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，我想你长命百岁（近代现代）——穆吉荣

　　“哥，今晚不回去了吧。”
　　许星眠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没有疑问，没有犹豫，只是确认。
　　在大二时，许父许母给他们买了一间别墅，让他们住着，偶尔不会去学校住。
　　回到家许星眠在身后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。许知珩转过身看着他，白毛衣，领口微微敞着，锁骨露出来一小截。他看着那截锁骨，心跳快了。
　　去洗了澡。出来的时候头发没吹，水滴顺着发尾往下滴，打湿了睡衣领口。许星眠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吹风机，插头已经插好了。许知珩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来，地板凉凉的，赤着的脚趾蜷了蜷。许星眠的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——拨开，吹干，再拨开。动作很轻很慢。
　　许知珩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手在轻微地发抖，不是冷，是紧张。他们接过很多次吻了，抱过很多次了，睡在同一张床上很多次了。
　　但今天不一样，今天他心里有一个念头，从下午就开始冒头，他压了一下午没有压下去。
　　头发吹干了。许星眠关了吹风机，拔了插头，把线绕好放在床头柜上。
　　许知珩没有动。
　　“哥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“我们在一起好不好。”
　　许星眠的手停在床头柜上，没有收回来。房间里很安静，窗外的风在吹，光秃秃的梧桐枝丫偶尔刮一下玻璃，发出很轻的响声。
　　许知珩没有等他回答。他转过身，把许星眠按到了床上。不是粗暴的，是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迫。一只手撑在许星眠耳侧的枕头上，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。他低头看着许星眠，许星眠仰着脸看着他，表情和平时一样安静、淡然。
　　许知珩吻了下去。一改之前的温柔，带着他所有说不出口的话。许星眠没有推开他，手抬起来搭在他的腰侧，掌心贴着睡衣薄薄的布料。许知珩吻得更凶了，嘴唇从他的嘴唇移到下巴，从下巴移到耳侧，含住他的耳垂。许星眠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，呼吸变得又重又急。
　　许知珩的手从许星眠的衣摆下面伸了进去，凉的掌心贴着他的腰侧。许星眠缩了一下，但没有躲开。手指慢慢往上爬，每爬一寸，许星眠的呼吸就重一分。
　　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　　许星眠叫出了声音，翻身把许知珩压在了身下。他低着头，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眉眼，眼神迷离，和平时的安静完全不同。许知珩看着他那副样子，笑得开心。
　　“哥，你脸红了。”
　　许星眠没有回答，许知珩把许星眠往下拉了一点。许知珩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，在锁骨上方、喉结旁边、下颌线下面，亲到哪里就在哪里留下一片浅浅的、湿润的、泛红的印子。许星眠的手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服，攥得指节泛白，没有说停下，没有说慢点，只是攥着。
　　许知珩停下来。嘴唇贴着许星眠的锁骨，他能感觉到许星眠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，隔着薄薄的皮肤，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嘴唇。不是生病的那种快，是和他一样的、压不住了的那种快。
　　“哥。”他的声音闷在许星眠的锁骨上，哑哑的。“你怎么不说话。”
　　许星眠的手从他后背滑上来，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。声音很低，低到像是只说给许知珩一个人听的。“你想让我说什么。”
　　许知珩在他锁骨上轻轻咬了一下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哥哥，说你也想和我在一起。”
　　许星眠抬起头看着他红红的眼眶、湿漉漉的睫毛、嘴唇上沾着的水光，声音很轻。
　　“我不是一直都在吗。”
　　许知珩愣了一下。鼻子酸了，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哭，是太满了装不下了，从眼睛里溢出来了。
　　他把脸埋进许星眠的颈窝里。“哥，你这个人真的不会说话。你能不能有一次明明白白地跟我说——你喜欢我，你想跟我在一起，你不想跟我分开。”
　　许星眠沉默了片刻。
　　“我喜欢你。想跟你在一起。不想跟你分开。”
　　许知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他又哭又笑，把脸在许星眠的颈窝里蹭来蹭去，鼻音重得不像话。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　　许星眠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下他的头发。“不说了。你明明听到了。”
　　许知珩的皮肤贴着许星眠的皮肤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不是生病的那种快，是和他一样的、为同一个人加速的那种跳。他抬起头，眼神迷离地看着许星眠，声音又轻又软。
　　“哥哥，我爱你”。
　　许星眠的动作顿了一下。“我也爱你。”
　　许知珩没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把许星眠拉下来亲了一下他的嘴角。
　　“哥哥，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？”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
　　“大概呢？”
　　许星眠想了想。“我忘了。”
　　许知珩的鼻子又酸了。“你怎么能忘？”他自顾自地说下去，把许星眠的手指拉到唇边亲了一下。“你第一次牵我手的时候，在福利院。你牵着我说‘你陪我好不好’。我当时不懂什么叫喜欢，但我觉得这个人的手好凉，我不想松开。”
