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雀知我意(近代现代)——下川入山

分类:2026

作者:下川入山
更新:2026-05-17 17:06:34

  老人阅历深厚,隐约能察觉这位远道而来的年轻律师,骨子里藏着化不开的沉郁。
  上午的工作排得很满,卷宗、文书、线上咨询,密密麻麻的事务填满了所有空隙。
  逼着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回想昨日的对话,去想那双发亮的眼睛。
  直到临近中午,律所的风铃叮铃作响。
  清脆的声响划破室内的安静,吴青眠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一顿,心头莫名一紧。
  他没有抬头,刻意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法文合同条款上。
  脚步声轻快,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,一步步走近前台。
  “您好,我找顾安律师,我是昨天预约好的委托人徐嘉翊。”
  少年的声音清朗明快,隔着隔断传过来,字字清晰。
  苏菲笑着应下:“顾律师在办公室,我帮你通报一声。”
  “不用麻烦啦,我自己过去就好,我认识路。”
  下一秒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  吴青眠闭了闭眼,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,抬声,语调平稳无波:
  “进。”
  门被推开。
  徐嘉翊拎着一个浅色纸袋走进来,身上还是干净的白T恤,外面搭着薄外套,发丝带着室外薄雾的湿润,整个人看着清爽又鲜活。
  他反手带上门,没有立刻上前,就站在离办公桌几步远的地方,目光直直落在吴青眠身上,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。
  “顾律师,中午好。”
  吴青眠抬眸,视线淡淡扫过他,很快收回,落在桌面上早已整理好的租房合同上。
  “合同已经整理完毕,律师函拟定好了,你核对一下条款,没有问题就签字。”
  他语气公事公办,刻意拉开距离,褪去了所有多余的情绪,完全是律师对待委托人的冰冷分寸。
  徐嘉翊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刻意疏远,慢悠悠走到桌前,将手里的纸袋轻轻放在角落,不打扰文件摆放。
  “不急着看合同。”
  少年弯腰,指尖轻轻抵在桌沿,微微俯身,目光温和地锁住吴青眠清冷的侧脸。
  “我路过老城那家手工甜品店,买了海盐千层,不甜,很清淡,我记得你不爱吃太腻的东西。”
  吴青眠的视线落在那个纸袋上,指尖微微蜷缩。
  又是这样。
  不动声色的细心,润物细无声的在意,记得他的口味,留意他的习惯,看穿他的隐忍,还固执地想要靠近。
  太过温柔,也太过致命。
  “不用。”
  他淡淡拒绝,
  “工作时间,不需要这些。”
  “就当是谢礼,不算越界。”
  徐嘉翊没有收回手,语气依旧柔软,
  “昨天我说要请你吃饭,你拒绝了,一块蛋糕而已,顾律师没必要这么防备我。”
  他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轻,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:
  “还是说,你在怕我?”
 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  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去,阳光穿透云层,落在窗沿,投下一小块明亮的光斑。
  吴青眠终于抬起头,对上徐嘉翊坦荡又认真的眼眸。
  少年的眼里没有逼迫,没有探究,只有纯粹的在意,和一点怕被拒绝的忐忑。
  “我没有怕你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只是习惯了独来独往,不习惯亲近。”
  “那我可以慢慢等你习惯。”
  徐嘉翊立刻接话,语速很快,像是早就想好这句话。
  “我不急,顾安。我可以慢慢来。”
  他直白又热烈,却从不咄咄逼人。
  像春日温柔的风,不猛烈,却日复一日,固执地想要吹进封闭已久的深巷里。
  吴青眠喉结微动,一时语塞。
  他见过太多强迫式的占有,听过无数带着掌控欲的情话,唯独第一次,遇见这样安静又执着的等待。
  这让他不禁想起周文,那个曾经救他于水火中的人。
  但他现在已经有了爱人,两人感情很好。
  徐嘉翊的语气沉了几分。
  “顾安,你总是习惯自己扛着所有的难受。”
  “可是不用的。”
  “你也可以停下来,不用一直硬撑。”
  字字句句,轻轻落在吴青眠的心口,敲碎了层层伪装的薄冰。
  “合同我放在这里,你看完签字。”
  吴青眠站起身,避开他的视线,走向窗边。
  “我还有工作要处理,你自便。”
  逃避,是他唯一能做的事。
  徐嘉翊看着他挺拔却落寞的背影,看着他微微紧绷的肩线,看着他下意识微微错开重心、不敢过分用力的左腿,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心疼。
  他没有再追问过往,没有再戳破他的伤口,只是安静拿起桌上的合同,低头慢慢翻看。
 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,安静却不尴尬。
  良久。
  徐嘉翊看完所有条款,工整签下自己的名字,将文件叠好,放回原位。
  他看向窗边那个始终沉默的背影,轻声开口:
  “我先走了,顾律师。”
  “蛋糕我放在这里了,不吃也没关系,不用有负担。”
  “明天周末,科尔马老城有民谣市集,河边会有手风琴演出,和你第一次遇见我那天的曲子一样。”
  “如果你有空,可以去走走。”
  说完,他深深看了一眼那道孤冷的背影,轻轻转身,脚步放得很轻,慢慢走出办公室。
  风铃再次轻轻一响,门被合上。
 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。
  吴青眠维持着靠着窗台的姿势,久久没有动。
 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甜品奶香,和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,淡淡的,挥之不去。
  他缓缓低头,看向桌角那个安静的纸袋。
  海盐千层的清甜气息,缓慢漫开。
  窗外,伊尔河缓缓流淌,教堂的钟声遥遥传来,温柔又绵长。
  他伸手,轻轻抚上自己的左腿,旧伤的隐痛还在,却好像在某一刻,被那几句温柔的话语,悄悄抚平了一小块。
  围墙裂了一道细缝。
  徐嘉翊的光,顺着缝隙,悄悄落了进来。
 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异国都市,暗沉的别墅书房里,一份跨境调查报告静静摊开在红木桌面上。
  纸张最上方,印着一行清晰的字迹:
  目标疑似落脚点——法国,科尔马。
  江椴指尖摩挲着纸面,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暗雾,薄唇微勾,勾起一抹冷冽又偏执的笑。
  吴青眠。
  ……


