吻泪痣(GL百合)——水轻墨

分类:2026

作者:水轻墨
更新:2026-05-20 09:08:24

  南迦听着她跟咨询师对话,心想,这个人真的很好。
  可是好,解决不了问题。
  有天夜晚,南迦在房间里,沈舒文以为她睡着了,其实她没有。
  她听见沈舒文在隔壁房间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她听得很清楚。
  沈舒文说:“段闻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  电话那头大概问了什么,沈舒文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她好像不想被我靠近。”
  又说:“我好累。”
  南迦把被子往头上蒙起来,闭上了眼睛。
  她不想这样。
  她也不想让沈舒文累,她也不想变成一个让人精疲力尽的人。
  但情绪就是这样,它让你连爱都承受不起。
  爱本来应该是温暖的、轻松的、让人快乐的东西。
  但现在她感受到的是重量,是责任,是沈舒文每一次试图靠近时她内心的退缩和抗拒。
  南迦觉得自己像一个破了洞的桶,沈舒文不断地往里面倒水,但水永远装不满,因为她的桶是破的。
  沈舒文倒得越多,她漏得越多,沈舒文就越累,她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废物。
  第二天,沈舒文又熬夜了,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很晚。
  南迦从卧室里走出来倒水,路过她的时候看见她把手机屏幕关了就亮了,亮了又关掉,重复了很多次。
  沈舒文把手机翻面扣在茶几上,靠在沙发靠背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
  之后她们去复诊。
  在诊室外面等叫号的时候,两个人并排坐在走廊的椅上。南迦把手机按亮,无意识地划了划屏幕,没什么要看的内容,又按掉。
  南迦忽然问:“沈舒文,你认识我这么久,你累吗。”
  沈舒文没有立刻回答。
  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有一点。”
  又说:“但我愿意。”
  南迦没有再说话,她把沈舒文的掌心握住,放在自己的膝盖上。
  诊断结果出来了,cptsd,复杂性创伤后遗症。
  沈舒文在旁边认真听着,问医生:“她需要做什么配合。”
  医生说:“家人的耐心,陪伴的时间,规律的生活,稳定的情绪输出。”
  沈舒文一一记在心里。
  但回去之后,一切还是老样子,甚至更糟了。
  南迦开始抗拒她的触摸。
  以前沈舒文从后面抱她,她会自动往后靠。
  现在沈舒文的手刚搭上她的肩,她就缩一下,是身体本能地在抗拒任何接触。
  沈舒文的手就停在那里,然后收回去。
 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从温暖的变成中性的,从中性的变成凉的,从凉的变成僵的。
  沈舒文一天一天地觉得无力,她在拼尽全力地游向一个人,但那个人的海岸线一直在往后退。
  她越靠近,海岸线越远。
  南迦不想这样,她想对沈舒文好,想回到以前那种窝在她怀里看电影的日子,但她的身体不听她的。
  沈舒文每次试图靠近她,她感受到的不再是温暖,而是压力。那种压力像一张网,把她从头到脚裹住,她越挣扎网越紧。
  而沈舒文的每一次关心,都是在收紧这张网。
  相爱是一回事,相处是另一回事。
  她们在一个屋檐下,变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。
  一个在拼命地向对方游,一个在拼命地往岸上爬。
  游的人以为自己在救人,岸上的人只想被淹死。
  沈舒文以为自己能救赎南迦,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,任何问题都有解决方案,任何困境都有突破口。
 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定、足够耐心、足够爱,南迦就会好起来。
  但南迦不想好,她现在没有力气去想“好”这件事,她连起床都需要耗尽所有力气,连把水杯端起来的力气都没有,她怎么去配合沈舒文的救赎?
  她只想沉下去。
  而沈舒文每一次试图把她往上拉,都是在把她往更深处推。因为每一次被拉上来的后果,都是下一次跌得更重。
  一个在拼命拉,一个在拼命坠。
  这根绳子迟早要断。
  断掉的那天,南迦发现了一个东西。
  那是一个很偶然的发现。
  南迦下午难得有了一点力气,要找一样东西。她在沈舒文的房间里翻了翻,沈舒文从不锁房间门,甚至说过这里的任何东西她都可以碰。
  这个公寓,南迦以前觉得很安稳、很舒服,现在她站在沈舒文的房间,只觉得陌生。
  衣柜抽屉里,有一个被杂物遮起来的纸张。她好奇拿起来看了看,把A4纸展开。
  那是一张房产文件,写着薄扶林的持有房主姓名:段闻。
  还有一份信托基金的文件。
  英文的,南迦英文不算好,但她能看懂上面的名字,有她,还有一个陌生人。
  ——薄安颜。
  南迦又翻了翻,看到了更多的文件。出生证明、护照复印件、家族企业的股权结构书。
  上面的名字都是同一个:薄安颜。
  父:薄山。母:薄林淑仪。
  薄山,香港首富薄山。那个她刚进公司的时候,在手机搜索结果里看到过的名字。
  南迦想,怪不得段闻知道那个停车场B2怎么走,知道那部隐蔽的货梯在哪层。段闻第一次来的时候,熟得像回了自己家。
  她当时只是觉得,大概以前经常来找“沈舒文”玩,原来不是来找她玩,是这里根本就是段闻的家。
 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,只有南迦不知道。
  原来回忆里的每一个片段,都有迹可循。
  怪不得沈舒文总是喜欢说她傻,她真的很傻。
  沈舒文,你知道我傻,所以你骗我,你觉得我很好骗,是吗?
  我像个傻子,被你甩得团团转。
  南迦拿着那几份文件,一直站了很久,窗外的天都已经黑透。
  南迦没有哭,她不想哭,她只觉得冷。
 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,可原来她得到的一切,都是假的。
  名字是假的,房子是假的,爱大概也是假的。
  什么都是假的。
  包裹谎言的爱,有半分真心吗?
  南迦在这一刻突然明白,沈舒文或许从来没有爱过她。
  南迦觉得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。
  那她爱的人,到底是谁?
  是沈舒文,还是薄安颜?
  那些她对自己的好,到底是给予,还是施舍?
  现在想来,大概是后者。
  那个每天同床共枕的人,是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的陌生人。
  南迦把文件放回去,和原来一模一样的位置,她把抽屉关上。转身的时候,只剩下平静,和不会再有任何温度的清醒。
  南迦没有去质问沈舒文,她想要给自己留尊严。可能也是因为性格软,她不擅长吵架,也不知道要怎么吵。
  难道到时候她痛哭流涕控诉,然后看沈舒文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无动于衷?
  太难看了,太没有尊严了。
  还是两个人一起抱头痛哭,沈舒文说对不起,她说没关系,这事就过去了?
  怎么可能。
  南迦最恨的就是欺骗,她不会原谅任何谎言。她有自尊心,她不会让自己接受这样被看低,被轻视的爱。
  哪怕没有爱,她也不会让自己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。
  自尊自重,是她从小在书本上学到的道理。别人不尊重你,你自己要尊重你自己。别人不看重你,你自己要看重你自己。
  南迦只是在等,等自己把所有的退路都铺好,等自己把所有的感情,都从心里处理得干干净净。
  第二天早上,沈舒文醒来的时候,发现南迦已经起床了。
  南迦在厨房里煎蛋,系着那条印歪嘴猫的浅蓝色围裙,头发扎了个低马尾,看起来精神很好。
  沈舒文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,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,但她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。
  南迦回头冲她笑了一下:“早啊,鸡蛋要几分熟?”


