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雀知我意(近代现代)——下川入山

分类:2026

作者:下川入山
更新:2026-05-17 17:06:34

  吴青眠恍若未闻,一动不动,仿佛身边根本没有这个人。
  车子平稳行驶,一路驶向静兰澜居。
  江椴看着冷漠的吴青眠,只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,连呼吸都带着压抑。
  他知道,下了飞机,回到那个满是两人过往回忆的地方,他对吴青眠的伤害,那些无法弥补的过错,都会时时刻刻摆在眼前。
  ……
  车停稳后,吴青眠率先推门下车,不等佣人上前,就自己一瘸一拐地往别墅里走,步伐倔强又孤单。
  江椴快步跟上去,始终跟在他身后,声音放得极轻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医生已经在里面等了,先给你复查腿伤,药都准备好了……”
  吴青眠脚步未停,直接走进了别墅,只觉得窒息。
  江椴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攥紧了拳头,眼底满是颓然与偏执。
  他绝不会放手。
  而吴青眠走进别墅,看着屋里熟悉的陈设,缓缓闭上眼,膝盖的疼痛与心底的绝望交织在一起。
  他逃不掉,躲不开,只能在这个满是伤痛的地方,继续与江椴纠缠,在爱恨的泥潭里,无法脱身。
  几位医生早已在客厅等候,看到江椴与吴青眠进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
  “江总。”
  江椴微微点头,目光落在吴青眠身上,语气放得很轻:“青眠,先坐下来,让医生给你复查一下腿伤,好不好?”
  吴青眠缓缓抬眸,看向江椴,眼神冰冷:“治好之后,放我离开。”
  江椴脸色变了,他喉结滚动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  他不会放,永远都不会。
  就算是被恨一辈子,就算是永远被抗拒。
  他的沉默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  吴青眠嘴角勾起一抹悲凉的笑,不再多说。
  他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。
  不想再和江椴拉扯,他累了,身心俱疲。
  医生们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想要掀开吴青眠的裤腿,检查腿伤。
  那条腿从膝盖到脚踝,布满了疤痕。
  密密麻麻、纵横交错、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。
  最长的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,是那次骨折手术后留下的。
  缝合的痕迹狰狞,丑陋。
  医生伸出手,手指按在吴青眠的脚踝上,从下往上,一节一节地按,每一节都停一下,按到骨折的位置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  他抬起头,看着吴青眠的脸。
 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。
  江椴站在一旁不远不近的位置,脊背绷得笔直,双手却在身侧不自觉攥紧,指节一点点泛白。
  当布料被轻轻往上推,膝盖处青紫未消、疤痕狰狞的模样露出来时,江椴的瞳孔猛地一缩,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,闷痛。
  这都是他造成的……
  医生说伤处还肿着,骨头没长稳,不能受力,不能受凉,后面康复会很疼。
  江椴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,眼底翻涌着狰狞的悔意。
  旁人只看到他面无表情,只有他自己知道,胸腔里的戾气和心疼绞在一起,几乎要把他撕裂。
  他有些不敢看吴青眠的眼睛,只死死盯着那道伤,喉间发紧,声音沙哑:“还疼不疼……”
  吴青眠轻轻看了他一眼,吐出一句话。
  “别这么虚伪。”
  医生听见这话有些诧异,A市敢和江椴这么说话的人,恐怕坟头草都三米高了。
  直到医生拎着医药箱躬身退出去,玄关的门轻轻合上,别墅里瞬间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声。
  一下一下,敲得人心头发慌。
  客厅里只剩下吴青眠和江椴两个人。
  吴青眠默默把裤腿放下,遮住那片狰狞的伤痕,往沙发深处缩了缩,侧脸对着窗外。
  他睫毛垂着,遮住眼底所有情绪,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  像,一堵墙。
  江椴站在原地,有些无措。
  “我……”他喉间发紧,艰难地挤出一句,
  “有事你叫我,我就在书房。”
  空气安静得可怕,没有任何回答。


