惺惺作态（近代现代）——朝卿尘

　　宋柏却抓着他的手不放，眼神里带着不安：“你……真的不走？”
　　“不走。”宋砚在床边的椅子坐下，反手握住他的手，十指相扣，“我保证，你醒来我还在。”
　　或许是食物带来了暖意和困倦，或许是宋砚的承诺起了作用，宋柏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。他闭上眼睛，握着宋砚的手，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。
　　宋砚看着他沉睡的侧脸，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腕上缠绕的纱布，心脏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　　他拿出手机，调成静音，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和消息。屏幕上不断闪烁着来自公司高管、合作方，甚至是他父亲的未接来电和信息提示。他面无表情地快速浏览、回复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移动，唯有在看到徐家发来的质询函时，眼神才冷了几分。


第137章 宋砚在求助，向他
　　时间在寂静中流逝，窗外的天色由明亮转为昏黄。
　　宋柏这一觉睡得很沉，直到傍晚才醒过来。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，就是下意识地收紧手指，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力道，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地。
　　宋砚还在。
　　他真的没走。
　　“醒了？”宋砚放下手机，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，“感觉怎么样？还疼吗？”
　　宋柏摇了摇头，胃部的钝痛还在，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。他看着宋砚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又咽了回去。
　　“想说什么？”宋砚看穿了他的欲言又止。
　　宋柏垂下眼睛，声音很低：“……公司，没关系吗？”
　　他记得陈周离开时说的话。
　　宋砚眸光微动，揉了揉他的头发：“公司的事我会处理，你不用操心。”
　　正说着，病房门被轻轻推开，宋母提着保温盒走了进来。她看到宋砚还在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，有松了口气，也有担忧。
　　“妈。”宋砚站起身。
　　“阿砚，你一直守在这儿？”宋母将保温盒放下，看着宋砚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新冒出的青色胡茬，心疼又无奈，“你也得注意身体啊。”
　　“我没事。”宋砚语气平淡。
　　宋母走到床边，看着小儿子虽然依旧苍白，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，心里稍稍安慰了些。“小柏，妈给你炖了汤，趁热喝点？”
　　宋柏看了看宋砚，才轻轻点头。
　　趁着宋柏喝汤的间隙，宋母把宋砚叫到另一边，无非就是在聊宋柏心理问题的事情。
　　“阿砚，妈不知道你和小柏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，小柏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，”她压低声音，说话间隙还看了眼宋柏，宋柏虽然在乖乖喝汤但是眼神一直留意在这边，准确的说，是宋柏身上，“但是现在小柏唯一依赖的人就是你，所以小柏能不能接受心理治疗就只能看你了。”
　　宋砚顺着母亲的目光回头，正对上宋柏来不及收回的、带着不安的视线。
　　少年像只受惊的小动物，立刻垂下眼，假装专注地小口喝汤。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宋砚收回目光，对宋母低声道，“我会处理。”
　　宋母看着他眼底的沉郁和坚定，知道多说无益，只能叹了口气，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，便忧心忡忡地离开了。
　　病房门再次关上。
　　宋砚走回床边，宋柏已经放下了汤碗，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纱布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边缘。
　　“看什么？”宋砚坐下，自然地握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。
　　宋柏抬起头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小声问：“妈妈……是不是跟你说我的事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宋砚没有否认，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，“她担心你。”
　　宋柏沉默了几秒，声音更低了：“我……是不是很麻烦？”
　　又是这个问题。
　　宋砚看着他低垂的、显得异常柔顺的睫毛，心脏像是被细线缠绕，微微发紧。他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问道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　　宋柏抿了抿唇，不说话了。
　　宋砚抬起他的下巴，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。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此刻没有不耐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片沉静的、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墨色。
　　“宋柏，看着我。”宋砚的声音低沉而清晰，“我再说最后一次。”
　　“你不是麻烦。”
　　“以前不是，现在不是，以后也不会是。”
　　他的目光太过专注，话语太过肯定，让宋柏几乎要溺毙在那片沉沉的黑色里。他眼眶微微发热，有些狼狈地想别开脸，却被宋砚固定住。
　　“医生建议进行心理干预。”宋砚直接切入主题，语气平稳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“你需要和专业人士谈谈。”
　　果然。
　　宋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，眼底掠过一丝抗拒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想蜷缩起来，把自己藏进那个安全的、只有他和宋砚两个人的壳里。
　　“我不需要……”他声音干涩，“我……有哥哥就够了。”
　　“我需要。”宋砚打断他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我需要你真正好起来，宋柏。”