　　两个人都不说话了。窗外的风还在吹，光秃秃的梧桐枝丫偶尔刮一下玻璃，发出很轻的响声。许知珩把脸往许星眠那边又靠近了一点，鼻尖抵着他的鼻尖。
　　“哥，我们以后不分开好不好。”
　　许星眠看着他。离得很近，近到许知珩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——一个红着眼眶、鼻尖红红的、头发乱蓬蓬的、笑得像个傻子的人。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许知珩闭上眼睛，嘴角弯着。弯了很久。


第30章 回家
　　期末考最后一场结束，许知珩从考场出来的时候，阳光很好。他在楼梯口等许星眠，等了不到五分钟，许星眠就从楼上下来了。白毛衣，深色外套，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。
　　“哥，你考得怎么样？”
　　“还行。”
　　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。行李箱前一天晚上已经收拾好了，许知珩的背包鼓鼓囊囊的，塞了两本书和那支深蓝色的笔。许星眠的背包很瘪，除了充电器和水杯几乎没装别的东西。
　　高铁上许知珩靠着许星眠的肩膀，一人一只耳机，放的是许星眠手机里的纯音乐。许知珩打了个哈欠，含混地说了一句“哥，你的歌单好催眠”。许星眠没说话，把音量调小了一点。
　　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许母在门口等着，接过两个人的背包，说“瘦了瘦了，都瘦了”。许父从书房出来，站在客厅中间点了下头，“回来了”。晚饭很丰盛，许知珩吃了两碗饭喝了三碗汤。
　　吃完饭许母在厨房洗碗，许知珩被赶了出来，“去去去，陪你哥去”。许知珩擦干手走到客厅，许星眠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许知珩在他旁边坐下来，把中间那个靠垫拿走了，肩膀挨着肩膀。
　　“哥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“你记得你上次主动亲我是什么时候吗？”
　　许星眠翻手机的手顿了一下，没有回答。许知珩掰着手指头算。“在民宿那一次，你把我按在墙上。在旧教室那一次。好像就这两次，其他都是我在主动。”许星眠没有说话，手机屏幕已经暗了。
　　许知珩歪着头看他。“哥，你是不是不喜欢主动？”
　　许星眠把手机收起来，转过头看着他。伸出手，手指碰了碰许知珩的下巴，轻轻抬了一下。然后低下头，嘴唇碰了一下许知珩的嘴唇。很快，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。碰了一下就离开了。
　　许知珩愣住了。“你这是……”
　　“你不是说我不主动吗。”许星眠的语气很平，抬手把许知珩被蹭歪的衣领理了理。许知珩的耳朵红了。他看着许星眠那张淡淡的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脸，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　　“你这是耍赖。这也算主动？”
　　“算。”
　　许母从厨房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。“来，吃点水果。”许知珩赶紧坐直了，许星眠也坐直了。许母把水果放在茶几上，在他们对面坐下来，随口问了一句“在学校还习惯吗”。许知珩说习惯，许星眠说还好。
　　电视里在播综艺节目，笑声很大。许知珩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，心里还在想刚才那个碰了一下的嘴唇。他偷偷看了许星眠一眼，许星眠在吃橙子，低着头，睫毛垂着。许知珩觉得他那副样子很好看。
　　许母坐了一会儿上楼了。许父从书房出来接了一杯水也上楼了。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。
　　许知珩把最后一块苹果吃完，抽了张纸巾擦手。“哥，刚才那个不算。你再亲一次。”
　　许星眠看了他一眼，站起来拿着水杯去厨房了。许知珩跟在他后面。许星眠在水槽边接水，许知珩站在他身后。许星眠接完水转过身，差点撞上他。许知珩没有退，许星眠也没有退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厨房的灯很亮，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。
　　许知珩低下头，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。这次不是碰，是亲，停留了两秒，然后退开。许星眠没有躲，手里的水杯稳稳地端着，水面上微微晃了一下就平静了。
　　“这个算吗？”许知珩问。
　　许星眠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是说我主动的才算吗？”
　　许知珩被噎住了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。许星眠端着水杯绕过他走出了厨房。许知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——白毛衣，后脑勺的头发有一小撮翘起来了。他笑了，笑得蹲了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不是好笑，是太喜欢了，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　　他站起来走回客厅。许星眠坐在沙发上看手机，许知珩在他旁边坐下来，肩膀挨着肩膀。
　　“哥，明天我们去哪？”
　　“随便。”
　　“不要随便。”
　　“你定。”
　　许知珩拿出手机开始翻，翻了一会儿又放下，歪着头看着许星眠的侧脸。许星眠的表情和平时一样，但他的耳根有一小片淡淡的红。
　　“哥，你耳根红了。”
　　“没有。”
　　“有。”
　　“没有。”
　　许知珩笑了，笑得倒在他肩膀上。许星眠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，空出来的那只手垂在身侧。许知珩的手摸过去，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间，握住了。电视还在播，综艺节目的笑声一阵一阵的，远远的。
　　许知珩靠在他肩膀上，闭着眼睛嘴角弯着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月光落在地板上，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。他在想明天去哪，在想寒假还有好多天。他在想厨房的灯，白白的，亮亮的，照着许星眠没有躲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