惺惺作态(近代现代)——朝卿尘

分类:2026

作者:朝卿尘
更新:2026-05-14 19:39:20

  仿佛刚才那个动作,只是夜色中的一个错觉。
  林深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,但他没有动,也没有睁眼。只有靠在腿上的头颅,似乎无意识地、更沉地依赖了一下。
  ......
  几天后,宋柏的情况进一步稳定,从ICU转入了顶层的VIP单人病房。这意味着他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,但后续的治疗和康复,尤其是心理上的创伤,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
  转移病房时,宋砚终于被允许在远处看一眼。
  少年被安置在崭新的病床上,比在ICU时看起来干净了许多,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脸色依旧苍白,但不再带着死气。他醒着,眼睛望着天花板,眼神空茫,对周围的一切响动都漠不关心。
  护士在调整输液速度,医生在低声交代注意事项,宋砚就站在病房门口,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宋柏身上。
 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过于专注的视线,宋柏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,极其缓慢地,侧过头。
  他的目光,掠过医生,掠过护士,最后,轻飘飘地落在了门口的宋砚身上。
  没有之前的激动,没有恐惧,没有慌乱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 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  那眼神里,什么都没有。
  空得让人心慌。
  宋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  他宁愿宋柏恨他,怨他,甚至再次因他而情绪失控,也好过现在这样,彻彻底底的,视而不见。
  医生检查完毕,带着护士离开,经过宋砚身边时,低声提醒:“宋先生,患者现在需要绝对静养,情绪不宜有任何波动。请您……务必注意。”
  “我真的不能再见他一面吗?”
  “宋先生,我们不能给您一个准确的答案,但是患者的情况才刚刚稳定下来,”医生看了眼宋砚,叹了口气,继续道,“再等等吧,等患者真正稳定下来。”
  “好。”
  这些天,一直都是陈周在病房照顾宋柏,宋砚每每工作结束都会来医院在病房外悄悄地看一眼,或者趁他睡着之后,进去待上几分钟又匆匆离开。
  终于,在一天,一声告诉他可以探房,但是不要激起患者的情绪。
  从外面望进去,宋柏正躺在病床上,注意力落在窗外,宋砚推门走了进去。
  他小心翼翼地,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,轻声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小柏……”
  宋柏没有任何反应,目光依旧空茫地望着前方,仿佛那声呼唤只是空气里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  “……还疼吗?”宋砚又问,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。
  依旧没有回应。
  宋砚看着他被纱布层层包裹的手腕,那下面掩盖着怎样狰狞的伤口。他想起那天晚上满地的鲜血,想起宋柏冰冷无声的样子,巨大的悔恨和后怕再次将他淹没。
  他伸出手,想要碰碰宋柏的脸颊,或者握住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。
 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宋柏放在被子外的手指时,宋柏却极其轻微地,将手往被子里缩了一下。
  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,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,瞬间将两人隔开。
  宋砚的手僵在半空,进退不得。
  他看着宋柏重新闭上眼睛,一副拒绝交流、拒绝触碰的姿态,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。
  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  “我就在外面。”
  回答他的,只有病房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,和一片死寂的沉默。


