惺惺作态(近代现代)——朝卿尘

分类:2026

作者:朝卿尘
更新:2026-05-14 19:39:20

  那种漠不关心,不是伪装,而是真的没将苏景这个人,或者说苏景这类人,放在眼里。
  宋柏那颗一直悬着的心,悄悄落回了实处。
  哥哥不在意。
  只要哥哥不在意,那么苏景是善意还是别有用心,对他来说,都无关紧要。
  他就像一株依附大树的藤蔓,所有的喜怒哀乐,都只系于宋砚一人身上。
  宋砚的忽视,反而成了他能够稍微放松紧绷神经的安全信号。
  所以,他不排斥苏景的接近,但也仅止于此。
  他的世界里,核心的位置依然被那个忙碌得不见人影的宋砚牢牢占据。
  苏景的存在,就像窗外偶尔掠过的一只飞鸟,或许会吸引他片刻的目光,却无法在他心底留下任何深刻的痕迹。
  他的镜头依然更多地对准空荡的客厅、宋砚书房门口那片光影、或者餐桌上那份永远只有他一个人享用的、渐渐冷掉的饭菜。
  但是,宋柏的心思,绝大部分依旧牢牢系在那个很少归家的男人身上。
  他会留意财经新闻,试图从那些晦涩难懂的报道里,拼凑出宋砚正在面对的局势。
  他会在宋砚偶尔回来的深夜,假装睡着,悄悄分辨出他上楼时略显疲惫的脚步声,以及推开卧室门时,身上带来的、属于夜晚的微凉气息和淡淡的烟草味。
  他会偷偷观察宋砚睡着后的眉眼,那平日里冷峻的线条在睡梦中会变得柔和些许,但紧蹙的眉心却似乎从未真正舒展。
  宋柏知道,哥哥很累。
  那个名为“宋家”的漩涡,正在消耗着他大量的精力和心神。
  所以,他更加不能添乱。
  他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,学摄影,上学,和苏景维持着不近不远的、安全的同学关系。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“正常”,不让宋砚在应对外面狂风暴雨的同时,还要分心来安抚他这只被圈养在温室里的、胆怯的金丝雀。
  他只是在他回来时,给他一个安静的拥抱;在他疲惫时,递上一杯温水;在他需要时,温顺地敞开自己,用身体的语言告诉他——我在这里,我很好,你别担心。
  这或许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,也是他心甘情愿去做的。
  春天更深了一些,窗外的梧桐叶子已经舒展开,绿意盎然。
  这天下午,宋柏正在摄影室里冲洗照片。暗红色的灯光下,相纸在药水里缓缓显现出影像——是昨晚宋砚深夜回来时,落在玄关的领带特写,带着褶皱和一丝匆忙的痕迹。
  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将照片小心地夹好,收了起来。
  他不知道宋砚什么时候会看到这些照片,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。
  但他想,等这一切尘埃落定,等哥哥不那么累了,他或许可以给他看看。
  宋柏意识到,那种独自一人的孤寂感,像无声蔓延的苔藓,悄然爬满了生活的缝隙。
  苏景的靠近,在这种背景下,变得愈发自然。
  他不再仅仅局限于课堂上的偶遇和短暂的交谈。
  他会“顺路”带来学校附近新开的甜品店招牌,说是买多了;会在图书馆发现一本绝版的摄影集时,第一时间想到宋柏,发信息问他有没有兴趣。
  甚至有一次,宋柏在暗房待得太晚,出来时发现下雨了,正望着雨幕发呆,苏景就撑着伞出现了,没有多问,只是自然而然地将伞倾向他这边,陪他走到校门口,看着他坐上宋家来接的车。
  宋柏没有拒绝。
  他发现,和苏景待在一起,是舒服的。


