惺惺作态(近代现代)——朝卿尘

分类:2026

作者:朝卿尘
更新:2026-05-14 19:39:20

  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。
  宋砚松开握着他的手,抬手捧住了他的脸。
  刀还抵在宋砚的脖子上,宋柏的手还握着刀柄,但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那把刀成了一个多余的物件——它抵在那里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  就像他们之间的很多东西。
  那些镣铐,那些窃听器,那些所谓的“囚禁”和“掌控”。
  都是多余的。
  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。
  因为他们早就是彼此的了。
 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。
  “小白。”宋砚的声音有一点哑,“你下不了手。”
  宋柏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刻薄的话来反驳。
  可是他说不出来。
  因为他知道宋砚说得对。
  他下不了手。
  从始至终,他都下不了手。
  他以为自己可以。
  他以为自己恨宋砚,以为自己是那个手握皮鞭的驯兽师,以为自己可以冷眼旁观宋砚的痛苦。
  可当他真正握着刀、抵着宋砚喉咙的时候,他才发现——
  他的手在抖。
  抖得握不住刀。
  抖得连站都快要站不住了。
  他不是驯兽师。
  他从来都不是。
  他是那个被爱驯服了的人。
  宋柏的手终于松开了。
  刀从他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、金属碰撞瓷砖的响声。
  然后他整个人就软了下去。
  宋砚接住了他,稳稳地、牢牢地、像接住一件易碎的、珍贵的、不可替代的东西。
  “好了,”宋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,低低的,柔柔的,“好了,没事了。”
  宋柏把脸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:“你吓我……你吓死我了……”
  “对不起。”宋砚说,声音带着笑意,“我以后不吓你了。”
  宋柏从他怀里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鼻尖红红的,嘴唇还在抖。
  他看着宋砚,看了很久。
  然后他伸出手,摸上了宋砚的脖子。
  刚才刀刃抵着的地方。
  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  没有伤口,没有血痕,甚至连一道红印都没有。
  可宋柏摸得很认真,一点一点地摸着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  确认他还活着。
  确认他还在这里。
  确认他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影。
  宋砚任由他摸着,一动不动。
  过了很久,宋柏说了一句话。
  声音很小,小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。
  但宋砚听见了。
 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。
  “宋砚。”
  “嗯。”
  “我也爱你。”
  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。
  刚才还只是淅淅沥沥的雨声,瞬间就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哗哗声,密集的雨点疯狂地抽打着玻璃窗,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。
  宋柏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声惊得一颤,他下意识地往宋砚怀里缩了缩。
  刚才那把掉在地上的水果刀,此刻孤零零地躺在瓷砖上,闪着冰冷的光,与窗外的狂乱景象形成了诡异的呼应。
  宋砚轻轻拍着宋柏的背,将他打横抱起,避开了地上的那把刀,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。他把宋柏放在自己腿上,用毯子将两人裹住。
  窗外的天色迅速暗沉下来,乌云压顶,将整个澜城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灰暗之中。
  “不怕,只是雨大了点。”宋砚的声音在宋柏耳边响起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  宋柏的脸埋在宋砚的颈窝,没有说话,只是抱紧了他。


