惺惺作态（近代现代）——朝卿尘

　　酒店走廊空旷安静，铺着厚厚的地毯，吸走了所有脚步声。宋柏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，这里远离客房区，夜晚只有微风和远处模糊的路灯光晕。
　　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，才按下了接听键，将手机贴到耳边。
　　“哥哥。”他叫道，声音还带着一点匆忙赶路后的微喘，但更多的是某种下意识的柔软和依赖。


第114章 订婚
　　电话那头传来宋砚低低的一声“嗯”，透过电流，他那边的背景音异常安静，像是在书房或者深夜的办公室。
　　“今天采风得如何？”宋砚问，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，淡淡的，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　　然而，就是这样一句平常的问话，却让宋柏的心像是被温水泡了一下。
　　白天因为那个简单“嗯”字而产生的那点微小芥蒂，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　　哥哥还是关心他的。
　　“这里环境很好，”宋柏立刻回答，声音不自觉地轻快了些，他转过身，手肘撑在冰凉的露台栏杆上，望着远处湿地公园在夜色中模糊的轮廓，仿佛这样就能让电话那头的人也能看到他看到的景色，“湖水很清，看到了很多白鹭和黑天鹅，下午的光线特别好，拍到了几张很满意的照片……”
　　他絮絮地说着，分享着今天的见闻，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、想要得到肯定的期盼。
　　电话那头很安静，只有宋砚平稳的呼吸声，偶尔夹杂一声极轻的、像是纸张翻页或者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，显示他可能还在处理工作。
　　宋柏说着说着，声音渐渐低了下来。他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细微声响，心头被一种饱胀的情绪填满。
　　白天因为被“敷衍”而产生的那点小情绪，此刻变成了细微的羞赧和自我检讨。
　　哥哥那么忙，还特意打电话来问他……
　　他握着手机，指尖微微用力，忽然轻声问：“哥哥，你还在公司吗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宋砚应了一声，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快了。”
　　快了的意思，可能就是还要忙很久。宋柏心里清楚。
　　夜风吹过，带来湿地的潮气和他身上沐浴后淡淡的清香。他低下头，看着楼下花园里影影绰绰的灌木轮廓，声音变得更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：“那你别忙太晚……记得休息。”
　　他说完，脸颊有些微微发烫。
　　他总是这样，想要表达关心，却又怯于说得太直白。
　　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　　就在宋柏以为宋砚会像往常一样，只是简单地“嗯”一声或者直接结束通话时，宋砚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，透过听筒，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：
　　“照片，发我看看。”
　　宋柏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睛微微睁大，一抹显而易见的惊喜从眼底漾开，连唇角都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。
　　“好！”他立刻应道，声音都亮了几分，“我回去就整理，把好的发给你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宋砚的声音依旧平淡，但宋柏却仿佛能从这简单的音节里，捕捉到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。
　　“不早了，”宋砚接着说，“回去休息吧。明天还要活动？”
　　“嗯，明天上午还有半天，下午就返校了。”
　　“注意安全。”
　　“我知道，哥哥。”
　　“嗯，早点睡。”
　　“哥哥，晚安。”
　　通话结束，宋柏还握着手机，在微凉的夜风里站了好一会儿。
　　哥哥要看他拍的照片。
　　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暖洋洋的，比今天下午最明媚的阳光还要让人舒适。
　　他转身快步走回房间，脚步轻快，甚至带着点雀跃。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，从今天拍的所有照片里，挑选出最完美、最能展现这里美景的几张，发给哥哥。
　　宋砚刚按下挂断键，将手机随手搁在办公桌上，门就被敲响了。
　　“进。”他头也未抬，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文件上。
　　门被推开，进来的是徐若云。
　　徐若云是徐家的独女，宋家与徐家是三代世交，双方长辈早有撮合之意。这次她过来，是告知宋砚去年八月他们在西南山区共同投资的那个文旅项目，如今已基本落成。
　　“还在加班？”
　　“还有点事情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　　“那边刚传来消息，主体工程和配套设施都已验收完毕，比原计划提前了两个月。”徐若云声音温婉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，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书桌上那张显眼的照片——宋柏与另一个陌生男孩在湿地公园的合影。
　　她的视线在那阳光明媚的画面上停留了一瞬，快得如同错觉，随即自然地落回宋砚脸上。
　　徐若云声音温婉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汇报口吻：“父亲让我问问你，月末的竣工仪式，你方不方便亲自出席？”
　　宋砚的视线从文件上抬起，落在她脸上一瞬，又垂了下去，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听不出情绪。
　　徐若云看着他冷峻的侧脸轮廓，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旁投下小片阴影。她红唇微启，似乎想再说些什么，关于项目后续的宣传推广，或是关于……那张照片上的人。但最终，她只是优雅地交叠起双腿，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套装裙并不存在的褶皱，将那些未出口的话尽数压下。
　　书房内一时陷入沉寂，只有宋砚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。
　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，源于公事，又似乎远远超出公事。
　　她安静地坐在那里，与这间冷硬的书房，以及书房主人周身散发出的疏离气息，形成一种微妙而耐人寻味的对峙。
　　见她仍坐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，宋砚翻过一页文件，头也不抬地问：“还有事？”
　　带着一种无形的逐客令。
　　徐若云看着他专注工作的侧影，灯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。她没有起身，反而微微前倾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直视着宋砚。
　　“如果没有其他事情，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宋砚补充道，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。
　　徐若云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她站起身，却没有走向门口，而是绕过宽大的办公桌，在宋砚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　　这个位置，让他们之间不再有桌子的阻隔，距离拉近，气氛也瞬间变得不同。
　　她看着宋砚终于抬起眼，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她身上，带着询问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　　“阿砚，”徐若云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柔了几分，褪去了公事公办的外壳，带上了一点私人的、甚至可以说是亲昵的意味，“我来，不只是为了项目的事。”
　　她停顿了一下，观察着宋砚的反应。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，没有打断，她便继续说了下去，语气慎重而清晰：
　　“我在想，我们两家的长辈，一直都有意让我们订婚。”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的指根，那里还空荡荡的，“现在落云山的项目也顺利完成了，算是了了一桩大事。所以我在考虑……”
　　她抬起眼，目光直直地望进宋砚眼底，带着某种试探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：
　　“我们的订婚，是不是该提前了？”


