惺惺作态(近代现代)——朝卿尘

分类:2026

作者:朝卿尘
更新:2026-05-14 19:39:20

  当最后一件物品被放入纸箱,宋柏看着那个装满回忆的箱子,眼神空洞。
  他找来胶带,将箱子严严实实地封好。
  然后,他抱着那个沉重的箱子,一步步走下楼,将它放在了门口。
  做完这一切,他回到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。
  黑暗中,他蜷缩起身体,将脸埋在膝盖里。
  这一次,他没有哭。
  眼泪早已流干了。
  他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


第123章 无法挽回
  订婚宴的喧嚣终于落下帷幕。
 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,映照着满厅的衣香鬓影,空气里弥漫着酒香、香水与鲜甜点心的混合气息,却莫名让人感到一种繁华落尽的空虚。徐若云亲昵地挽着宋砚的手臂,脸上挂着得体而幸福的微笑,站在宴会厅门口,送别一位位重量级的宾客。
  “小宋总,徐小姐,恭喜恭喜!”
  “真是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啊!”
  “期待宋氏与徐氏未来的合作更上一层楼!”
  公式化的祝福不绝于耳,宋砚微微颔首,唇边噙着一抹无懈可击的淡笑,应对自如。
  这时,宋父宋母在一众亲友的簇拥下走了过来。宋母拍了拍徐若云的手,语气温和:“若云,今天辛苦你了,表现得很好。”
  徐若云乖巧回应:“伯母您才辛苦,是我该多谢您和伯父的照顾。”
  宋父则看向宋砚,目光带着惯有的威严与审视:“接下来和徐氏的几个对接项目,你要多上心。”
  “我知道,父亲。”
  就在这家庭氛围看似和谐的时刻,陈周慢悠悠地从旁边走过,他手里晃着酒杯,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宋砚,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,几分探究,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、仿佛看穿了一切的了然。
 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,对着宋砚举了举杯,语气轻飘飘地:“大哥,恭喜。”
  这句恭喜,听在宋砚耳中,毫无真诚可言,宋砚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,与陈周短暂对视,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火石闪过。
  陈周却不再看他,转而对着宋父宋母笑了笑:“爸,妈,我有点累了,先回去休息。”说完,便跟着宋父一行人先行离开了。
  宾客渐稀,徐若云暗暗松了口气,挽着宋砚的手稍稍收紧,仰头看他,声音带着一丝娇柔与期待:“阿砚,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吧?要不要……”她的话没说完,暗示着希望能有属于他们两人的独处时间。
  然而,她话音未落,宋砚已经不动声色地、却又无比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她的缠绕中抽了出来。
  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留恋。
  徐若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手臂徒劳地悬在半空,一丝难堪和失落迅速掠过她精心修饰的眼眸。
  宋砚整理了一下衣服,伸出手,笑道:“合作愉快,徐小姐。”
  徐若云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,如同精美的瓷器表面裂开一道细纹。那只悬在半空的手,指尖微微蜷缩,最终无力地垂下。
  她看着宋砚伸出的那只手,骨节分明,带着商业谈判桌上惯有的冷静与疏离。
  “合作愉快?”她重复着这四个字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方才的娇柔期待被一种冰冷的清醒所取代。
  她抬眼,直视着宋砚深邃却不见底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玩笑或者别的什么,但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公事公办的漠然。
  几秒钟的沉默,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  周围的侍者悄然收拾着残局,不敢多看这边一眼。
  最终,徐若云深吸一口气,再抬眼时,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无可挑剔的、属于徐家千金的标准笑容。她伸出自己的手,轻轻与宋砚的手一握,触之即分。
  “当然,宋总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,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样商业化的锐利,“期待宋氏与徐氏的‘合作’,能如我们预期般顺利,实现双赢。”
  宋砚淡淡颔首并收回手:“自然。”
  “我让司机送你。”他侧头对旁边的助理示意,语气不容置疑。
  “不必了,”徐若云挺直脊背,拎起手包,笑容依旧完美,却透着一股冷意,“徐家的车就在外面。宋总日理万机,还是先去处理您的‘要事’吧。”
  她特意咬重了“要事”二字,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宋砚依旧握在手中的手机,随即不再看他,转身,踩着高跟鞋,步伐优雅而决绝地朝着宴会厅外走去。
  那背影带着世家小姐固有的骄傲,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难堪从未发生。
  宋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。
  他并不在意徐若云的反应,这场订婚于他而言,本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,无需投入不必要的情绪。
  宋砚坐进车里,揉了揉眉心,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并未因订婚宴的结束而消散,反而像阴云般越积越厚。
  司机习惯性地问道:“宋总,回公司吗?”
  宋砚沉默着,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上,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摩挲,半晌,他报出了一个地址,是城西那家以精致甜品闻名的蛋糕店。
  宋柏爱吃那家的茉莉青提蛋糕。
  提着包装精美的蛋糕盒从店里出来,宋砚径直对司机道:“去中心医院。”
  司机经常看宋砚来买蛋糕,见他今天心情还算不错,主动搭话:“宋总,我见您总是亲自来买这家蛋糕,是给徐小姐买的吗?”
  “不是,给家里小孩买的。”
  小孩?
