惺惺作态(近代现代)——朝卿尘

分类:2026

作者:朝卿尘
更新:2026-05-14 19:39:20

  宋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:“医生,我......”
  “这是为了患者的安全考虑。”医生打断他,“他的身体状况非常脆弱,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带来致命风险。刚才的情况您也看到了,仅仅是看到您,就导致了他的生命体征急剧恶化。”
  “那我什么时候能再看他?”宋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  “这要看患者的恢复情况和心理评估结果。”医生公事公办地说,“我们会请心理科医生介入,评估他的心理状态。在此之前,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,不要试图进入病房。”
  医生说完,对几人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了。


第127章 他怎么就自杀了呢?
  走廊里陷入一片死寂。
  陈周冷笑一声,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讥讽:“听到了吗,宋砚?你现在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了。”
  林深看着宋砚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只能低声道:“宋砚,你先回去休息吧,这样守着也没用。”
  宋砚像是没听见,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那扇门上。
  最终,他还是被林深半劝半扶地带离了医院。
  但宋砚并没有回别墅,而是让司机开到了公司。他需要做点什么来麻痹自己,否则那铺天盖地的悔恨和无力感会将他彻底吞噬。
  顶层的总裁办公室,灯火通明。
  宋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面前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件,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  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摩挲,屏幕上是他偷偷保存的、宋柏睡着时的照片,少年眉眼安静,带着全然依赖的乖巧。
  与病床上那双空洞、恐惧的眼睛形成了残忍的对比。
  他闭上眼,靠在椅背上,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。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医生的话——“禁止探视”、“情绪波动可能致命”、“心理评估”……
  他竟然亲手将宋柏推到了这般境地。
  可是他只是想让宋柏听话一点,可是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宋柏留在自己身边。
  他怎么就自杀了呢?
  他那么怕疼,平时擦点皮就会红着眼睛闹好久,这次怎么就??
  ...
  林深回到别墅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,负责照顾方知眠的阿姨正等ⓢⓌ在门口,见他回来,立刻迎上前低声汇报。
  “林先生,您回来了。方先生今天起得晚,早饭和午饭是一起用的,吃了一个水煮蛋,喝了一杯牛奶。下午在阳台坐了一会儿,晚饭喝了小半碗南瓜粥,看着没什么胃口。”阿姨语气谨慎,带着惯常的小心。
  林深揉了揉眉心,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,他点点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知道了,辛苦您了,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  阿姨应声离开。
  偌大的别墅顿时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。林深脱下外套,没有立刻开灯,而是在玄关站了片刻。
  今天在医院经历的一切,宋柏惨白的脸,宋砚绝望的眼神,监护仪刺耳的警报,还有医生那句“禁止探视”,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神经。
  他揉了揉眉心,抬步走上二楼。
  主卧的门虚掩着,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  林深轻轻推开门,看到的便是方知眠坐在轮椅上的背影。他面对着巨大的落地窗,窗外是城市璀璨却遥远的灯火,将他单薄的身影勾勒得愈发寂寥。
  听到开门声,方知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,但他没有回头,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在轮椅扶手上,指节泛着缺乏血色的白。
  林深看着这个背影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。
  若是往常,看到方知眠这副拒绝交流、将自己封闭起来的样子,他或许会控制不住地升起一股烦躁,会用冷言冷语或是强硬的姿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  但今天,他没有。
  发生在宋柏身上的事情,像一盆冰水,浇熄了他心头时常窜起的暴戾火苗,只剩下无尽的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惶然。
  他无法想象,如果有一天,眼前这个人也……
 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,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  他关上门,没有开大灯,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和床头那盏小夜灯的光晕,缓步走到方知眠身边。
  没有像往常那样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,而是缓慢地、近乎顺从地,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上坐了下来,就靠在方知眠的轮椅旁边。
  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方知眠身体明显僵住的举动——他将头轻轻靠在了方知眠并拢的、盖着薄毯的腿上。
  隔着薄薄的毯料,能感受到对方腿部肌肉瞬间的紧绷,以及那下面略显嶙峋的骨骼轮廓。
  方知眠垂眸,看着突然靠在自己腿上的黑色头颅,嘴唇微微张合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,还是归于一片沉默。只有那放在扶手的手指,蜷缩得更紧了些。
  林深没有看他,他的目光也投向窗外那片虚假繁荣的灯火,眼神却没有焦点。
 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乎脆弱的宁静。
  过了好半天,久到方知眠几乎以为林深睡着了,他才听到对方低沉而沙哑的声音。
  “宋砚他……”林深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“他为了能把宋柏牢牢留在身边,不惜用和徐家的联姻来巩固自己在宋氏的位置。”
  方知眠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  宋柏……那个孩子的名字,他记得。
  很多年前,他和林深还在上学的时候,偶然见过一面。那时候的宋柏还是个半大的少年,吵着闹着要跟着他们一起去看电影,不让去就哭,最后三人还是带着眼睛通红但是嘴角却挂着得意的笑得宋柏去了。
  当时的宋柏确实淘气,但又实在可爱漂亮。
  后来,他从林深偶尔的提及中,断断续续知道宋砚似乎和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在一起了,当时他还很是震惊了一番。
  林深的声音继续缓缓流淌在寂静的空气里,带着一种事不关己却又无法完全抽离的复杂情绪:“他以为这样就能掌控一切,以为宋柏会永远听话,永远在原地等他。”
  “可是……”林深的声音哽了一下,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艰涩,“宋柏却在他订婚的那天……割腕了。”
  “流了满地的血……差点就没救回来。”
  方知眠一直平静无波的眼底,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晰的涟漪。他想象不出那个记忆中那样娇气又蛮横的少年,是如何决绝地拿起刀,划向自己的手腕。
  那该是何等的绝望,才能让一个人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。
  他垂在身侧的手,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  林深似乎感受到了他腿上肌肉瞬间的僵硬,但他没有抬头,依旧维持着依靠的姿势,仿佛从这个沉默的、残缺的躯体上汲取着某种微弱的力量,或者说,是在确认他还拥有的东西。
  “医生说,宋柏现在……连看到宋砚,情绪都会失控。”林深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物伤其类的苍凉,“宋砚现在……连靠近他都不能了。”
  他说完这些,便不再开口,只是静静地靠着,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。
  方知眠也沉默着。
 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,交织在一起。


