惺惺作态（近代现代）——朝卿尘

第185章 他要伤害我？
　　“宋砚……”宋柏的声音哑得厉害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，“你……你把手伸出来。”
　　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孩童的、想要确认某种奇迹是否存在的执拗。
　　宋砚没有丝毫犹豫，顺从地将双手伸到了宋柏面前。
　　宋柏死死地盯着那双手，呼吸急促。他猛地转身，冲进卧室，翻箱倒柜地找出了那副曾经象征着他“胜利果实”的镣铐，又抓起了床头柜上那个控制着宋砚痛苦的遥控器。
　　他喘着气跑回厨房，将那冰冷的金属和塑料狠狠地塞进宋砚手里。
　　“戴上。”宋柏咬着牙，眼眶通红，声音里带着狠劲，却又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委屈，“你给我戴上！你说你是我的狗，那你就得有条狗的样子！你不是说任我处置吗？我现在就要处置你！”
　　他在赌。
　　他在赌宋砚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，赌宋砚是不是真的愿意为了他放弃一切，赌这份爱是不是足以承受他最疯狂、最无理的试探。
　　宋砚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镣铐和遥控器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，只有一片沉静的温柔。他没有去接那副镣铐，而是反手握住了宋柏那只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的手。
　　“好。”宋砚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我戴。”
　　他作势要去扣镣铐，却在动作即将完成的瞬间，手腕一翻，反客为主地将宋柏的手腕扣住，轻轻一带，便将宋柏整个人圈进了自己的怀里，后背紧紧贴着自己温热的胸膛。
　　宋砚并没有锁上镣铐，而是让它松松地挂在宋柏的手腕上，仿佛那只是一个装饰品。
　　“但是，小白，”宋砚的声音贴着宋柏的耳廓响起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，“你想让我怎么处置你呢？”
　　他修长的手指在遥控器的按钮上轻轻摩挲，拇指悬停在那个象征着“痛苦”的档位上。
　　“是这样吗？”宋砚低声问，带着宋柏的手按下去。
　　瞬间，一股细微却强烈的电流感从他的身体深处蔓延开来，让他浑身一僵。
　　“你看，”宋砚收紧手臂，靠在宋柏身上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，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宠溺，“从头到尾，都是你在处置我。”
　　“这副镣铐，你想锁谁就锁谁，只要你开心。”
　　不，只能锁我。
　　“这个遥控器，你想按哪里就按哪里，只要你要。”
　　但，只能对我用。
　　“甚至……”
　　宋砚顿了顿，贴着宋柏的耳朵，用一种近乎蛊惑的低沉嗓音说道：
　　“甚至你想让我现在就死在这里，我也不会反抗。”
　　“你闭嘴！”
　　宋柏猛地转过身，一把捂住宋砚的嘴。
　　他的手在抖，指腹贴着宋砚温热的嘴唇，像被烫了一下，却没有收回来。
　　“你别说了。”宋柏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你别再说这种话了。”
　　宋砚看着他，眼睛里全是温柔。
　　他没有拉开宋柏的手，而是微微偏头，在那只捂着自己嘴的手心落下一个极轻极慢的吻。
　　像烙铁。
　　宋柏猛地缩回手，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，撞上了灶台边缘。
　　灶台上的锅里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是宋砚炖的汤。
　　这个家里什么都有。
　　热汤，灯火，系围裙的男人，还有他一颗无处安放的、摇摇欲坠的心。
　　宋柏退了一步之后就没有再动。他靠在灶台边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、炸了毛的猫。眼眶里全是没干的泪，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，嘴唇还在抖。
　　宋砚看着他，没有往前。
　　他就站在原地，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，安静地、耐心地看着他。
　　像猎人看着猎物。
　　不！
　　像信徒看着他的神。
　　“你不让我说，我就不说了。”宋砚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盖过，“但有一件事，我想让你做。”
　　宋柏没说话。
　　他的身体还在发抖，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砚。
　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　　也许是在等宋砚露出破绽，等他说“我开玩笑的”，等他变回那个冷酷的、精于算计的、从来不会把真心掏出来给人看的宋砚。
　　可宋砚没有。
　　他只是转过身，拉开了灶台下面的抽屉。
　　那个抽屉宋柏从来没打开过。他以为里面放的是一些不常用的调料、备用的抹布，或者是什么厨房杂物。
　　宋砚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。
　　一把水果刀。
　　刀刃不长，但很亮。厨房的灯光打在刀面上，反射出一道冷冷的、刺眼的光。
　　宋柏的身体僵住了。
　　他的第一反应是——他要做什么？
　　他不藏了吗？
　　他要伤害我？
　　不对。
　　他要是想伤害我，不需要等到今天。
　　宋砚握着那把刀，转过身来，面对着宋柏。
　　他没有把刀举起来，也没有做出任何具有攻击性的动作。他就那么握着刀柄，刀刃朝下，像握着一样再普通不过的东西。
　　然后他朝宋柏走了一步。
　　宋柏下意识地想退，身后是灶台，退不了了。
　　“宋砚……”他的声音发紧，“你干什么？”
　　宋砚没有回答。
　　他在宋柏面前站定，低头看着他的眼睛。
