惺惺作态（近代现代）——朝卿尘

第134章 可是你不爱我
　　“……宋砚呢？”
　　他在找宋砚。
　　宋母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无比，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，别开了脸，眼泪掉得更凶。
　　他不知道宋砚和宋柏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，明明除夕那天回来的时候，宋砚明明把宋柏照顾得很好，但是从陈周的谈话里又能知道宋柏变成现在这样和宋砚离不开关系。
　　陈周脸上的温和表情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，眼底迅速掠过一丝阴鸷和怒意，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。他直起身，看着宋柏那双依旧执着地、带着一丝微弱期盼望着门口方向的眼睛，心底冷笑更甚。
　　都到了这个地步，竟然还在想着那个废物？
　　调整了一下表情，他重新换上那副担忧体贴的面具，语气轻柔，却带着某种残忍的提醒：“小柏，你刚醒，需要好好休息。大哥他公司有事，很忙，还要陪若云姐，而且，医生说了，你需要静养，不能受刺激。”
　　“我要......见......宋砚......”
　　宋柏的声音微弱却固执。
　　他不再看陈周，空洞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天花板，干裂的嘴唇反复翕动，吐出破碎却清晰的字眼：“我要……见宋砚……让他……来……”
　　“宋砚，我要见他。”
　　宋母看着小儿子那执拗又破碎的模样，心如刀绞。她颤抖着手，拿出手机，走到病房外，拨通了宋砚的电话。
　　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，那边传来宋砚沙哑至极的声音，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：“……妈？”
　　“阿砚……”宋母一开口就带了哭腔，“你……你来医院一趟吧，小柏他……他醒了，一直吵着要见你……”
　　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，只有沉重压抑的呼吸声传来。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...
　　病房的门，被极轻、极缓地推开了一条缝隙。
　　没有脚步声。
　　一个高大的身影，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病床。
　　宋砚站在床边，垂眸看着床上的人。
　　少年比他离开时更加消瘦，脸颊凹陷，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，脆弱的脖颈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。他闭着眼，呼吸清浅，仿佛随时会消散。
　　宋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　　他缓缓地、颤抖地伸出手，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宋柏脸颊的前一刻，猛地顿住。
　　他不敢。
　　他怕惊醒他，更怕看到他睁开眼时，那里面可能会出现的恐惧、厌恶、或者……更让他无法承受的空洞。
　　他就这样僵在半空，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少年憔悴的轮廓，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骨血里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病床上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，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。
　　那双眼睛，依旧空洞，像是蒙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雾。
　　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地移动，然后，定格在了床边的黑影上。
　　没有惊呼，没有质问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　　宋柏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　　然后，在那片令人心慌的死寂中，宋柏极其轻微地、几不可闻地，扯动了一下嘴角。
　　那不是一个笑容。
　　那是一个比哭更让人心碎的、充满了无尽荒凉和自嘲的弧度。
　　他看着他，用气音，轻轻地说：“你看……我又没死成……”
　　声音轻飘飘的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麻木，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，瞬间刺穿了宋砚所有的伪装和防线。
　　“宋柏......”宋砚垂头看他，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　　宋柏空洞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宋砚脸上，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题，又仿佛听到了，却觉得那问题毫无意义。
　　他想要什么？
　　是啊，他想要什么，最初，只是想要一个靠山，后来，他变得贪心，想要宋砚的一切。
　　他的在乎，他的例外，他的一切。
　　宋砚向前两步，在他身边蹲下，伸手握住宋柏的手，翻过手腕，那里赫然一道疤。
　　他伸手轻轻地触碰却感受到宋柏轻微的颤抖：“小柏......为什么自杀？”
　　为什么在我订婚那天自杀？
　　宋柏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宋砚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　　然后，他极其缓慢地抽回了自己的手，动作带着一种虚弱的、却不容置疑的拒绝。
　　他重新望向窗外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：“那天……阳光很好。”
　　他顿了顿，像是在回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遥远场景。
　　“我只是……突然觉得，没什么意思了。”
　　没什么意思了。
　　宋砚根本不爱自己，可是他自己已经深陷其中，订婚的消息传来显得他像个笑话。
　　一想到宋砚会牵其他人的手，去亲吻其他人，就觉得，这个世界突然好没有意思。
　　好没有意思。
　　宋砚也不知为何，竟然想追问到底，宋柏到底为什么会自杀？
　　他明明已经把宋柏接到自己身边，给了他足够的庇护，甚至让他去交家世干净，人品好的新朋友。
　　可是他为什么要选择结束自己？
　　“为什么没有意思？”宋砚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边，轻声问，“你没有失去宋家少爷的身份，在摄影领域也很有天赋，交到了好朋友，怎么就没有意思呢？”
　　“小柏......告诉哥哥好不好？”
　　宋柏侧过脸，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对上了宋砚的视线。他静静地看了他片刻，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的真实性。
　　然后，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却带着一种足以摧毁一切的平静：“可是你不爱我。”
　　这句话如同惊雷，猝不及防地在宋砚耳边炸开。他猛地一震，瞳孔骤缩，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柏。
　　设想过无数种答案，怨恨、绝望、痛苦……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。
　　宋柏看着他震惊的表情，脸上那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加深了，眼泪却毫无预兆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，一滴，两滴，全部没入枕头。
　　他看着他，一边流泪，一边却又像是在笑，重复着那句诛心的话，声音带着颤抖的泣音，却清晰无比。
　　“可是你不爱我，哥哥，你不爱我。”
　　人总要依附着什么或者爱着什么，宋柏是要宋砚的爱。
　　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我了......连你，都要结婚......宋砚，”宋柏坐了起来，他凑过去，说，“我不要做你的小三......”