第115章 我可以帮你
　　话音落下，书房里陷入一片沉寂。
　　窗外的城市灯火无声闪烁，映在宋砚深不见底的瞳孔里。
　　宋砚的目光依旧落在徐若云脸上，比平时更沉静了些。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，发出极轻的“叩”声。
　　“你想什么时候？”
　　徐若云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问具体时间，怔了一下，随即迅速调整好表情，语气带着精心计算过的稳妥：“下月十五号，是个不错的日子。我请人看过黄历，宜嫁娶，也正好是项目竣工仪式后一周，时间上……”
　　“下月十五？”宋砚打断她，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，重复了一遍这个日期，语气里听不出情绪，只是陈述一个事实，“左右不过二十天的时间。”
　　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，悄无声息地浇在了徐若云刚刚燃起的希望上。他没有明确拒绝，但这句关于时间的确认，以及那微蹙的眉头，都透出一种显而易见的不情愿。
　　徐若云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甲陷入柔软的布料，脸上得体的笑容未变，只是眼底的光芒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。
　　“是有些紧，”她维持着声音的平稳，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体谅，“我知道你最近忙，公司里……还有家里，事情都多。如果你觉得太赶，我们可以再……”
　　宋砚的目光平静无波，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流程。他身体微微后靠，指尖在桌面上轻点：“订婚这么大的事情，不是你我就能决定的。”
　　他抬眼看向徐若云，语气沉稳听不出情绪：“你告诉徐叔叔了吗？”
　　徐若云的笑容凝在嘴角。
　　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　　这个问题精准地戳中了她精心维持的表象——这确实更多是她自己的意思，尚未与父亲深入商议。
　　她有和父亲聊起过这些事情，但是父亲有些意见但是也没说不同意，只是说再等等。
　　这一等就是半年，她不想等了，想着先斩后奏。
　　“还没有正式说。”徐若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，“我想着先听听你的想法。如果你觉得时间合适，我再和父亲详细商量。”
　　宋砚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，那目光深沉，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精心维持的得体。他没有接她的话，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件，语气平淡：
　　“既然还没和徐叔叔商量，就不必急着定具体日期。”
　　他拿起钢笔，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，动作流畅自然，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。
　　“等项目竣工仪式结束后再说吧。”
　　徐若云看着宋砚重新投入工作的侧影，指尖深深陷入掌心。他那种全然置身事外的态度，像一根刺，扎得她生疼。
　　她深吸一口气，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：“可是阿砚，你真的不急吗？”
　　宋砚翻动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，没有抬头。
　　徐若云迎着他的目光，继续说道，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剖析：“我知道，陈周最近在公司实习。”她顿了顿，观察着宋砚的反应，见他神色未变，才接着说下去，“你们兄弟俩……是在争公司，对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