　　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，没有偏执，甚至没有波澜。有的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让人想要溺毙在里面的温柔。
　　他伸出手，把刀递了过去。
　　刀柄朝着宋柏。
　　刀刃朝着自己。
　　“小白。你想相信我吗？”
　　宋柏盯着那把刀，瞳孔剧烈地颤了一下。
　　他没有接。
　　“你疯了。”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，又尖又细，像被掐住脖子的鸟，“宋砚你疯了。”
　　“也许吧。”宋砚的嘴角弯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，“但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很多遍，答案都一样。”
　　“什么问题？”
　　宋砚没有直接回答。
　　他往前倾了倾身体，缩短了两个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。
　　近到宋柏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。
　　“我爱你。”宋砚说。
　　三个字。
　　很轻。
　　像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　　宋柏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　　然后泪水就涌了上来，不受控制的、铺天盖地的。
　　我爱你。
　　这三个字他等太久了。
　　久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听到，久到他甚至开始说服自己——宋砚说不说都一样，反正他也不信。
　　可当宋砚真的说出来的时候，他才知道。
　　不一样。
　　完全不一样。
　　“如果你不相信，”宋砚的声音在继续，每个字都说得极慢，像是怕宋柏听不清，“那就让我们永远停留在这一刻。”


第186章 “我爱你”
　　他把刀又往前递了一寸。
　　刀柄几乎碰到了宋柏的指尖。
　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宋柏浑身一颤。
　　宋砚看着他，目光没有移开分毫。
　　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地、缓缓地，握住了宋柏那只僵在半空中的手。
　　宋柏的手冰凉，宋砚的手温热。
　　两种温度贴在一起的时候，宋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他的肋骨。
　　宋砚带着他的手，握住了刀柄。
　　宋柏的手指被动地合拢，将刀柄攥在了掌心里。
　　冰凉的。
　　沉重的。
　　真实的。
　　宋砚的手往下移，覆在了宋柏握着刀的那只手上，十指穿过宋柏的指缝，将他的手连同那把刀一起，紧紧地、牢牢地，握住了。
　　带着他的手，带着那把刀，慢慢地抬起来。
　　刀尖划过空气，划过宋柏模糊的视线，最后抵在了宋砚的脖颈上。
　　刀刃贴着皮肤。
　　很轻。
　　轻到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。
　　但宋柏能感觉到那种触感——刀刃下面就是脉搏，脉搏在跳动，一下一下，顺着刀身传到他的掌心。
　　宋柏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　　抖得那把刀也跟着颤，刀刃在宋砚的脖颈上划过细微的弧度，像一根绷紧了的弦。
　　“宋砚……”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，“你别这样……你别逼我……”
　　“我没有逼你。”宋砚的声音很稳，稳得不像是一个被刀抵着喉咙的人，“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。”
　　他低下头，额头抵着宋柏的额头，鼻尖蹭着鼻尖。
　　呼吸交缠在一起。
　　温热的、潮湿的、带着两个人共同的咸味——眼泪的味道。
　　“我爱你。”宋砚又说了一遍。
　　“我这时是爱你的。”
　　他的声音在宋柏的唇边徘徊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，又像是毫不费力。
　　“我以后也会爱你，并且只会爱你。”
　　宋柏的眼泪掉下来，砸在宋砚的手背上。
　　“如果你不相信这份爱会永存——”
　　他顿了顿。
　　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　　不是苦笑。
　　不是自嘲。
　　是一种释然的、坦荡的、甚至带着一点期待的笑。
　　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，终于看到了终点的光。
　　“那就杀了我。”他说。
　　空气凝固了。
　　雨声消失了。
　　心跳声消失了。
　　整个世界都消失了。
　　只剩下宋砚的声音，在宋柏的耳朵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。
　　“让我的爱，永存在这一刻。”
　　宋柏感觉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　　从胸口炸开，从眼眶炸开，从每一个毛孔里炸开。
　　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　　是愤怒？
　　是悲伤？
　　是恐惧？
　　还是——解脱？
　　他不知道。
　　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在抖，眼泪在流，心脏在疼。
　　疼得他快要死了。
　　而宋砚就那么看着他，眼神温柔得像一把钝刀，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。
　　他故意的，他一定是故意的！
　　“你混蛋……”宋柏终于说出话来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宋砚你个混蛋……你就是吃准了我下不了手……你就是吃准了我……”
　　他说不下去了。
　　因为宋砚在笑。
　　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