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雀知我意(近代现代)——下川入山

分类:2026

作者:下川入山
更新:2026-05-17 17:06:34

  江椴没说话,径直走到酒柜前,随手拎出一瓶威士忌,连冰块都不加,直接就灌了一大口。
 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,压不下心口的闷堵,反倒让那股慌乱更清晰地翻涌上来。
  杨明涛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、布满红血丝的眼,还有那身明明一丝不苟却透着狼狈的西装,轻轻啧了一声:
  “可以啊江椴,多少年没见你这样了。公司,还是……吴青眠?”
  江椴放下酒瓶,瓶底重重磕在台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霓虹光,侧脸线条绷得死紧,声音沙哑又烦躁:
  “少废话。”
  杨明涛笑了笑,那笑意散漫、慵懒,藏着通透。
  “我们几个认识这么多年了,我有话也就直说了。”
  “你喜欢吴青眠。”
  他话音刚落,江椴就烦躁地扯了扯领带。
  像是要把杨明涛这荒唐的念头一并扯掉。
  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?吴青眠是我捡来的,一直跟着我,现在不理我、排斥我,我只是不习惯,只是不甘心东西脱离掌控,仅此而已。”
  他说得极快,语速很急,像是在拼命掩饰什么。
  杨明涛听完,没立刻反驳,只是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,沉默了几秒,才慢悠悠开口:
  “占有欲?阿椴,咱们从小玩到大,你什么样我还不清楚?你对‘东西’的占有欲我见过,对项目、对地盘、对市场,那是要赢、要捏死、要彻底断了后路。你对吴青眠,是这样?”
  江椴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接话。
  “你以前为了一个并购案,三天三夜不睡觉,眼睛都不眨一下,董事会谁敢逼逼你直接让他滚。现在倒好,新加坡二十亿美金的并购案,你往抽屉一扔,不管了;子公司八千万被人卷跑,你看着审计报告,一个字看不进去;股价跌、股东闹、老爷子压,你全当耳旁风。”
  杨明涛语气一针见血:“这叫占有欲?你占有江氏这么多年,也没见你为了谁把江氏扔在一边不管不顾。”
  “我没有不管。”
  江椴立刻反驳,语气却虚了半截,“我只是……最近状态不好。”
  “状态不好?”杨明涛挑眉,步步紧逼。
  “你每天从早上七点坐到凌晨,办公桌换成会议桌,三块大屏挂墙上,结果呢?人坐在书房,魂在吴青眠那儿。到点就走,去看他吃饭、看他吃药、看他复健,他不搭理你,你就站在三米外一动不动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”
  “江椴,你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翼翼过?”
  “你对我,对圈子里任何人,哪怕对老爷子,都没这么忍过、让过、迁就过。你是江家太子爷,向来只有别人看你脸色,没有你看别人脸色。结果现在到吴青眠那儿,你连碰他一下都要犹豫,怕他反感,怕他疼,怕他想起不开心的事。”
  杨明涛往前倾了倾身,声音沉了几分:“这不是占有欲,这是上心。”
  “我没有——”
  “你有。”杨明涛直接打断他,“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,只是不敢认。”
  包厢里安静一瞬,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。
  江椴别过脸,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,眼底一片混乱。
  他想起吴青眠逃回来那天的样子,衣衫凌乱、脸色惨白,手背破皮渗血,指甲盖翻卷,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。
  一闭眼,那画面就死死钉在他脑子里,心脏闷痛得喘不上气。
  他想起吴青眠沉默吃饭的侧脸,想起他复健时隐忍的颤抖,想起他那句冷淡的“与你无关”,想起他彻底漠然的眼神。
  每一次回想,都比公司亏损、比股东弹劾更让他难受。
  “我就是……后悔。”江椴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,“我当初不该不信他,不该伤害他……我现在只是想弥补,不是什么喜欢。”
  “弥补?”
  杨明涛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点,却依旧直白,
  “你弥补谁,都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。你弥补合作伙伴,是谈条件、给利益;你弥补下属,是升职位、给补偿。只有对吴青眠,你是心慌、是无措、是看着他难受你比他还疼,是连他不理你你都能熬着忍着。”
  他顿了顿,说出最戳心的一句:
  “你根本就没好好谈过恋爱,你不懂什么是喜欢。”
  江椴猛地回头看他。
  杨明涛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:
  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从小在江家长大,老爷子什么人?严苛、狠辣、控制欲强,从小教你的就是掌权、隐忍、不能输、不能有软肋。江家那种环境,有爱吗?有温柔吗?有正常家庭的关心吗?”
  “你从小到大,接触的都是利益、权衡、博弈。别人对你好,是图江家的势;别人围着你,是看江家的钱。你没被人毫无目的地爱过,也没学过怎么去真心喜欢一个人。”
  “所以你碰到吴青眠,一开始就只会用你最擅长的方式——占有、控制、把人留在身边。你以为那就是‘你的’,你以为只要他在你眼前,就是安稳。你分不清占有和上心,分不清掌控和在意。等你真的失去了、伤到他了,你才开始疼,可你不知道那叫喜欢。”
  杨明涛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放缓语气:
  “你不是不喜欢吴青眠,你是被你的家庭、你的骄傲、你从小到大那套‘掌权者不能动心’的观念绑住了。你不敢信,也不敢承认。”
  “承认喜欢他,就等于承认你有软肋,承认你失控,承认你江椴也会为一个人神魂颠倒、不顾江山、不顾老爷子的怒火、不顾整个江氏。”
  “你怕。”
  一个“怕”字,直接戳穿了江椴所有的伪装。
  他浑身一僵,站在原地,指尖微微发抖。
  他怕。
  怕承认自己爱上一个男人,怕被圈子里的人耻笑,怕老爷子震怒,怕江家元老指指点点,更怕承认——他早就把吴青眠放在了比江氏、比权力、比自己骄傲更重要的位置。
  他一直用“占有欲”“不甘心”“后悔”给自己找借口,把所有反常都归为失控的掌控欲,可杨明涛一句话,把他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了下来。
  “我……”江椴张了张嘴,声音发颤,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,“我怎么可能……喜欢他……”
  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强硬,只剩下茫然和无措。
  杨明涛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叹了口气,拿起桌上的烟,丢给他一根:“你不是不可能,你是不敢。”
  “你从小到大就没学过‘爱’这门课。江家没教过你,圈子没教过你,你自己也不敢学。你只懂赢,不懂疼;只懂抢,不懂珍惜。”
  “现在吴青眠心死了,不理你了,你才开始难受。这种难受,不是东西丢了,是人丢了。”
  江椴接住烟,手指攥得发白,却没点燃。
  脑海里全是吴青眠的样子——从前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的样子,眼里含着笑的样子,受伤绝望的样子,以及现在死寂漠然的样子。
  心口那股密密麻麻的钝痛再次涌上来,比掌心被别针扎的刺痛要烈一百倍。
  他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——
  杨明涛说的没错。
  包厢里陷入长久的沉默,霓虹光在江椴脸上明明灭灭,照出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慌乱、悔恨。
  ……


