒文不在床上。
 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,看见客厅的落地灯开着,沈舒文坐在沙发上,没有看手机,没有看电脑,只是坐在那里,背对着她,看着窗外深夜的维港。
  南迦看着那个背影,沈舒文的头低着,双手抱胸。南迦认识这个姿势,这是沈舒文最疲惫的时候才会有的姿势。
  她没有走过去,只是站在卧室门口,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,看着那个人的身影。
  她们之间的距离就只有这么几步,但这几步像是隔了一条遥远的银河。
  她站在河这边,沈舒文站在河对岸,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游过去。
  第二天,南迦打破了沉默——
  “要不我们还是分手吧。”


第 27 章

  其实那天也没有发生什么事,南迦只是和平常一样,坐在沙发上等沈舒文下班。
  等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已经这样等了很久了。
  等沈舒文回来,等沈舒文吃饭。
  等沈舒文讲话,等沈舒文笑一下。
  等沈舒文问一句“你今天过得怎么样。”
  南迦等得越多,沈舒文就越累。
  沈舒文越累,南迦就越觉得自己是个负担。
  越是负担,就越想推开她。
  因为推开她,比拖着她更轻松。
  对两个人都轻松。
  沈舒文开门的时候,南迦正坐在沙发上。电视没开,客厅里很安静。
  沈舒文走过来,看了她一眼,问:“怎么不开灯?”
  南迦说: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  沈舒文的动作顿了一下,她在南迦旁边坐下来,说:“怎么了。”
  南迦说:“要不我们还是分手吧。”
  沈舒文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一下。
  “你又犯病了。”她说完站起来,“我去做饭,你想吃什么。”
  南迦又说了一遍: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  沈舒文站在沙发旁边,低头看着她的脸。
  “我觉得挺没意思的,不想谈恋爱了。”南迦说。
  沈舒文没有把这句话当真。
  在她看来,南迦只是身体里那些化学物质又在作祟,等这阵情绪过去就好了,等明天太阳出来就好了。
  南迦没有再说话,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了半张脸。
  沈舒文没有放弃,她是那种永远不会在困难面前认输的人。
  之后的几天,她带南迦出门散步,南迦只在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,跟在她后面,全程不说一句话。
  她试着给南迦做饭,做了南迦最爱喝的胡萝卜炒肉。南迦吃了两口就放下碗,说吃饱了。
  沈舒文说:“再喝一点汤。”
  南迦喝了,但只是在完成任务,她现在吃任何食物都味同嚼蜡,
  沈舒文试着一遍一遍地问她的感受,陪着她,想要理解她的世界。
  第二次说分手,是一周后。
  沈舒文在书房里开线上会议,戴着耳机对着屏幕讲话,声音压得很低,怕吵到客厅里的南迦。
  南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,等她会议结束,摘下耳机转过身来的时候,被门口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吓了一跳。
  然后南迦说:“我们分手吧,我是认真的。”
  沈舒文把耳机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里看着她。
  这次她没有说“你又犯病了”,她看南迦的眼神不再是那种淡淡的无奈,而是多了一层更沉的东西。
  “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心情不好就说这个。”沈舒文的声音还是压着的,但她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。
  南迦没有解释,转身走了。
  沈舒文坐在书桌前,看着空荡荡的门口。她忽然觉得很累。她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搞定,搞不定的项目她可以多熬几个夜,搞不定的客户她可以多跑几趟,搞不定的关系她可以多花点心思。
  但南迦不是。
  她以为爱可以填补一切,可以填补南迦心上的所有的裂缝,但她每一次靠近,那寸裂缝就更大一点。
  她的爱浇在南迦身上,像浇在了一块干裂的混凝土上。
  水渗不进去,只会从表面流走,流得一滴不剩。
  南迦也累。
  沈舒文进书房开会之后,她站在门口,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压低了声音的讲话声,听着那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,在用专业冷静的语调跟别人讨论方案。
  那个声音曾经是她的安全感,现在只是让她觉得自己离这个人越来越远。
  后来心理咨询,她们一起去的。
  沈舒文坐在诊室外面,南迦一个人进去。
  咨询师说:“家属也要参与。”
  沈舒文进去,坐在南迦旁边,握着她的手。
  咨询师问:“作为家属,有什么想说的。”
  沈舒文说了很多,说她担心南迦的身体,说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帮到她,说她觉得自己好像怎么做都不对。
  她的语气很稳,逻辑清晰,但她的手在南迦的手心里,微微发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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