惺惺作态（近代现代）——朝卿尘

　　苏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惊得站起身，下意识地挡在了病床前一步，看清楚人之后又让开位置，打招呼道：“宋......宋柏哥哥。”
　　宋砚根本没看他，几步跨到床边，俯身仔细查看宋柏的情况。
　　少年脸色苍白，眼下是浓重的青黑，呼吸微弱但平稳，手背上打着点滴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，这才转向苏景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　　苏景被他眼神中的寒意慑住，定了定神，尽量简洁清晰地回答：“今天下午摄影课户外实践，在人工湖边。宋柏他……突然晕倒了，掉进了湖里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我正好在旁边，就下去把他拉上来了。”
　　“晕倒？”宋砚重复着这两个字，“他为什么会晕倒？”
　　“医生说他严重睡眠不足，身体非常虚弱，加上可能有点低血糖。最近……他状态一直很差，上课经常走神，脸色也很不好。”他斟酌着用词，没有提及自己之前的观察和宋柏那些隐晦的提及，只是将看到的事实说了出来。
　　宋砚的呼吸一滞。
　　严重睡眠不足……身体虚弱……
　　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。他想起宋砚离开前那些夜晚，少年近乎执拗的缠绵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不安。他以为那只是短暂的分离焦虑，却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。
　　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宋柏脸上，少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，长睫轻轻颤动，像是被什么困扰着。
　　是因为他吗？因为他离开，所以连觉都睡不好，以至于虚弱到晕倒落水？
　　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宋柏清浅的呼吸声。
　　宋砚在床边缓缓坐下，伸出手，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开宋柏额前一缕汗湿的发丝。
　　苏景站在一旁，看着宋砚凝视宋柏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，以及那双平日里只会签下亿万合同的手，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触碰，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。
　　他沉默地后退了一步，将空间留给这对关系特殊的“兄弟”。


