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雀知我意(近代现代)——下川入山

分类:2026

作者:下川入山
更新:2026-05-17 17:06:34

 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,他能感觉到那枚小小的芯片的存在,冰凉的触感顺着后颈蔓延开来,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,牢牢地锁住了他。
  吴青眠睁开眼,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他眼底深处的偏执与疯狂,伸出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。
  说实话,吴青眠现在多少有点无语了。
  他只希望,江椴可以快点烦腻他,然后放他离开。
  江椴看着吴青眠的动作,伸出的指尖顿了顿,心里发涩,然后把手收了回去。
  他低头看着吴青眠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吴青眠,我们之间,永远完不了。”
  他站起身,伸手拉起吴青眠,将他揽进怀里。
  吴青眠挣扎了一下,却被他抱得更紧,他的药劲还没过,没什么力气,连路都走不了。
  江椴的下巴抵在吴青眠的发顶,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:“别再离开我了,青眠。这一次,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。”
  机舱外,阳光依旧明媚,塞班岛的海风吹进机舱,带着咸咸的气息,却吹不散机舱里凝固的冰冷与绝望。
  吴青眠靠在江椴的怀里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心里的抗拒与恐惧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他牢牢困住。
  而江椴抱着他,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,眼底的戾气渐渐被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取代。
  他知道,他用最极端的方式留住了他,也知道,这样的方式,或许会让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,可他不在乎。
  他只要吴青眠在他身边,哪怕是用这样的方式,他也认了。


第41章 悔……
  机舱平稳升空,穿过层层云层,将塞班岛的碧海蓝天远远抛在身后。
  吴青眠能清晰感觉到,江椴的手臂越收越紧,像是要将他嵌进自己骨血里,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冷冽又熟悉的气息。
  “别装睡。”
  江椴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看着我。”
  吴青眠一动不动,依旧用手臂挡着眼,声音闷得发哑:“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  江椴抬手,轻轻掰开他的手臂,强迫他露出脸。
  他偏过头,不想再与这人对视。
  江椴却不肯放过,拇指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,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:
  “你脖子后面的芯片除了定位没有任何危害。”
  “如果你恨我,
  你可以随时让我脖子后面的芯片爆炸。”
  吴青眠怔住,一时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。
  “江椴,你真的很可笑。”
  “嗯。”
  江椴坦然承认,指尖顺着他的后颈轻轻摩挲,碰到芯片植入的位置时动作放得极轻,
  “可我只有这一种办法,能把你留在身边。”
  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。
  吴青眠听他说这话,心口控制不住猛地一抽,却立刻冷下脸:“那是你自找的。”
  “是我自找的。”江椴没有反驳,反而顺着他说,
  “所以你怎么对我都可以,只要你在我身边。”
  他伸手,轻轻抚过吴青眠的膝盖,语气不自觉放柔:
  “你的腿……还疼不疼?”
  吴青眠浑身一僵,猛地缩回腿,眼神戒备:“不用你管。”
  江椴指尖落空,眼底掠过一丝痛楚,却没有再逼:
  “好,我不问。
  药我会让医生按时给你用。”
  “你的腿,会好的……”
  机舱内陷入沉默,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。
  吴青眠靠在窗边,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云层,心里一片荒芜。
  他原本以为,自己只会恨,只会逃。
  可刚才江椴说的话,却还是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了他一下。
  他讨厌这种动摇。
  更讨厌自己居然还会因为这个人的一句话,心绪不宁。
  吴青眠现在像漂浮在无边的海里,无助又彷徨,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无措。
  他真是不知道该拿江椴怎么了。
  江椴一直盯着他的侧脸,看他睫毛轻颤,看他唇线紧抿,看他明明脆弱却硬撑着冷漠的模样。
  “吴青眠……”
  江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,骨节泛白。
  心里翻江倒海,面上却依旧绷着冷硬的线条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已经彻底失语。
  想道歉,说不出口;想强硬,又怕把人推得更远;想示弱,又拉不下脸。
 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,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默。
 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,只能死死盯着吴青眠,像个无措的疯子。
  江椴看着吴青眠别过脸、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的模样,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戾气与无力感绞在一起,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。
  再多待一秒,再多看一眼,他都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再次去抓他、去逼他。
  这里是高空,是密闭的机舱,他无处可躲,吴青眠也无处可逃。
  可偏偏,心远得像隔了一整个云海。
 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。
  江椴猛地站起身,动作带着几分狼狈的仓促,没再看吴青眠一眼,转身大步走向机舱尾部的吧台。
  “酒。”他声音低沉沙哑,不带一丝情绪,“最烈的。”
  酒杯很快被放在台面上。
  他抬手抓起,仰头便灌,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,一路烫进胃里,却丝毫压不下心口的钝痛。
  一杯接一杯,动作又快又狠,像是在跟谁赌气,又像是在自我折磨。
  江椴背对着吴青眠的方向,肩背绷得笔直,周身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满是孑然的颓然。
 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吴青眠。
  他连他妹妹的最后一面都没让他见上……
  他还打了他,还打断了他的腿……
  他还不信任他,让人肆意侮辱他……
  他……
  数不清。
  烈酒入喉,又辣又苦,江椴却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,仿佛这样就能压下胸腔里翻涌不止的闷痛。
  机舱吧台的灯光昏昏沉沉,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红。
  他本想靠酒精麻痹自己,可越是喝,脑子里越是清晰,那些被他刻意忽略、甚至亲手碾碎的过往,全都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。
  吴青眠之前从来不会对他这般冷淡疏离。
  就算吴青眠每天冷着脸,他也能感受到他眼底的温柔。
  可现在,一切都没了。
  他工作忙,忘记吃饭,吴青眠就天天记着给他温粥;
  他熬夜处理事情,吴青眠就安静陪在一旁,只在他累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;
  他情绪差、说话冲,吴青眠也从不跟他计较,只是轻声细语地哄着,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所有的坏脾气。
  不管他多晚回静兰澜居,屋里总有一盏灯是为他留的。
  不管他多不讲理,吴青眠都愿意低头,先一步迁就他。
  甚至他随口一提的喜好,吴青眠都能记很久,悄悄放在心上。
  那时候的吴青眠,满心满眼都是他。
  把所有的温柔、耐心、好,全都一股脑地给了他。
  他都知道。
  可他呢。
  他肆意挥霍着那份好,把吴青眠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,把对方的真心当做合约和交易,踩在脚下,猜忌、冷漠、伤害,一件没少做。
  明明是吴青眠掏心掏肺对他,最后却被他逼得满身是伤,逼得只想逃。
  江椴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杯壁几乎要被他捏碎。
 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越收越紧,疼得他呼吸都发颤。
  他现在拥有一切,权势、地位、数不尽的财富,却把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,彻底弄丢了。
  再多的偏执与占有,在这一刻,全都变成了沉甸甸的难受。
  他仰头又灌下一大口,眼眶彻底红了。
  他背对着前舱的方向,肩膀微微绷着,藏起一身狼狈不堪的悔意。
  是他活该。
  是他亲手,把那个曾经满心是他的吴青眠,彻底推远了。


