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雀知我意(近代现代)——下川入山

分类:2026

作者:下川入山
更新:2026-05-17 17:06:34

  “你凭什么,凭什么动他!”
  “凭我现在是江家的掌权人,凭你现在一无所有!”
  江老爷子眼神骤然凌厉,字字诛心,“江椴,你看清楚现状,江氏集团你早已无权过问,你的亲信全部被我控制,你身边的人,全是我的眼线。你现在就是一只被拔了牙、折了翼的困兽,连自己都护不住,还想护着那个祸水?”
  他缓缓俯身,凑近江椴,声音冷得像冰:“他走了,你不会找到他的任何踪迹,别再想这些没用的事,安心在江氏工作,你就还是江氏集团的掌权人!”
  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江椴浑身颤抖,眼底的怒火一点点被绝望吞噬,声音止不住发颤,“我要去找他,我必须去找他……”
  “你哪都去不了。”
  江老爷子直起身,语气决绝,“从今天起,你就安心待在这家医院里养伤,没有我的允许,你踏出病房一步,我立刻让人打断你的腿。医院上下,里里外外,全是我的人,你现在插翅难飞。”
  江椴不肯认命,他趁着壮汉松手的间隙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,可还没碰到手上的留置针,就被壮汉死死按住手腕。
  紧接着,护士推门而入,手里拿着盛满透明药液的针管,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。
  “你们要干什么?!放开我!”
  江椴剧烈挣扎,眼中满是抗拒,他看着那针管,瞬间明白过来,这是能让他再次陷入昏迷的药物。
  “不准给我注射!滚!都给我滚!”
  “老爷子吩咐,若是你不安分,就只能让你一直睡着,省得白费功夫。”
  护士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,不顾江椴的反抗,将冰冷的针头刺入他的静脉。
  药液缓缓推入体内,没过多久,浓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,江椴的挣扎渐渐微弱,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江老爷子的声音变得遥远而冰冷。
  “江椴,你就好好在这里反省,什么时候你脑子清醒了,什么时候愿意重回江氏,接手家族基业,什么时候,你才能重获自由。”
  “在此之前,你就乖乖待着,别做任何无用的反抗。我能把吴青眠送走一次,就能送他第二次、第三次,若是你再执迷不悟,下次,就不是简单的驱逐那么容易了,我会让他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,你最好想清楚其中的利害。”
 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,江椴的脑海里,全是吴青眠沉默的眉眼,是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疏离,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挽留。
  他想挣扎,想冲破这层层禁锢,去找吴青眠,可身体却彻底失去了控制,重重陷入黑暗之中。
  而病房外,江老爷子站在走廊尽头,看着紧闭的病房门,眼神冷厉。
  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不仅隔绝了江椴与外界的所有联系,没收了他所有的通讯设备,更是下令,但凡有人敢给江椴传递任何消息、或是试图帮他逃离,一律严惩,绝不姑息!
  江椴的手机、电脑,所有能联系外界的工具,全部被收缴销毁;每日送来的饭菜、药品,都经过层层检查;就连医生护士换药查房,都有江老爷子安排的人全程陪同,杜绝一切可能的沟通。
  江椴就像一个提线木偶,偏离了轨迹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。
  江椴失去了权力,失去了自由,失去了吴青眠。
  每日只能在清醒与昏迷中反复煎熬。
  他知道,老爷子雷厉风行,说一不二,只要他不肯妥协,这辈子,他都不会再见到吴青眠了。
  ……