第119章 你不要我了吗？
　　“我......我先下去买饭，宋柏今天还没吃饭呢。”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离开。
　　病房里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　　宋砚在床边坐下，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、仿佛对待易碎品般，将宋柏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握在了掌心。
　　指尖冰凉，软绵绵的，毫无生气。
　　他低下头，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，闭上眼，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跳动。
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宋砚感觉到掌下宋柏原本微蹙的眉头，似乎在他无声的陪伴下，极其缓慢地、一点点舒展开来。那紧抿的唇线也放松了些许，呼吸变得更为绵长安稳，像是终于挣脱了某个不安的梦境，沉入了更深的睡眠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宋砚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，打破了这片宁静。他眉头微蹙，没有理会。
　　手机固执地响了一遍，停下，几秒后再次响起。
　　当第三次铃声尖锐地划破空气时，宋砚深吸了一口气，极其缓慢地、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般，松开了握着宋柏的手。
　　他站起身，俯视着床上少年沉睡的容颜，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，长睫安静地覆盖着眼睑，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。他沉默地看了片刻，然后俯下身，极其轻柔地、如同羽毛拂过般，在宋柏依旧微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短暂的吻。
　　直起身，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宋柏，转身朝病房门口走去。
　　就在他拉开门的一瞬间，差点与门外正要进来的人撞个满怀。
　　是苏景。
　　他手里提着刚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的粥和小菜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，仿佛刚走到门口。
　　“宋柏哥哥？您要走了？”
　　宋砚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，恢复了惯常的冷峻。他看了一眼苏景手中的食物，点了点头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嗯。公司还有事。”
　　他侧身让开通道，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投向病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，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多谢你照顾宋柏。麻烦你再帮我看看他。”
　　苏景连忙点头：“应该的，宋先生您放心。”
　　宋砚“嗯”了一声，抬步欲走，却又像是想起什么，脚步微顿，没有回头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吩咐。
　　“他醒了之后，”宋砚的视线落在远处走廊的尽头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别告诉他我来过。”
　　苏景愣了一下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，但很快便点头应下：“……好的。”
　　宋砚没再停留，迈开长腿，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处，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仓促。
　　苏景把饭放在床头柜上，看着宋柏，脑海里闪过刚刚看见的一幕——宋柏哥哥亲了宋柏。
　　这根本不是寻常兄弟间的感情。
　　苏景的心沉甸甸的，像是被浸透了水的海绵。他之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——宋柏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安，那种近乎病态的依赖，那种在提及“哥哥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与涩然。
　　原来他所有的情绪，都被一根无形的、名为“宋砚”的线牢牢牵引着，挣扎在一种不被世俗允许的关系里。
　　这要承受多大的压力？
　　苏景几乎无法想象。
　　他看着宋柏苍白的脸，心底那份原本朦胧的好感，此刻尽数化为了汹涌的心疼。
　　宋柏再次醒来时，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，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。他眨了眨眼，意识缓慢回笼，身体的虚弱感和喉咙的干痛提醒着他白天的遭遇。
　　“醒了？”苏景温和的声音从床边传来。
　　宋柏偏过头，看到苏景正放下手中的书，关切地看着他。
　　“嗯...”他应了一声，声音依旧沙哑。
　　“一天没吃东西了，要不要喝点粥？我买了皮蛋瘦肉粥，还温着。”苏景起身，从保温袋里取出餐盒。
　　宋柏其实毫无食欲，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但他看着苏景忙碌的身影，想到对方为自己奔波照顾了一天，实在不忍心拒绝这份好意。他轻轻点了点头，撑着虚软的身体想要坐起来。
　　“别动，我来。”苏景连忙上前，熟练地摇起床头，又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，让他靠得舒服些。然后拉过病床自带的小桌板，将打开的餐盒和勺子摆放好。
　　粥还冒着微弱的热气，香气淡淡地飘散开来。
　　就在苏景调整桌板位置时，宋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枕边的手机。
　　屏幕是暗的。
　　他迟疑了一下，还是伸手拿了过来，按下侧键。
　　屏幕亮起，显示着时间，和几条无关紧要的应用推送。
　　没有未接来电，也没有新信息。
　　宋砚的头像安静地躺在聊天列表的顶端，最后一条消息，依然停留在他发出去的那句“哥哥，晚安”，以及几个小时后那个孤零零的“嗯”。
　　辅导员说过联系哥哥。
　　可哥哥没有发消息来。
　　是还没收到消息？
　　还是......知道了，但并不在意？
　　宋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，像是坠入了冰冷的湖底。
　　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凉，那股熟悉的、被抛弃的空洞感再次席卷而来，比湖水的寒意更加刺骨。
　　为什么？
　　“怎么了？是不合胃口吗？”苏景见他盯着手机发呆，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，不由得担心地问道。
　　宋柏猛地回神，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将手机屏幕按灭，塞回枕下。他抬起头，努力对苏景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，摇了摇头：“没有，很香。谢谢。”
　　他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小口粥，送进嘴里。
　　温热的粥滑过喉咙，本该带来暖意，此刻却味同嚼蜡。
　　他机械地、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，垂着眼睫，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，掩盖了所有翻涌的情绪。
　　苏景看着他安静进食的样子，明明近在咫尺，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，将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。他想说些什么，想告诉他宋砚来过，那个吻，那份小心翼翼的守护，以及那句“别告诉他我来过”的嘱咐。
　　可话到了嘴边，看着宋柏这副强撑的模样，他又咽了回去。
　　有些界限，他无法跨越。
　　有些真相，或许由他来说，并不合适。
　　他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，看着宋柏慢吞吞地吃了小半碗粥，然后轻轻摇了摇头，表示再也吃不下了。
　　“好，那就不吃了。”苏景没有勉强，利落地收拾好小桌板，“医生说你还需要观察一晚，明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。今晚我在这里陪你。”
　　宋柏抬眼看他，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拒绝：“不用麻烦你了，苏景。我已经好多了，你可以回去休息。”
　　“不麻烦，”苏景笑了笑，语气坚持，“你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。再说，我们不是朋友吗？”
　　朋友......
　　宋柏看着苏景真诚而坦荡的眼睛，那句拒绝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。他沉默地点了点头，重新滑进被子里，侧过身，背对着苏景。
　　“那我关灯了？你好好休息。”苏景轻声说。
　　“嗯。”宋柏闷闷地应了一声。
　　啪嗒。
　　灯光熄灭，病房陷入一片黑暗。
　　宋柏在黑暗中睁着眼睛，听着身后苏景在陪护椅上坐下发出的细微声响，感受着病房里多出来的另一个人的呼吸。
　　他悄悄将手伸到枕下，再次摸到那冰凉的手机外壳。
　　哥哥......
　　你知道我在这里吗？
　　你是不是......真的不要我了？
　　眼泪无声地滑落，浸湿了枕头。他死死咬住下唇，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。


第120章 宋砚，你不要我了吗？
　　“宋砚......你不要我了吗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宋砚靠在酒吧角落的沙发上，简单地回答了林深的问题就喝下了一杯酒。
　　林深坐在他对面，仿佛看不透面前这个男人：“你和徐若云订婚，宋柏怎么办？”
　　宋砚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，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掀起眼皮，没什么情绪地看了林深一眼，将酒一饮而尽。
　　“他？”宋砚的声音有些被酒浸过的沙哑，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，“他当然会一直在我身边。”
　　林深嗤笑一声，带着点嘲讽：“在你身边？以什么身份？你养着的、不见光的小情人？宋砚，你都要结婚了，还指望他像以前一样乖乖待在你圈好的笼子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