第43章 回旋镖
  从那以后,江椴就把所有的工作都搬到了书房处理。
  静兰澜居的书房成了江氏集团的临时指挥中心,每天从早到晚电话铃声、视频会议提示音、文件翻动声此起彼伏。
  江椴让人把那张巨大的黑檀木书桌换成了更长的、能同时铺开几十份文件的定制会议桌。
  墙上挂了三块85寸的显示屏,实时显示着股市行情、公司股价、以及各地分公司的监控画面。
  江椴每天坐在这张桌子后面处理工作,从早上七点到凌晨一两点。
  中间会离开几次。
  看着吴青眠吃饭、吃药、复健。
  吴青眠不理他,也不让他碰,他就只能每天在一旁看着佣人在吴青眠身旁忙前忙后。
  江椴的工作出了问题。
  董事会的人已经很有怨言了。
  自从王强反水他之后,江椴就把所有的大决策都压在自己手里。
  但他现在却没有什么精力去做了。
  第一份出问题的文件,是一份并购案的最终合约。
  对方是一家新加坡的科技公司,估值二十亿美金,江氏集团已经跟进了半年,到了最后签字的阶段。
  江椴的眼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,脑子里却全是吴青眠不看他、不说话、没有任何反应的样子。
  他把合约合上了,放进了抽屉里。一放就是几天。
  三天后,对方撤回了要约。不是等不了,是不敢等了。江氏集团的犹豫,被解读成了资金链问题,股价应声跌了两个点。
  第二份出问题的文件,是一份内部审计报告。
  财务总监发现,某个子公司的总经理在过去两年里,通过虚假交易侵吞了公司将近八千万的资金。
  证据确凿,建议立即报警、免职、追缴。
  江椴看了那份报告,看了五分钟,没看进去一个字。
  桌案上的文件,字迹模糊成一片,怎么也落不进眼底。
  脑子里猝不及防闪过吴青眠从沈以诚那儿逃回来时那副模样——衣衫凌乱、脸色惨白,指节泛青,手背蹭破了大片皮肉,渗着暗红的血珠,指甲缝里卡着泥污与干涸的暗色痕迹,指甲盖都掀得有些翻卷,每一根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,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。
  他一闭眼,吴青眠那副狼狈破碎的模样就死死钉在脑海里,心脏像被钝器反复碾磨,闷痛得喘不上气,手里的笔捏得发白,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,整个人被浓重的无力与压抑裹得动弹不得。
  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闷得发疼,连指尖都泛着凉。
  他强迫自己低头,可越是想忽略,那画面就越是清晰,密密麻麻地堵在胸口,喘不过气。
  笔下的墨迟迟未落,满室寂静里,只剩他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呼吸,半点工作的心思,早已被这蚀骨的揪心碾得粉碎。
  报告在他这儿压了五天。
  五天后,那个总经理跑了。钱追不回来了。
  第三份出问题的文件,不是文件,是一个电话。
  是江老爷子打来的。
  江椴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,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下,然后接了。
  他没有说话,等着那边开口。
  “你是不是疯了?”老爷子的声音不高,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斥责。
  “为了一个男人,你把公司搞成这样。你知不知道董事会要弹劾你?你知不知道你爷爷我花了多少年才把江氏集团做到今天这个规模?你知不知道——”
  “知道。”
  江椴打断了他。
  他的声音也很平,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。
  “您花了四十年。您把江氏集团从一家小工厂做到了现在的规模。我把它从您手里接过来的时候,市值八百亿,现在是两千三百亿。您交给我的时候,它在A市排第三。现在是第一。您不满意吗?”
  老爷子沉默了。
  不是无话可说,是被噎住了。
  他从来没有被江椴这样顶撞过。
  江椴向来只会跪着,不哭,不躲,不求饶。接受自己的所有惩罚。
  “你变了。”
  老爷子的声音忽然变低了,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他不敢相信的事实。
  “你从小就不会顶撞我。你现在竟然为了他,顶撞我!你为了一个男人,把江氏搞得乌烟瘴气!”
  江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阴郁与戾气,声音不高,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,直直顶撞回去:
  “爷爷别忘了,现在江氏集团,是我在掌权。”
  江老爷子被他这一句顶撞气得浑身发颤,拐杖狠狠顿在地面,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响,脸色铁青如铁,厉声骂道:
  “反了你了!掌权?掌权就是让你为了个卑贱玩意儿神魂颠倒、忤逆长辈的?我看你是掌权掌昏了头,连尊卑廉耻都忘干净了!我还没死呢,江家还轮不到你这么胡作非为!”
  江椴指尖一用力,直接掐断了通话。
  手机被他狠狠按在桌面上,震出一声闷响。
  他的指节绷得发白,方才顶撞老爷子时那点冷硬气场还没散,胸腔里翻涌着又躁又闷的火气,混着对吴青眠的悔意,堵得他心口发疼。
 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死寂。
  当初对吴青眠的不信任此刻已经化作回旋镖,正中了江椴的眉心。
  他垂着眼,眼前又不受控地闪过吴青眠逃回来时那双破烂不堪、指甲盖翻卷渗血的手,喉间发紧,半点平复下来的意思都没有。
  “吴青眠……”
  “我该怎么办。”
 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了一下,然后被窗外的风吞没了。
  只有那枚银色的别针,默默听着。
  江椴把别针狠狠扎进掌心,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,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。
  皮肉上的疼再尖锐,也抵不过心口那片密密麻麻的钝痛,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揉捏,又沉又闷,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酸涩。


第44章 喜欢?
  夜色漫过城市的天际线,霓虹把高级会所的走廊映得明暗交错。
  江椴一路快步穿过喧闹的大厅,周身气压低得吓人,侍者想上前招呼,被他一个眼神逼得硬生生顿在原地。
  他径直推开顶层私人包厢的门,没有丝毫预兆,带着一身从静兰澜居带出来的压抑与躁郁,重重撞碎了室内的慵懒氛围。
  杨明涛正靠在沙发上把玩酒杯,身边几个朋友见江椴这副模样,都识趣地收了声。
  杨明涛一眼就看出来——江椴这是彻底乱了方寸。
  “都先出去。”
  杨明涛挥挥手,一屋子人瞬间安静离场,门轻轻合上,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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