第187章 一箭双雕
  与此同时,澜城另一端的宋宅。
  夜幕早早降临,暴雨如注,将宋宅那栋气派的别墅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。只有二楼书房还亮着惨白的光,映照出里面激烈的争吵声。
  陈周一身黑色西装,手里拿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、关于宋砚身世的新闻稿,站在阳台边缘。冰冷的雨水顺着屋檐疯狂地倒灌进来,打湿了他的头发、西装,冰冷的水顺着脸颊流进领口,他却恍若未觉。
  耳边是宋父和宋母歇斯底里的对骂,像两把钝刀子,一下下割着这栋豪宅最后的体面。
  “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!”
  是宋母的声音,尖得几乎要刺穿天花板。
  宋父声音太低,低到陈周听不清。只能偶尔捕捉到一两个词——“不是故意”“对不起”“很多年了”——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石子,扔进沸腾的油锅里,激起更大的爆炸。
  “很多年?”宋母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,“你跟我说很多年?你什么时候背着我生的?你——”
  她忽然停住了。
  陈周站在雨里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他垂着眼,看着脚下被雨水打湿的昂贵地毯,眼神里一片冰冷的嘲弄。
  “我想起来了。”宋母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到几乎不像是在吵架,更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,“怪不得你那天说要去福利院看看,怪不得那么多小孩,你却唯独不敢看他,怪不得他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,你那么激动。”
  “原来,那是你的亲生儿子啊?”
  “你让我给你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!二十多年!”
  “我把当亲生的一样看,就算后面有了小柏,我也没有说冷落他,公司的事情也一直交给他,就连他和小柏最近失踪,我每晚每晚都焦急地睡不着觉.......”
  沉默。
  漫长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  “宋正明。”宋母的声音在发抖,但不是气的,是那种发现了某种真相之后、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抖,“那个孩子……是不是你的?”
  “宋砚是不是你和那个女人的孩子?”
  没有回答。
  但有时候,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。
  陈周听见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的声音,然后是脚步——急促的、踉跄的脚步,像是有人在逃离什么。
  “李莹!”宋父终于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一种陈周从未听过的慌张,“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  “解释什么?”李莹的声音从玄关方向传来,已经很远了,带着回音,“我当初没有逼你娶我吧?是你自己主动追求我并且求婚的吧?我有做那个拆散你和你爱人的人吗?你却骗了我二十多年,二十多年!宋正明,你让我觉得恶心!”
  门被猛地拉开,又被猛地摔上。
  整栋房子都震了一下。
  然后安静了。
  比刚才更可怕的安静。
  陈周听见宋父在客厅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然后是沙发陷下去的声响,再然后,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  只有雨声。
  铺天盖地的雨声。
  陈周转过身,靠在窗台上,仰起头。
  今夜的雨和陈父陈母车祸离世那夜的雨一样大,一样急,一样冰冷。
  他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,抿了一口。
  苦的。
  茶凉了都是苦的。
  雨越下越大,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,像一道没有尽头的水帘,把整栋宋宅隔绝成一个孤岛。
  身后的门没有关严,客厅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  李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,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。
  “宋正明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  “……你说。”
  “那个女人,是什么时候死的?”
  沉默持续了几秒。
  “二十三年前。”
  “宋砚呢,在我们带他回来之前,他在福利院待了多久?”
  “……两年。”
  李莹忽然笑了一声。
  “两年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、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,“你年少初恋给你生了孩子,人最后病死了,孩子扔在福利院两年......宋正明,你可真是个痴情种啊!”
  宋父没有说话。
  “我想知道,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孩子存在的?他出生的时候你就知道?还是那个女人死的时候你才知道?”
  “……她怀孕的时候就知道。”
  “但她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?”
  “是。”
  “她知道你要娶我吗?”
  漫长的沉默。
  “……知道。”
  李莹又笑了。这一次笑声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——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个猜了很久的谜底之后,那种混杂着释然和苦涩的东西。
  “所以,”她说,“那个女的是明知道你娶不了她,明知道你娶了别人,还是把你的孩子生下来了。”
  她顿了顿。
  “然后她一个人把孩子养大,一个人生病,一个人死。死的时候孩子才几岁,一个人被送到福利院,一个人待了两年。”
  “而你,宋正明,你娶了我,住在这栋大房子里,过着人上人的日子,偶尔想起她的时候,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深情的?”
  宋父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,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沙哑:“别说了……”
  “我怎么不能说?”李莹的声音陡然拔高,但很快又压了下去,变成了一种更加尖锐的低语,“我为什么不能说?这是你的错,我凭什么不能说?如果不是我把他带回来,你还会要他吗?”
  “宋正明,你让我当了二十多年的笑话,你对不起我!”
  “你也对不起她。”
  “更对不起小砚。”
  沉默。
  陈周站在阳台上,雨水溅到他的裤脚上,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他没有躲,就那么站着,听着身后的对话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  原来宋砚还真是他的亲哥哥,只不过是同父异母。
  怪不得,怪不得他根本不在乎。
  宋砚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被宋柏拙劣的演技给骗过去。
  区区四个保镖,如果宋砚真的要走,怎么可能拦得住。
  他以为这只是宋柏和宋砚两人之间的游戏,但是他忘了宋砚那样的人,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没有得到任何利益。
  宋柏是其一,宋氏是其二。
  好一个一箭双雕。
  他想起宋砚失踪前最后在公司露面的那天——最后一次高层会议,宋砚坐在长桌的另一端,听财务总监汇报季度业绩,表情淡淡的,偶尔点一下头,偶尔问一两个问题,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。
 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,只有陈周还坐在原位。
  宋砚也没走。他慢慢合上面前的文件夹,抬起头,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,看了陈周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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