　　这句话他曾对宋柏说过，当时宋柏问他要是结婚了那自己怎么办，宋砚说他只养自己的人，宋柏怕他丢下他便说自己愿意做他的小三，愿意被困在那栋别墅。
　　但是现在，他不愿意了。
　　他对宋砚的感情早就从恐惧变成了依赖，如果宋砚不要他了，那么他也没了意义。
　　这不是爱，是病。宋砚心里想，宋柏的心病估计还只能他来治。


第135章 宋砚，你是我的
　　宋砚轻轻靠近，两人额头相抵。
　　宋砚的额头轻轻抵着宋柏的，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传来的微凉和细微的颤抖。
　　“小柏，听哥哥说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指尖小心翼翼地拭去宋柏眼角的泪，“哥哥不结婚了，好不好？”
　　宋柏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，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波动，但很快又湮灭下去，只剩下更深的怀疑和悲凉。
　　宋砚看着他的反应，心口更痛，他继续低声哄着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：“没有不爱你……怎么会不爱你呢？”
　　他伸手，将宋柏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，试图传递过去一点温度：“是哥哥不好，是哥哥之前……没想明白。”
　　他避开了那个沉重的“爱”字，换了一种更模糊却也更容易被此刻的宋柏接受的表达。
　　“妈很爱你，爸……他心里也是在乎你的。”宋砚的声音低沉而稳定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试图为宋柏构建一个虚假却温暖的支撑，“你还有朋友，还有你的摄影……很多人都在乎你，需要你。”
　　“所以，别再做傻事了，好不好？”宋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，他捧着宋柏的脸，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，“为了……为了哥哥，好好活下去，行吗？”
　　他将自己的存在，也变成了一个筹码，一个或许能牵住宋柏、不让他继续滑向深渊的缰绳。
　　宋柏静静地听着，眼泪依旧无声地流淌，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激烈地抗拒或反驳。
　　他只是看着宋砚，看着这个他倾注了所有感情、却又带给他最深痛苦的人，用这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哄着他，求他活下去。
　　那冰封般的心脏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极其轻微地、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　　他依旧觉得没什么意思。
　　这个世界，没有宋砚的爱，依旧没什么意思。
　　但……如果这是宋砚希望的。
　　如果他活着，对宋砚来说，还算有点意义。
　　他极其缓慢地、几不可察地，点了一下头。
　　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，但宋砚捕捉到了。
　　那一瞬间，宋砚紧绷到极致的心脏猛地一松，一股巨大的、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席卷了他。他几乎要支撑不住，将额头更重地抵在宋柏的额上，闭了闭眼，掩去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。
　　宋柏安静了几秒后撤：“可是你已经订婚了。”
　　“不是，那只是合作，我不爱她。”
　　“那你爱谁？”宋柏步步紧逼。
　　宋砚被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，他看着宋柏那双执拗地、带着最后一丝微光望向他的眼睛，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。
　　爱谁？
　　他张了张嘴，那个呼之欲出的“你”字卡在喉咙里，沉重得让他无法发出声音。
　　他看着宋柏眼中那点微光在他沉默的这几秒钟里，一点点黯淡下去，重新被空洞和绝望吞噬。
　　那双眼睛仿佛在说：看吧，你连骗我，都舍不得用一个完整的谎言。
　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。
　　就在宋柏眼中的光即将ⓢⓌ彻底熄灭的前一刻，宋砚几乎是凭着本能，猛地俯身，吻上他冰凉的、带着泪痕咸涩的嘴唇。
　　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、充满了绝望和占有意味的吻。
　　像是一场无声的宣誓，又像是一场濒临崩溃前的最后确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