第45章 吴青眠的漠视
  车停在静兰澜居门前时,夜色已深。
  江椴坐在后座,迟迟没有下车。
  指尖还夹着那根从包厢带出来的烟,早已被捏得变形,烟丝都散了些许。
  杨明涛的话还在脑子里盘旋,一句比一句扎心,把他多年筑起的坚硬外壳,戳得千疮百孔。
  他从不是优柔寡断的人,商场上杀伐果断,从没有这般进退两难。
  可此刻,只是推开车门走向这栋房子,都让他心头发紧。
  终于,他推门下了车,脚步比平时沉了许多。
 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,暖光落在他身上,却照不进心底的混乱。
  他脱下外套递给佣人,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:“不用伺候了,都下去。”
  佣人们应声退下,整栋宅子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  客厅只开了角落一盏落地灯。
  吴青眠坐在沙发上,背对着他,身形清瘦,安安静静地看着书,连头都没有回一下,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他回来了。
  江椴站在客厅中央,一时竟不知该往哪走。
  换作以前,他会径直走过去,不管吴青眠愿不愿意,强硬地坐在他身边,或是伸手去碰他,用不容拒绝的姿态宣告自己的存在。
  可现在,他浑身僵硬,手脚都像是不听使唤。
  他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吴青眠的侧脸上。
  灯光柔和,却衬得吴青眠的脸色愈发苍白,下颌线紧绷,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。
  江椴喉结滚了滚,想说点什么,开口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。
 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,动作生硬又不自然。
  他慢慢往前走了两步,又猛地顿住。
  害怕他离太近吴青眠会露出反感的神情。
  江椴从前那些掌控、占有、蛮横,现在竟全都变成了束手束脚的顾忌。
  吴青眠依旧没有回头,一页书翻得轻缓,仿佛身边空无一人。
  江椴就站在不远处,显得局促又无措。
  他张了张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和不自然:“……还没睡?”
  吴青眠没有应声,连睫毛都没颤一下,仿佛彻底聋了。
 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。
  江椴站在原地,手不自觉攥紧,指节泛白。
  良久,他才艰难地挪动脚步,声音更低:“别看得太晚,对眼睛不好。”
 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。
  江椴喉间发堵,再也说不出别的话。
  夜风带着刺骨凉意。
  室内的暖光融不开两人之间冻死人的沉默。
  江椴走了,等他再回来的时候,臂弯里搭着一件羊绒披肩,质地软糯,是他特意让人从海外加急运来的。
  他攥得指节发白,连递出去的动作都僵硬得像提着重物。
  他看着吴青眠单薄的家居服裹着清瘦的肩背,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,吹得他鬓角碎发轻晃,却半点不肯动弹。
  “把披肩披上。”
  江椴开口,声音绷得很紧,刻意压下骨子里的凌厉,却依旧带着藏不住的生硬,没有温柔缱绻,只剩压抑的关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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