第42章 墙。
  飞机平稳降落在跑道上,滑行带来的轻微颠簸,打破了机舱里漫长的死寂。
  舱门打开,湿冷的晚风裹挟着夜色涌进来,与机舱内恒温的空气形成尖锐的反差。
  吴青眠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膝盖处的旧伤被冷风一吹,泛起细密的钝痛,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,却强撑着起身,想要独自往舱外走。
  他腿脚不便,动作有些慢,起身时身形微微晃荡。
  才刚迈出一步,手腕就被一只滚烫有力的手攥住。
  江椴的掌心带着未散的酒气与紧绷的温度,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。
  他的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吴青眠手腕上细腻的皮肤,眼里是酒后藏不住的担忧。
  “我带你走。”
  江椴的声音有些沙哑,眼底带着未褪尽的猩红。
  看着吴青眠略显烦躁的脸,酒醒了大半,动作显得有些局促与小心翼翼。
  大概是怕自己动作太重,惹得吴青眠更加反感。
  吴青眠用力抽回手,眼神冷冽又抗拒,语气里满是疏离:“不用你碰。”
  他扶着座椅靠背,一步一步慢慢挪动,每走一步,膝盖都传来隐隐的痛感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  江椴就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,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。
  心口止不住的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。
  机舱外,停机坪上灯火通明,几辆黑色的轿车整齐停靠。
  保镖与助理早已在一旁等候,见两人出来,全都垂首噤声,不敢抬头直视,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肃穆。
  夜色浓重,晚风更凉,吴青眠只觉得浑身发冷,不光是身体上的寒意,更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孤寂。
  他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场景,知道自己终究是没能逃离,还是被江椴带回了这个困住他的牢笼。
  江椴上前一步,想要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,却被吴青眠侧身躲开。
  他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掠过一丝痛楚,最终只能收回手,对着一旁的助理沉声道:“开车门。”
  后座车门被打开,江椴想伸手扶吴青眠上车,却被对方冷冷避开。
  吴青眠自己费力地弯腰坐进车里,全程没有说一句话,始终偏着头看向窗外,将所有的冷漠与抗拒都摆在明面上。
  江椴随后坐进车内,刻意与他保持了一点距离,不再像之前那般强势逼迫。
  车厢内狭小密闭,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,他时不时侧眸看向吴青眠的侧脸,说不出话。
  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叮嘱:“把车窗关上,别着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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