第51章 江椴雨中下跪求原谅
  徐嘉翊走后,吴青眠终究还是拿起了那块海盐千层。
  奶油的绵密混着海盐的清咸,在舌尖化开,没有半分甜腻,恰好是他心底最贪恋的温柔。
  他望着窗外缓缓流淌的伊尔河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袋边缘,心头那道裂缝,又大了几分。
  自那以后,徐嘉翊依旧守着自己的分寸,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明目张胆的在意。
  吴青眠也没了从前的刻意疏离,会主动和他说话,会在他递来咖啡时浅浅一笑,会任由他在走路的时候主动靠近自己。
  科尔马的大街小巷,渐渐多了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,一个清冷温润,一个鲜活明亮。
  周末的民谣市集如期而至,河畔的手风琴奏起熟悉的旋律,晚风裹着花香,拂过两人的发梢。
  徐嘉翊陪着吴青眠走在石板路上,脚步放得极慢,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,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。
  走到河畔僻静的梧桐树下,徐嘉翊忽然停下脚步,轻轻拉住了吴青眠的手腕。
  吴青眠回头,对上他炙热的眼眸,心头微微一颤,轻声问:“怎么了?”
  “顾安,”
  徐嘉翊攥着他的手腕,指尖微微发烫,声音带着几分忐忑,却又无比认真。
  “我喜欢你,不是一时兴起,是想陪你很久很久的那种喜欢。”
  吴青眠看着他眼底的赤诚,喉结微动,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见徐嘉翊往前微微倾身。
  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干净的皂角香,下一瞬,一个轻柔得像羽毛的吻,落在了他的唇角。
  只是轻轻一碰,徐嘉翊便立刻后退。
  他的耳尖瞬间通红,眼神慌乱又紧张,结结巴巴地道歉:
  “对、对不起,我没忍住……你要是生气,我……”
  吴青眠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,原本紧绷的嘴角缓缓上扬,露出一抹浅淡却温柔的笑意,他轻轻摇头,声音温软:
  “我没生气。”
  简单四个字,让徐嘉翊瞬间瞪大了眼睛,眼底满是惊喜,他试探着上前一步,轻声问:
  “那……你是接受我了吗?”
  吴青眠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,温暖而坚定。
  自从有了徐嘉翊之后,吴青眠的笑容越来越多了。
  徐嘉翊心头一喜,紧紧回握住他的手,眉眼都弯成了月牙。
  他们不知道,这温情脉脉的一幕,被不远处树荫下的相机,尽数拍下。
  江家老宅的书房,终年昏暗压抑。
  江椴捏着那张偷拍的照片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照片上,两人十指紧扣,吴青眠嘴角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,徐嘉翊俯身轻吻他的唇角,画面刺眼至极。
  “少爷,老爷子吩咐了,您不能离开,您所有去往国外的行程,全部被冻结了。”
  老爷子放在江椴身边的心腹站在一旁,声音冷酷,“老爷子说,您要是再执迷不悟,就不只是赶走吴青眠了,会让他彻底死在异国他乡,断了您的念想。”
  江椴猛地将照片摔在桌面上,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,他攥紧拳头,声音低沉沙哑:
  “知道了,我会按照他的想法去做,别动吴青眠!”
  “老爷子也是为了江家,为了您,吴先生终究是过去的人了,您不该……”
  “闭嘴!”
  江椴厉声打断他,周身戾气逼人,
  “你还没有权利教我做事!”
  “滚出去!”
  “是……”
  江椴无力地靠在椅背上,看着桌上一叠叠吴青眠的照片,眼底的怒火渐渐被隐忍取代。
  他不能硬碰硬,他要等,等一个能彻底挣脱老爷子管控、光明正大去找吴青眠的机会。
  ……
  就这样,一晃三年。
  这三年里,江椴收起所有的锋芒,表面对江老爷子言听计从,暗中却步步为营,培养自己的势力,收拢人心,一点点蚕食老爷子的权力。
  无数个日夜,他看着吴青眠和徐嘉翊相依相伴的照片,看着吴青眠眼底渐渐褪去沉郁,变得温柔鲜活,心底的偏执与占有欲,渐渐被恐慌与后悔取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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