第48章 仲夏科尔马
  秋风未凉,夏日已深;弹指一挥间,人间已盛夏。
  被阿尔卑斯山风浸润的法国科尔马小镇,藏在盛夏的鎏金光影里,成了吴青眠彻底挣脱过往的归处。
  仲夏的科尔马从不会有灼人的燥热,温柔的日光漫过彩色的半木结构房屋,橙黄、浅蓝、奶白的墙垣爬满翠绿的常春藤,窗沿缀满盛放的蔷薇与绣球花。
  伊尔河支流穿镇而过,清澈的河水泛着细碎波光,石桥上垂落的藤蔓随风轻晃,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与街边悠闲踱步的行人。
  空气里裹着法式面包的麦香、河畔鲜花的清甜,还有咖啡馆飘出的冷萃咖啡气息。
  街角卖花老人的推车摆着满满当当的向日葵,蝉鸣藏在浓密的梧桐叶间,绵长又轻柔,连时光都在这里慢得近乎慵懒。
  吴青眠隐去过往所有痕迹,用全新的身份,在小镇中心一家老牌律所任职,依旧做着律师的工作,彻底告别了A市波谲云诡的商业纷争与江家的强权压迫。
  律所不大,是栋复古的二层小楼,室内铺着浅木色地板,书架上摆满法典与卷宗,窗台上摆着同事养的薄荷盆栽,清爽又安静。
  吴青眠生得清隽挺拔,即便身处这般温柔的小镇烟火里,周身依旧裹着一层淡淡的清冷感,眉眼温和却疏离。
  语气平和却从不主动谈及过往,待人有礼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像盛夏里一缕不沾尘俗的清风,干净又淡然。
  每日清晨,他会准时走进律所,推门时风铃轻响,前台的法国姑娘苏菲总会抬头笑着挥手:“安,早上好!”
  吴青眠的新身份,顾安。
  他微微颔首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,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:“早。”
  路过资深律师老皮埃尔的办公桌时,这位和蔼的老者会推过一份刚烤好的可颂。
  他会用带着法式口音的英语叮嘱:“今天的案子不复杂,别太劳累。”
  他礼貌接过,轻声道谢,指尖不经意避开对方的触碰,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清冷,从不会被周遭的热情消融。
  他的工作状态依旧冷静自持。
  翻阅卷宗时眉眼低垂,长睫投下细碎阴影。
  他专注梳理案情、整理法律条文时,周身仿佛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,不受外界丝毫打扰。
  没有了尔虞我诈的职场博弈,没有了被江家势力裹挟的身不由己,这里的案件多是小镇居民的邻里纠纷、遗产委托、租房协议。
  简单纯粹。
  他只需凭借专业能力妥善处理,不用妥协,不用挣扎,每一份工作都做得从容又心安。
  午休时,同事们会相约去河畔吃简餐,邀他同行,他偶尔应允。
  但大多时候他都是独自坐在律所窗边,看着窗外小镇的夏日盛景,安静吃着简单的午餐。
  傍晚下班,他会沿着伊尔河慢慢走,看夕阳将彩色房屋染成暖金色,看游船缓缓划过水面,看当地居民坐在河边饮酒闲谈,周遭满是烟火温情。
  他却始终是那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,清冷又难免显得孤独。
  但这样的日子,平静、安稳、全然自由,是他从前在A市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,他已经很知足了。
  只是偶尔,在深夜处理完卷宗,望着窗外科尔马的漫天繁星时,或是在法庭上陈述完观点,短暂失神的瞬间,江椴的身影会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。
  是他眼底猩红的偏执,是他失控时的嘶吼,是他眼底化不开的占有……
  吴青眠会微微顿住动作,指尖轻轻攥起,心头掠过一丝极淡、极复杂的情绪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 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,他便回过神,抬眼望向窗外盛放的夏日繁花,感受着山间吹来的清爽晚风,那份转瞬的怅然便彻底消散。
  这里没有冰冷的病房,没有威逼恐吓,没有禁锢,没有身不由己的挣扎。
  他有热爱的工作,有友善且懂分寸的同事,有触手可及的自由,有科尔马一整个盛夏的温柔与明媚。
  他依旧是那个清冷疏离的吴青眠,却不再是那个被羁绊、被裹挟的吴青眠。
  身处异国小镇的烟火人间,夏日风清,岁月安然。
  这份无需妥协、只属于自己的生活,让吴青眠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旷神怡。
  过往的纠缠,终究被这异乡的盛夏清风,吹得朦胧。
  他偶尔也会想起周文想起王强,想起青清……
  如果青清还活着,应该会很喜欢这里吧。
  丝丝怅然漫上心头,一想到此处吴青眠的心里就总是会传来细细密密的疼。
  他指尖微微颤抖,吴青眠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痛苦,心口闷痛,好似呼吸中都带着沉甸甸的苦涩。
  吴青眠没护住他妹妹,没给吴青清安稳的人生,没见到吴青清的最后一面,已经成了他无法释怀的事情,成了他这一生也无法弥补的亏欠。


第49章 顾律师,你有喜欢的人吗?
  这天休息。
  吴青眠正坐在科尔马旧城区一家小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,正在研究法国的一些律法。
  咖啡店不是他常去的那家,他今天走远了一些。
  风从伊尔河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水的凉意和岸边花摊上玫瑰与薰衣草混在一起的甜香。
  他靠在藤编椅背上,微微眯起眼睛。
  远处有人在拉手风琴,曲子是旧的法国民谣,旋律缓慢而绵长。
 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,在他白色衬衫上投下细碎的、摇晃的光斑。
  光落在他的侧脸上。
  垂下来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  他的鼻梁很挺,但不是那种冷硬的挺,是那种温柔的、温和的、像被风和水慢慢磨出来的线条。
 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他没有去理。
  手指放在书页上,微微蜷着眉头微皱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  他看起来像一幅画,颜色很淡。
  但人站在那里,却挪不开步。
  “Excusez-moi——”
  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,带着明亮又不客气的闯入感。
  吴青眠睁开眼。
  一个年轻人站在他桌边,穿着白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外套,干干净净的,眉眼间是那种这个年纪才有的、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明亮。
  他的头发是深栗色的,微卷,被风吹得有点乱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本书。
  吴青眠瞥了一眼,《法国民法典》。
  年轻人的法语带着口音,不是本地人,像是亚洲人。
  “不好意思打扰了,看你长相像是中国人,我想和你认识一下可以吗?”
  年轻人说完这句话,大概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,不好意思的又补了一句。
  “我叫徐嘉翊,在斯特拉斯堡大学读法律,今年交换到科尔马实习。我在这附近乱逛,看到你在读法文版的法律条文,觉得你应该也是学法的,就……冒昧了。”
 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,露出的牙齿很白。
  吴青眠看着他,看了几秒。
  只是单纯的好奇。
  他见过太多复杂的眼睛,江椴的,沈以诚的,李佳佳的,江老爷子的,那些眼睛里装着算计、占有、敌意、审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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