第 28 章

  沈舒文有点意外,她把南迦这个突如其来的好转当成病情的好转。
  把这当成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耐心和坚持终于有了回报。
  她想,她终于等到她好起来了。
  从那天起,南迦变了,变得比从前更好。
  开始早起给沈舒文做早饭,煎蛋煎成沈舒文喜欢的太阳蛋,蛋白边缘焦焦的,蛋黄还是溏心的。
  开始收拾自己,把那些在多多买的衣服全部收起来,穿上沈舒文给她买的裙子,甚至自己学会了化淡妆。
  有一次化眼线。手抖得不行,沈舒文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,笑得肩膀都在抖,然后走过来,接过眼线笔。
  她说:“笨死了我来。”
  南迦闭着眼睛让她画,一动不动。沈舒文的手很稳,比她自己稳一百倍。
  她画完之后,说了句:“还行。”
  南迦照镜子,表情夸张说:“你好厉害。”
  沈舒文扬起下巴说:“那是当然。”
  南迦开始主动跟沈舒文说话,聊公司的事,聊段闻又发了什么蠢朋友圈。聊周末要不要去海边。
  她的温柔像潮水一样涌回来,把之前所有的冷漠和疏离全都覆盖了。
  沈舒文觉得自己看到了春天,她以为那些阴霾终于散去了,以为她的坚持终于有了结果,以为南迦只是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,现在春天来了。
  她没有看到春天底下埋着什么,那是一抔枯骨。
  只有一次,沈舒文半夜醒来,发现南迦不在身边。
  她走到卧室门口,看见南迦坐在客厅的地板上,没有开灯,面对着落地窗外的维港夜景。
  她的背影在黑暗中很安静,安静得不像是刚从一个噩梦里醒来的人。
  沈舒文叫她,南迦回过头来,冲她笑了一下,说:“睡不着,出来坐坐。”
 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南迦的脸上,那个笑容很温柔。
  但沈舒文总觉得,那个笑容里有什么东西,是她看不懂的。
  沈舒文把南迦牵回床上,重新抱住她。她感觉到南迦往她怀里缩了缩,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,说了一句她当时没有听清的话。
  很久以后她回想起来,才意识到,南迦说的是“我以后会想你的。”
  南迦开始极致地对沈舒文好,用尽全力,不留余力,倾尽所有的好。她想在离开之前,把自己欠的全部还清。
  沈舒文加班晚归,她会做好一桌菜等她,每一道都是沈舒文爱吃的;沈舒文说头疼,她就把她按在沙发上给她揉太阳穴,能揉半小时不撒手;沈舒文随口说了一句,想看某部电影,她第二天就把票买好了。
  一天晚上,她们靠在沙发上看电视,沈舒文揽着南迦的肩,觉得这个人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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