　　他看着少年骤然苍白的脸，放缓了声音，但依旧坚定：“不是像现在这样，只是‘活着’，而是能重新感受到阳光、风，能重新拿起相机，能……真正地笑出来。”
　　宋柏的睫毛剧烈颤抖着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　　他害怕，害怕那些陌生的医生会窥探他内心最不堪、最狼狈的角落，害怕那些所谓的治疗会打破他和宋砚之间这脆弱而危险的平衡。
　　“哥哥……”他带着哭腔，近乎哀求地抓住宋砚的衣袖，“别让我去……我听话，我以后都听话，再也不做傻事了，好不好？你别把我推给别人……”
　　看着他这副惊惶无助的模样，宋砚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。他几乎要心软，但脑海中闪过医生那句“下一次，我们未必还能这么幸运”，那点心软便瞬间被更沉重的决心压了下去。
　　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已是一片不容动摇的冷硬。
　　“这件事，没有商量余地。”他斩钉截铁地说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，敲在宋柏紧绷的神经上，“心理医生我会找，你必须配合。”
　　宋柏眼中的光，一点点碎裂开来。
　　他看着宋砚，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。
　　那种被最依赖的人强行推开、不被理解的绝望感，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，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　　他猛地抽回手，转过身，用后背对着宋砚，肩膀微微耸动，却倔强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　　冰冷的沉默，再次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　　宋砚看着那单薄而抗拒的背影，下颌线绷得死紧。他知道这会伤到他，但他别无选择。
　　放任宋柏继续沉沦在自我封闭和毁灭的深渊里，才是对他最大的残忍。
　　他没有再去哄他，也没有强行将他扳过来。只是重新拿起手机，走到窗边，开始联系可靠的医疗资源。
　　病房里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，和宋砚低沉讲电话的声音。
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身后的啜泣声渐渐停了。
　　宋砚挂断电话，转过身。
　　宋柏依旧背对着他，但肩膀不再耸动，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。
　　宋砚走到床边，沉默地站了一会儿，然后伸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。
　　宋柏没有反应。
　　“我联系了一位医生，”宋砚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明天下午会过来。”
　　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。
　　宋砚上床从身后抱住宋柏，宋柏一下子眼泪涌了上来，他翻过身钻到宋砚怀里，哽咽地问：“哥哥，你也觉得我有病吗？”
　　宋砚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。他收拢手臂，将怀里颤抖的身体更紧地拥住，下巴抵在宋柏柔软的发顶。
　　“不是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，在安静的病房里异常清晰，“你没有病。”
　　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　　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宋柏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，“为什么要让我看医生？”
　　宋砚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斟酌词句。他轻轻抚摸着宋柏清瘦的脊背，一下一下，带着安抚的力道。
　　“因为哥哥不够好。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你不疼，让你不再害怕。”
　　宋柏在他怀里轻轻颤抖着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更紧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。
　　“所以，我需要一个更专业的人来帮我。”宋砚低下头，嘴唇贴着他的发丝，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，“帮我找到能让你真正好起来的方法。不是觉得你有病，小柏，是哥哥……需要帮助。”
　　这个角度是宋柏从未想过的。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，是自己出了问题，才需要被“治疗”。可宋砚却说，是他需要帮助。
　　是因为他……让哥哥感到无能为力了吗？
　　这个认知让宋柏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涩，混杂着心疼和一丝微弱的、被需要的感觉。
　　宋砚在求助，向他。
　　宋柏看了他很久，然后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，点了点头。
　　“好。”他哑声说，把脸重新埋进宋砚温暖的颈窝，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，“……我听哥哥的。”
　　宋砚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，心底那块沉重的巨石，似乎也因为这个微小的点头而挪动了一分。他闭上眼，深深吸了口气，将怀中这具单薄而脆弱的身体拥得更紧。
　　“乖。”


第138章 哄小孩
　　第二天宋柏被转进了普通病房，宋砚更是将工作都搬来了，方便一边照顾宋柏一边处理工作。
　　到了约定时间，宋柏明显变得焦躁不安。他坐在床上，手指反复绞着被角，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，又迅速收回。
　　当敲门声响起时，宋柏的身体猛地一颤，脸色瞬间白了。
　　察觉到他的反应，宋砚按住他冰凉的手，用力握了握，低声道：“别怕，我在这里。”
　　进来的是宋砚精心挑选的一位中年女医生，姓林，气质温和，没有攻击性。
　　“宋先生，小柏。”林医生微笑着打招呼，声音柔和。
　　宋砚站起身，对林医生点了点头，然后看向宋柏：“小柏，这位是林医生。我就在外面的休息室，有任何不舒服，或者想找我，随时让护士叫我，我立刻进来。”
　　宋柏紧紧抓着他的手，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，嘴唇翕动着，眼里满是乞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