第129章 把宋柏接回来吧
 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,宋家老宅。
  宋砚坐在主位,面无表情地切割着盘中的煎蛋,动作机械,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。
  宋母坐在他对面,几次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没忍住,放下了手中的牛奶杯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  “阿砚,我听说……小柏前些天住院了?”
  宋砚握着刀叉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自然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余的解释。
  宋母的呼吸急促了些:“我还听说……他……他是自己……”后面那几个字,她似乎难以启齿,嘴唇哆嗦着,眼圈瞬间就红了,“这怎么可能呢?那孩子……那孩子以前最怕疼了,小时候磕破点皮都要哭半天,他怎么会……”
  “他现在需要静养,不能受刺激。”宋砚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  一直沉默用餐的陈周,此时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状似无意地开口:“妈,您也别太激动。大哥掌管着整个宋氏,日理万机,难免有照顾不周的时候。”
  他抬眼看向宋砚,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“理解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:“小柏那孩子,心思敏感,依赖性又强。大哥工作忙,疏忽了他,也是情有可原。而且现在,大哥也已经和若云姐订婚了,宋柏再住在那里确实不太合适。”
  “不如……就让宋柏回老宅来休养吧。家里人多,也能更好地照顾他,总好过他一个人在外面,出什么事都没人知道。”
  宋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连点头:“对,对!接回来!必须接回来!在家里,有我们看着,总不会再让他做傻事!”
  “一定是我之前疏忽他了,他才会变成这样,不行,不能让他继续这样下去了。”
  她转向宋砚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:“阿砚,就这么定了。今天就去把小柏接回来!”
  宋砚握着刀叉的手指缓缓收紧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他抬起眼,目光先是扫过一脸“关切”的陈周,那眼神冰冷锐利,几乎要将对方虚伪的面具刺穿。
  陈周却只是微微挑眉,回以一个无辜又带着几分担忧的表情。
  几秒钟的死寂后,宋砚缓缓放下了刀叉:“好。”
  “我吃好了,公司还有事。”宋砚说完,不再停留,转身离开了餐厅。
  宋母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,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用手帕擦着眼泪,喃喃道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家里总比外面强……”
  陈周端起牛奶杯,掩饰住嘴角勾起的那抹得逞的冷笑。
  几天后,宋柏的身体状况基本稳定,虽然依旧虚弱,但已经不需要持续住院观察。
  出院那天,陈周和宋母一早就来到了医院。
  病房里,宋柏已经换下了病号服,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浅色家居服,更显得他单薄瘦削。他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望着窗外,眼神空茫,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。
  “小柏,我们来接你回家了。”宋母走上前,声音带着刻意放柔的哽咽,她想去拉宋柏的手,却又怕惊扰到他。
  宋柏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宋母脸上,没有任何波澜,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  他既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只是又慢慢将头转了回去,继续望着窗外。
  陈周站在一旁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,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他上前一步,语气轻柔:“小柏,妈是担心你。回家住,有家里人照顾,总比你一个人在外面好。”
  宋柏依旧沉默,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漂亮人偶。
  办理完出院手续,一行人走向电梯。
  走廊里空旷而安静,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和轮椅滚过地面的轻微声响。
  就在即将进入电梯的前一刻,宋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  他极其缓慢地,回过头。
  目光投向身后那条空荡荡的、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。
  那里光线惨白,尽头是冰冷的墙壁,什么都没有。
  电梯门缓缓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  宋柏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,将他所有的情绪都掩盖其中。
  电梯门缓缓合拢,金属表面冰冷地映出走廊顶灯惨白的光。那扇门彻底隔绝了内外,也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  轮椅滚动的细微声响、宋母带着哭腔的絮语、陈周那虚伪的关切,所有声音都被吞噬,走廊重新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固执地弥漫在空气里。
  几秒钟后,就在电梯指示灯的数字开始跳动的瞬间,走廊拐角的阴影处,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。
  是宋砚。
 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,身形依旧挺拔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狼狈。
  他站的位置,恰好能看见电梯门关闭前,宋柏最后回望的那一眼。
  少年空洞的眼神掠过空荡荡的走廊,那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,又似乎藏了太多宋砚无法读懂、也不敢深究的东西。
  那短暂的一瞥,像一根烧红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脏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。
  他看到了。
  他看到宋柏回头了。
  尽管那眼神空茫,尽管可能只是无意识的动作,但宋砚的心脏依旧为此剧烈地收缩了一下。一股混杂着卑劣希冀和尖锐痛楚的情绪猛地涌上喉咙,让他几乎窒息。
  他在期待什么?期待宋柏会舍不得?期待宋柏在寻找他?
  他有什么资格期待?
  宋砚闭上眼,后脑勺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,喉结艰难地滚动。
  这一切,都是他一手造成的。
  回到宋家老宅,宋柏被安置在原来自己的房间里。房间布置得温馨舒适,与之前别墅里冷硬的现代风格截然不同。
  宋母事无巨细地亲自打点,柔软的羽绒被,熏染着淡淡安神香气的枕套,甚至连窗帘的颜色都换成了更柔和的米白。
  宋柏始终很安静。
  宋母红着眼圈劝他吃些东西,他就拿起勺子,小口小口地吃着炖得烂熟的粥,直到碗底见空。
  佣人递上苦涩的中药,他眉头都不皱一下,端起来安静地喝完。
  让他休息,他便躺下,闭上眼睛,呼吸清浅,像个没有情绪的精致人偶。
  这种过分的、剔除了所有鲜活气息的“乖顺”,反而让宋母心中愈发不安。
  下午,陈周请来的心理医生如约而至。
  那是一位看起来温和儒雅的中年男性,试图用轻松的话题打开宋柏的心扉。
  然而,无论他问什么,引导什么,宋柏只是垂着眼睫,沉默地坐在那里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腕间纱布的边缘,仿佛将自己隔绝在了一层无形的、坚硬的玻璃罩里。
  他不抗拒,也不回应,像一潭死水,投下再多的石子也激不起半点涟漪。
  心理医生尝试了近一个小时,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暂时放弃,对守在外面的宋母和陈周轻轻摇头,低声道:“患者这是一种典型的心理防御,封闭自我。他身体上接受了现状,但心理上拒绝沟通和疗愈。急不得,需要时间和耐心,更需要一个能让他真正感到安全的契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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