惺惺作态（近代现代）——朝卿尘

第108章 我只是想要你爱我（副cp）
　　方知眠看着他僵硬的表情，眼底那抹悲伤似乎更深了。他抚摸着林深脸颊的手无力地滑落，最终轻轻搭在他的肩上，然后，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，缓缓地、彻底地闭上了眼睛，偏过头去，不再看他。
　　仿佛刚才那一声道歉和那个温柔的触摸，只是濒死之人回光返照时的一场幻梦。
　　窗外的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，喧嚣着新年的到来。
　　卧室里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　　只剩下两人粗重未平的喘息，以及林深胸腔里那失控般疯狂擂动的心跳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撞击着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　　林深抱着昏睡过去的人好一会儿才颤抖的伸出手指放在方知眠鼻下。
　　很轻的呼吸。
　　感受到指尖那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温热气流，林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松，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他。
　　他几乎是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，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才缓缓落下。
　　林深维持着那个姿势，一动不动，过了好几秒，他才像是重新找回了身体的掌控权，极其小心地、动作轻柔地将怀里昏睡过去的人换了个方向，让他面对面地躺在自己怀里。
　　方知眠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窝，凌乱的发丝被汗水濡湿，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上，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地垂落，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　　他睡得很沉，呼吸清浅，仿佛刚才那场耗尽所有心力的对峙从未发生。
　　林深低下头，用自己的脸颊紧紧贴住方知眠微凉的脸颊，肌肤相贴的触感让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似乎找到了一点落点。
　　寂静中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眼眶里涌出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方知眠的鬓角，又迅速洇开，消失不见。
　　林深自己都未曾察觉。
　　他的嘴唇翕动着，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、浓重的鼻音和哽咽，破碎地响在方知眠的耳畔：
　　“我不要你的道歉……”
　　他重复着，像是执拗的孩子在强调某个重要的答案，眼泪却流得更凶，灼热的液体不断滴落，沾湿了方知眠的鬓角。
　　“知眠哥……”
　　他哽咽着，将脸更深地埋进方知眠的颈窝，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熟悉又陌生的、属于方知眠的清淡气息。
　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、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，
　　“我要你爱我……”
　　“我只是想要你爱我......”
　　这句压抑在心底不知多久的话，终于冲破了所有骄傲、偏执和暴戾筑起的高墙，赤裸裸地摊开，带着血淋淋的伤口和摇尾乞怜的脆弱。
　　他不要方知眠的顺从，不要他的恐惧，不要他被迫的承受。
　　他只要那份爱。
　　可是他不知道他要怎么样，方知眠才会爱他。
　　他只能更紧地抱住怀里这具温热的身体，仿佛这是他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，将脸深深埋进方知眠的颈窝，任由无声的泪水浸湿彼此的肌肤。
　　窗外的烟花不知何时已经停歇，夜空重新归于沉寂和黑暗。
　　卧室里，只剩下林深压抑的、细微的哽咽，以及方知眠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。
　　林深不知道自己抱着方知眠哭了多久，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灰白，除夕夜的喧嚣彻底沉寂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他的眼泪似乎流干了，只剩下干涩的痛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　　他轻轻地将方知眠放平在大床上，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，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。
　　拉过被子，仔细地盖到他下巴，将那布满痕迹的身体严实地遮掩起来。
　　做完这一切，林深并没有离开。
　　他就这样坐在床边，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，一动不动地守着，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方知眠沉睡的轮廓。
　　只有那微弱却规律的呼吸声，才能稍稍抚平他心底那巨大的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空洞和恐慌。
　　他怕。
　　怕方知眠刚才那声“对不起”和那声“小林”是诀别。
　　怕他一觉醒来，又变回那个眼神冰冷空洞、对他只有沉默和抗拒的方知眠。
　　怕自己……终究是把他弄丢了，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　　这一刻，林深似乎理解了宋砚。
　　天色渐渐亮了起来，微弱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，在昏暗的室内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。
　　床上的人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，眉心微蹙，似乎即将醒来。
　　林深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，身体僵硬地等待着。