  司机疑惑,宋总不是今天才和徐小姐订婚吗?
  司机呵呵笑了几声:“那您一定很爱他吧,不然也不会排这么长的队。”
  宋砚没说话,看向外面的车辆。
  夜晚的医院比白日安静许多,宋砚来到宋柏所在的病房门口,门虚掩着。
  他推开门,里面却并非预想中的景象——病床被整理得干干净净,雪白的床单铺得一丝不苟,床头柜上空空如也,没有任何个人物品。
  整个房间,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。
  宋砚提着蛋糕盒的手微微一顿,眉头蹙起。
  正好一名护士端着治疗盘走过,宋砚出声叫住她:“这间病房的病人呢?”
  护士抬头看到他,认出是之前深夜来过的访客,回答道:“宋柏先生吗?他今天中午就办理出院了。”
  出院了?
  宋砚的眉头锁得更紧。
  苏景并没有通知他。
  而且,以宋柏昨天的身体状况,医生会允许他这么快出院?
 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悄然蔓延。他立刻拿出手机,找到宋柏的号码拨了过去。
  “嘟…嘟…嘟…”
  电话响了很久,直到自动挂断,始终无人接听。
  那种不安感骤然加剧。宋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点开手机里一个隐藏的定位追踪系统。
  屏幕上,一个微小的光点正在闪烁,定位显示的位置,正是那栋他提供给宋柏的别墅。
  在家?
  为什么出院了不接电话?
 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,宋砚不再耽搁,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医院外走去,步伐快得带风。
  “回别墅。”他坐进车里,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。
 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,窗外的流光溢彩此刻却无法吸引宋砚分毫。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静止的光点,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越来越清晰。
  他试图用理智压制,告诉自己或许只是宋柏睡着了,或者手机静音。
  可直觉却在疯狂叫嚣着不对劲。
  终于,车子停在别墅门口。宋砚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,快步走到大门前,输入密码。
  “嘀”的一声,门锁开启。
  他推门而入,一股冰冷的、缺乏人气的寂静扑面而来。
 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空置已久的尘埃气息,以及……一种若有若无的、奇怪的甜腥气。
  “宋柏?”宋砚出声唤道,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异常清晰,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  客厅里没有人。沙发上没有他蜷缩的身影,厨房没有灯光,一切都保持着一种死寂的整齐。
  宋砚的心沉了下去,他提着那个与他周身冷硬气质格格不入的蛋糕盒,快步走上二楼。
  卧室的门紧闭着。他拧动门把,推开了门。
 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,光线朦胧。借着微光,可以看到宋柏安静地躺在床上,被子盖到胸口,似乎睡得很沉。
  看到这一幕,宋砚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一瞬,甚至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轻笑。
  果然是想多了,只是睡着了而已。
 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,将蛋糕盒放在一旁的矮柜上,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习惯性的低沉:“怎么这么早就睡了?身体还不舒服?”
  “给你买了蛋糕,要不要起来吃一点?”
  随着他的靠近,空气中那股奇怪的甜腥气味越发明显,浓郁得令人作呕。


第124章 失血过多
  宋砚的脚步顿住了,脸上的那丝轻笑瞬间凝固。
  他的目光落在宋柏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上。
  那只手苍白得毫无血色,无力地垂落在床沿。而在那纤细的手腕处,一道狰狞的、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映入眼帘!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凝固,蜿蜒曲折地爬满了他苍白的手臂,滴落在地毯上,浸染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、已经变为暗褐色的血污!
  那块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,几乎被血色浸透!
  宋柏双眼紧闭,长睫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,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,嘴唇泛着青紫色。他安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尊被精心摆放的、破碎的琉璃娃娃,了无生气。
  “宋柏……”
  宋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,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。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,手指猛地探向宋柏颈侧的动脉。
  一片冰冷。
  没有任何搏动。
  指尖传来的死寂温度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穿了他所有的冷静和自持。
  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。
  他带来的茉莉青提蛋糕还散发着淡淡的甜香,与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诡异而残酷的对比。
 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,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。
  宋砚僵在原地,那双惯于掌控一切、洞悉人心的眼眸,此刻空洞地映着床上那片刺目的红与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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