第128章 爱一个人,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?
  不知过了多久,方知眠一直僵硬的身体,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一点点。他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戒备的眼睛,望着窗外无尽的夜色,里面翻涌着旁人无法读懂的情绪。
  他依旧没有说话。
  但这一次,他没有推开靠在他腿上的林深。
  夜色渐深,窗外的灯火也零星地暗了下去。
  林深维持着那个依靠的姿势,仿佛睡着了,又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。
  方知眠腿上承受着那份重量,一开始的僵硬慢慢被一种复杂的麻木取代。
  许久,林深才动了动。他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抬起头,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  “我有时候在想,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,带着一种自嘲,“是不是我们这样的人……根本就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。”
  方知眠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,依旧沉默。
  “我们只知道占有,控制,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去捆绑。”林深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宋砚以为联姻能给他带来权力,让他更有底气把宋柏圈在身边。而宋柏,最初也只是为了能继续留在宋家主动找上他,但是却在宋砚订婚的这天选择自杀,为什么呢?”
  “他为什么会这么做?”林深问,“宋砚又没说结婚之后就不要他了。”
  “他是爱宋砚吗?”
  “如果不是爱,他为什么......”
  他转过头,第一次,真正地将目光落在了方知眠的脸上。
  那双总是带着桀骜和掌控欲的眼睛里,此刻竟流露出了一丝罕见的、近乎迷茫的脆弱。
  “方知眠,”他叫他的名字,声音很轻,“你说……爱一个人,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?”
  方知眠终于缓缓转过头,对上了他的视线。
  他没有回答。
  林深看着他空洞的眼神,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,不剧烈,却绵长地痛着。
  他得不到回答,似乎也并不真的期待一个回答。
  他只是需要说出来,需要在这个同样残缺、同样沉默的人面前,暴露一点点真实的、连自己都厌恶的软弱。
  林深重新将头靠回方知眠的腿上,闭上了眼睛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  “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承诺,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无论如何……都不会。”
  林深似乎真的累了,靠着他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,像是睡着了。
  方知眠垂眸,视线落在他略显凌乱的发顶上,那里有几根不听话的发丝翘着,削弱了几分他平日里的凌厉。
  很久,很久。
  久到方知眠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麻,他才极其缓慢地、几乎是试探性地,抬起了那只一直蜷缩着的手。
  他的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。
  指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,最终,还是轻轻地、落在了林深的头发上。
  没有抚摸,只是极其短暂地触碰了一下,感受了一下那发丝的触感,便像被烫到一般,迅速收了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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