　　方知眠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那双眸子初时带着刚醒的迷蒙，但在接触到昏暗光线的瞬间，便迅速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和淡漠，仿佛昨夜那片刻的脆弱和悲伤，真的只是一场幻梦。
　　他的目光掠过坐在床边的林深，没有停留，也没有丝毫波澜，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花板，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。
　　林深的心，随着他眼神的变化，一点点沉了下去，沉到了冰冷的海底。
　　果然……还是这样。
　　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失望和暴戾的火焰再次在他心底窜起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。他几乎要控制不住，想要再次用最极端的方式，逼迫方知眠看向自己，逼迫他给出反应。
　　可就在他即将动作的前一秒，方知眠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　　他没有看林深，只是将被被子覆盖的手，非常缓慢地、试探性地，朝着林深放在床沿的手的方向，移动了一点点距离。
　　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动作，甚至连触碰都没有。
　　却像是一道惊雷，猛地炸响在林深的脑海里。
　　所有的怒火和暴戾，在这一刻，烟消云散。
　　林深死死地盯着那只隔着被子、微微靠近的手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又骤然松开，带来一阵剧烈的、几乎让他眩晕的悸动。
　　他明白了。
　　方知眠听到了。
　　听到了他昨夜那狼狈不堪的乞求，听到了他绝望的眼泪。
　　这个微小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靠近，是方知眠在清醒之后，所能给出的、最大限度的回应。
　　不是爱。
　　或许永远都不会是爱。
　　但至少……不是毫无波澜的漠然。
　　林深猛地伸出手，不是粗暴的禁锢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急切，一把将方知眠那只微凉的手连带着被子一起，紧紧握在了掌心。
　　他的力道很大，大到指节泛白，仿佛生怕慢了一秒，这只手就会缩回去。
　　方知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，但他没有挣脱，也没有回应，只是任由林深握着，目光依旧停留在天花板上，仿佛那只被紧紧握住的手与他无关。
　　林深却不在乎。
　　他低下头，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，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弱的脉搏和冰凉的体温。
　　这就够了。
　　至少在这一刻，他还能抓住一点什么。
　　窗外，新年的第一缕晨光，终于穿透了云层和窗帘的阻碍，悄无声息地洒了进来，将昏暗的卧室照亮了一角。
　　光斑落在交叠的手上，落在方知眠苍白的侧脸上，也落在林深低垂的、带着泪痕的眼睫上。
　　寂静无声。
　　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，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下，发出了极其微弱的、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的声音。


第109章 孤寂
　　年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，冰雪消融，枝头抽出新绿，空气里弥漫着初春特有的、潮湿而清新的气息。
　　宋砚果然变得极其忙碌。
　　别墅里常常只剩下宋柏一个人。
　　他醒来时，身旁的位置早已冰凉；他入睡时，玄关处也常常听不到熟悉的脚步声。
　　有时他甚至一连几天都见不到宋砚的人影，只有手机上偶尔发来的、言简意赅的短信，例如“今晚不回”、“记得吃饭”，或者更简单，只是一个“嗯”字。
　　宋柏没有闹。
　　他甚至没有主动打电话去追问。
　　他只是安静地待在家里，或者去学校上课。
　　甚至他重新拾起了之前因为各种原因搁置的摄影，宋砚给他置办的专业设备堆满了别墅里一个采光极好的房间。他常常一个人待在里面，对着窗外变换的光影，或者家里一些细微的角落，一摆弄就是大半天。
　　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，但也更加沉静。
　　那种因为极度不安而引发的神经质似乎消退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、将自己妥善安置好的平静。
　　他知道宋砚在忙什么。
　　陈周进入公司实习的消息，即使他不刻意打听，也或多或少会传到耳朵里。
　　他知道哥哥正在应对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。
　　他帮不上任何忙，唯一能做的，就是不给哥哥添乱，安分地待在他的领地里，等他回来。
　　至于苏景。
　　他确实没有像之前那样，对苏景的出现表现出强烈的、如同受惊小动物般的排斥。
　　选修课上，苏景依旧会坐在他斜前方的位置。偶尔，苏景会回过头，递给他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，或者问他一个无关紧要的、关于课堂内容的问题。
　　宋柏不会像以前那样立刻低头或者换位置，他会接过巧克力，低声道谢，或者用最简短的词语回答苏景的问题。
　　他甚至默许了苏景在他旁边空位坐下的一次——那天教室里人意外的多，只有他旁边还有一个位置。
　　苏景询问地看向他时，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　　一整节课，两人没有任何交流，但也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感。
　　课间，苏景尝试着和他聊起最近一个颇受争议的摄影展，宋柏沉默地听着，偶尔会在苏景提到某个技术细节时，抬眼看他一下，但依旧惜字如金。
　　这种变化细微却明确。苏景能感觉到，横亘在宋柏周身那层坚冰似乎变薄了些许，虽然依旧寒冷，但不再那么锐利逼人。
　　苏景不明白为什么。他只能将其归因于时间的流逝和自己持之以恒的、不带侵略性的友善。
　　但他不知道的是，真正让宋柏放下些许戒备的，是宋砚的态度。
　　宋柏清晰地记得，在那个雨夜之后，宋砚曾在情动时分，带着冷意提起苏景“背景干净”。那时他恐慌至极。
　　可随着时间推移，宋砚再也没有提起过苏景，甚至在一次极为罕见的、两人共进晚餐时，宋柏小心翼翼地提到“有个同学……偶尔会聊几句摄影”，宋砚也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，注意力显然更多地放在平板电脑上的股市行情图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