惺惺作态(近代现代)——朝卿尘

分类:2026

作者:朝卿尘
更新:2026-05-14 19:39:20

  车旁,一个挺拔的身影倚着车门,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。猩红的火点在浓稠的夜色里明明灭灭,映出来人冷硬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。
  是宋砚。
  他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,脚边已经散落了几枚烟蒂。
  夜风带着凉意,吹动他额前的碎发,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,近乎狼狈的迟疑。
  他抬头,目光沉沉地落在二楼某个拉着厚重窗帘的窗口。
  那里是宋柏的房间。
  几个小时前,他接到老宅眼线的电话,说宋柏试图深夜离开,被陈周拦下带回了房间。
  他知道陈周对宋柏的心思,也知道把宋柏送回老宅,无异于羊入虎口。
  可他当时……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  医生严禁他靠近,宋母的眼泪和陈周的步步紧逼,都让他处于被动。
  烟蒂灼烫了指尖,宋砚猛地回过神,将烟头摁灭在随身携带的金属烟盒里。
  他几乎能想象出宋柏此刻的样子——一定是安静地躺在黑暗中,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,了无生气,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漂亮人偶。
  是他把他变成了这样。
  这个认知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,越收越紧,几乎让他窒息。
  他又想点一支烟,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。烦躁地将空烟盒捏扁攥在手心,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  就在这时,老宅二楼那个一直沉寂的窗口,窗帘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  宋砚的心脏猛地一跳,几乎是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住那个方向。
  是错觉吗?
  还是……他也没睡?
  然而,那细微的动静之后,窗口重新恢复了死寂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过度期盼而产生的幻觉。
  宋砚眼底刚刚亮起的一点微光,又迅速黯淡下去,只剩下更深的落寞和自嘲。
  最终,他直起身,拉开车门,坐进了驾驶座。
 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,车子缓缓驶离,融入了沉沉的夜色,只留下地上一小堆冰冷的烟灰,证明着有人曾在此长久地、无声地守候过。
  而二楼房间的窗帘后,宋柏静静地站在阴影里,垂在身侧的手,指尖冰凉。
  他看到了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,看到了那明灭的烟头,也看到了车子最终离开。
  脸上,是两行流下的泪。
  “哥哥......”
  为什么还要来?
  为什么都不要我了,还要来?
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别墅的路上,宋砚带着烦躁的心思想着要不要叫林深出来喝个酒。
  就在这时,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屏幕亮起,跳跃的名字像一道强光,瞬间刺破了他周围的沉寂——
  宋柏。
  宋砚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体,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,随即疯狂地鼓噪起来。
  他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,将手机贴到耳边,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小柏?”
  (咳咳,大家开车的时候注意不要边打电话边开车哦)
  电话那头,没有回应。
  只有一片沉寂,以及一道极其清浅、仿佛刻意压抑着的呼吸声,通过电流,细微地传了过来。
  那呼吸声很轻,很缓,带着一种脆弱易碎的感觉,让宋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  “小柏?”他又唤了一声,放柔了声音,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,“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  依旧没有回答。只有那细微的呼吸声,证明着电话那头的人还在。
  宋砚握紧了手机,指节微微泛白。
  他试图从这沉默中分辨出什么,是委屈?是生气?还是……又陷入了那种令人心慌的死寂?
  “说话,好不好?”他几乎是带着一丝恳求,“告诉哥哥,怎么了?”
  回应他的,依旧是那片令人心焦的沉默。
  只有那轻浅的呼吸,像羽毛一样,一下下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。
 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  宋砚甚至开始怀疑,是不是宋柏不小心碰到了手机,误拨了过来?
  或许他此刻正安静地睡着,根本不知道这通电话已经接通?
  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心弦稍微松懈了一点点,却又带来更深的失落。
  就在他几乎要确认这是误拨,准备挂断电话,以免打扰对方休息时——
  电话那头,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  像是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,又像是极力压抑的、带着泣音的抽气。
  宋砚的心脏再次被攥紧。
  然后,他听到了。
  那个他熟悉入骨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鼻音,和一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、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的虚弱和委屈,缓缓地,传了过来:
  “哥哥……”
  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积蓄勇气,或者是在忍受着什么难以难以言喻的痛苦。
  “……怎么这么疼啊……”
  “怎么?手腕还疼吗?”
  那边没有回答,只是电话挂断了。
  “小柏?小柏!”
  他对着已经断线的电话低吼,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“嘟嘟”声。