第110章 乖乖去,乖乖回来
  苏景很懂得分寸,从不追问他的家事,也不打探他和宋砚的关系。
  他们的话题永远围绕着摄影、课程、或者一些无关痛痒的见闻。
  苏景知识渊博,谈吐风趣,却又不会显得卖弄。他就像一阵温和的风,不会强行吹开紧闭的窗,只是耐心地在窗外徘徊,带来些许外界鲜活的气息。
  更重要的是,宋砚的默许,像一道无形的赦令。
  有一次,宋砚难得回来得早一些,宋柏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整理近期拍摄的照片,其中有一张,不小心拍到了苏景的侧影——那是在一次校园艺术节上,苏景作为志愿者帮忙布展,逆光的身影被宋柏无意间捕捉进了镜头。
  宋砚走过来,目光扫过那堆照片,在苏景的那张上停留了不到半秒。
  宋柏的心瞬间提了起来,指尖微微发凉。
  然而,宋砚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拿起旁边另一张空镜照片看了看,随口点评了一句:“构图有进步。”然后便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,转身去了书房。
  那一刻,宋柏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,甚至涌上一丝隐秘的、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欣喜。
  哥哥默许了。
  哥哥都默许的事情,按宋柏的逻辑,就意味着苏景是“安全”的,是对他“没有伤害”的。
  这比苏景本身表现出来的所有友善,都更具有说服力。
  他开始慢慢卸下心防。
  苏景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,他眼底的笑意愈发真诚,但他依旧恪守着那条无形的界限,从不越雷池一步。
  宋柏开始意识到,苏景或许……可以算作一个朋友。
  这个认知对他来说是陌生的。
  他从小就没有朋友。幼时因为身份尴尬,性格又不算讨喜,围在他身边的更多是趋炎附势之辈;后来真相大白,他跌入谷底,更是形单影只。
  直到跟了宋砚,他的世界里便只剩下宋砚一人,再也容不下其他。
  苏景的出现,像在他黑白灰的世界里,小心翼翼地投下了一抹极淡的、却真实存在的暖色。
  他依旧清晰地知道,宋砚是他世界的中心和全部。苏景只是这个世界边缘,一道偶然映入的、令人舒适的光影。
  他的喜怒哀乐,他生存的意义,依然牢牢系在宋砚一人身上。
  但至少,在宋砚缺席的、漫长而寂静的时光里,这道光影让他感觉到,自己并非完全与世隔绝。
  有个人,会在他对着窗外发呆时,递过来一块甜得恰到好处的蛋糕;有个人,会在他为某个摄影技术难题困扰时,提供一些切实可行的建议;有个人,会在他偶尔流露出一点点属于这个年龄段的、对未知领域的好奇时,耐心地为他讲解。
  这种感觉,不坏。
  甚至……有点好。
  春末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些许热度,透过摄影室干净的玻璃窗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宋柏刚洗完一组照片,正在水槽边仔细地冲洗着相纸上的定影液。
 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苏景发来的信息,问他下周的校外采风活动要不要一起组队。
  宋柏看着那条信息,没有立刻回复。
  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梧桐树,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昨夜宋砚在电话里疲惫沙哑的嗓音。
  他知道,哥哥还在那片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奋战。
  于是低下头,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一个字。
  “好。”
  夜深了。
  空气中还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暖昧气息,湿润而温热。宋柏蜷缩在凌乱的被子里,呼吸尚未完全平复,胸口随着轻微的喘息起伏着。
  结束得比以往要快。
  他能感觉到,伏在他身上的宋砚带着一种近乎透支的疲惫,连最后都显得有些仓促,不像以往那样带着掌控一切的余韵和事后绵长的温存。
  宋砚很快从他身上离开,靠在床头,伸手从床头柜摸过了烟盒和打火机。
  “咔哒”一声,幽蓝的火苗窜起,点燃了烟卷。
  宋砚靠在床头,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,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。他微阖着双眼,烟雾从唇鼻间缓缓逸出,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轮廓。
  宋柏安静地躺在他身侧,身上盖着薄薄的丝被,露出的肩头还残留着未褪的红痕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蜷缩进宋砚怀里,而是侧着身,目光落在宋砚的脸上。
 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那点烟头的亮光,宋柏清晰地看到宋砚眉宇间积压的倦色,眼下淡淡的青黑,以及下颌线比以往更加锋利的弧度。
  他瘦了些,连带着锁骨都显得愈发嶙峋。
  哥哥很累。
  这个认知让宋柏心里泛起细密的疼。
  最近宋砚连折腾他的时间和精力都似乎被压缩了大半,往往像今晚这样,匆匆开始,又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急切结束,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和抽烟。
  他盯着那袅袅上升的灰白色烟雾看了片刻,然后悄悄地、小心翼翼地坐起身。丝被从肩头滑落,带来一丝凉意,他没有在意,只是挪动身体,轻轻地靠在了宋砚的肩上。
  他的动作很轻,带着点试探的意味,生怕打扰到他,又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那层笼罩着宋砚的、无形的疲惫。
  宋砚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,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,揽住了他光滑单薄的肩头,轻轻摩挲了一下。他没有低头,目光依旧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烟雾从他唇鼻间缓缓逸出。
 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,但并不让人窒息,反而有种相依为命的暖意。
  宋柏想起白天苏景的邀请,犹豫了一下,还是轻声开了口,声音还带着些许情事后的沙哑:“哥哥,下周我们学校有校外采风活动,要去城郊的湿地公园,两天一夜。”
  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是摄影课的实践作业。”
  宋砚吸了口烟,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过了两秒,才像是处理完脑内的信息,简短地回应:“去吧。”
  语气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,甚至没有问他具体安排,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叮嘱注意事项。
  就这么……同意了。
  如此轻易,甚至带着点心不在焉的敷衍。
  宋柏靠在他肩头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  他以为……至少哥哥会问一句去哪里,和谁去,住哪里。
  哪怕只是形式上的过问,也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被在意着。
  可只有一个“嗯”。
  如此简洁,如此……敷衍。
  宋柏垂下眼睫,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淡和委屈。他抿了抿唇,将那股莫名涌上的不高兴强行压了下去。
  他知道哥哥很累,有太多重要的事情需要耗费心神,他这点小小的采风活动,在哥哥眼里或许根本不值一提。他不能任性,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给哥哥添堵。
  于是,他不再说话,只是将脸颊更紧地贴了贴宋砚的肩膀,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些力量,压下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矫情。
  他重新滑进被子里,背对着宋砚侧躺下,轻声说:“哥哥早点休息。”
  声音闷闷的。
  宋砚掐灭了烟头,躺了下来,手臂习惯性地揽过他的腰,将人带进怀里。怀抱依旧温暖,但宋柏却敏感地察觉到,那怀抱里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沉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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