第132章 想不出标题
  宋砚一边掉头一边给宋柏拨电话过去,但是都没有接,甚至最后一次拨过去的时候手机直接关机了,宋砚咬咬牙,踩死油门。
  虽然很讨厌,但是宋砚为了保证宋柏的安全还是打电话给了陈周。
  陈周那边也没睡,正坐在卧室里单人沙发上喝酒,闻声看了眼手机,是宋砚的电话。
  他为什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?
  陈周拿过手机接通后就扔在一边:“喂?大哥——”
  “陈周,现在去一趟宋柏卧室,快!我怀疑他有轻生的想法,快点!”
  “什么?”陈周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,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晃了出来。他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,瞳孔骤缩,“你什么意思?”
  “他刚才给我打了电话……”宋砚的声音被引擎轰鸣打断,显然正在疾驰赶回,“状态不对,只说了一句‘怎么这么疼’就挂了,再打关机!你快去看看!”
  陈周猛地站起身,酒杯被随意搁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,他连手机都没有拿冲出房间,冲向宋柏的卧室。
  他拧动门把手——锁着!
  “宋柏!开门!”陈周用力拍打着房门,里面一片死寂,没有任何回应。他后退一步,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门锁附近!
  “砰——!”一声巨响在寂静的老宅里炸开,惊动了楼下的佣人。
  门板震颤,锁舌发出呻吟,但并未立刻弹开。
  陈周眼神一狠,又是更重的一脚!
  “哐当!”门锁崩坏,房门猛地向内弹开,撞在墙上发出闷响。
  房间内只开着那盏昏暗的壁灯,光线朦胧。陈周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人影——
  宋柏蜷缩着,身体微微颤抖,一只手紧紧捂着小腹,脸色在昏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惨白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,将柔软的刘海都浸湿了。他另一只手腕上的纱布似乎被胡乱抓挠过,边缘翘起,露出底下狰狞的粉色新肉。
  “宋柏!”陈周瞳孔骤缩,一个箭步冲上前。
  宋柏似乎已经意识模糊,听到声音,他艰难地抬起眼皮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被剧烈的痛苦占据,视线没有焦点,嘴唇翕动,发出极轻的气音:“……哥……疼……”
  “哪里疼?”
  “疼......哥哥......”
  “来人!叫医生!快!”陈周朝着闻声赶来的佣人厉声吼道,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  他试图去抱宋柏,手却在碰到那冰冷而颤抖的身体时顿住了。
  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,如同失控的鼓点,迅速逼近。
  宋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和剧烈的喘息。他显然是狂奔上楼,额发凌乱,西装外套甚至有些歪斜。当他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,那张向来冷峻的脸瞬间血色尽失。
  “小柏——!”
 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,一把推开还僵在原地的陈周,将床上那个蜷缩的、被痛苦笼罩的身影紧紧抱进怀里。
  “小柏……哥哥在这里,哥哥在这里……”宋砚的声音是破碎的,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慌和悔恨。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冷得像冰,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那微弱的、带着哭腔的喊疼声像一把把钝刀割在他的心上。
  他小心翼翼地检查,目光猛地定格在床头柜上——一个倒着的、熟悉的白色药瓶。
  胃药。
  是他之前因为胃病常备的,强效的,但对胃黏膜刺激极大,副作用明确写着……可能导致胃出血。
  瓶子里原本满满的药片,此刻已经所剩无几。
  他不是想割腕……他是……
  宋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眼前发黑。
  是他!是他把这些危险的药随手放在别墅,是他没有照顾好他,是他把他逼到用这种方式来缓解那无法言说的、内心的剧痛!
  “车!备车!去医院!快!”宋砚嘶吼着,一把将宋柏连人带被子打横抱起,紧紧箍在怀中,像是抱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,转身就往外冲。他的动作又快又急,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。
  陈周被他撞得一个趔趄,靠在墙上,看着宋砚抱着宋柏冲出房间的背影,看着那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慌乱脚步。
  他缓缓站直身体,脸上惯有的温和假面彻底碎裂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阴沉和被打断计划的恼怒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刚才试图抱起宋柏时,不小心沾到指尖的、那抹刺目的鲜红,眼神晦暗不明。
  宋砚的失控,远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。
  而宋柏……
  他看向空荡荡的门口,眼神复杂。
  这个棋子,似乎也正在以一种决绝的方式,脱离他预设的轨道。
  老宅外,汽车引擎发出暴躁的咆哮,撕裂夜的宁静,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  车内,宋砚将宋柏紧紧搂在怀里,一遍遍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坚持住,小柏,马上就到医院了……是哥哥错了……哥哥不会再离开你了……求你,坚持住……”
  怀里的少年已经陷入半昏迷,偶尔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抽搐一下,无意识地呢喃着:“疼……哥哥……好疼……”

热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