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，我想你长命百岁（近代现代）——穆吉荣

　　不是温柔的了。是凶的。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，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，把他整个人压在怀里。许星眠从来没有这样过。
　　许知珩被他吻得喘不过气，喉咙里溢出一点细碎的、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，像小动物被抚摸时发出的那种、软软的、带着一点颤抖的声音。他不知道那是自己发出来的。
　　许星眠听到那个声音，手臂收得更紧了，把许知珩整个人揉进自己怀里。抱得那么重，像是要把许知珩融进自己骨血里，好像只有在这样紧密的、没有丝毫缝隙的拥抱里，他才能确认许知珩是真的——真的在，真的属于他，真的不会走。
　　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许星眠才慢慢松开。嘴唇分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很像叹息的声音。额头抵着额头，鼻尖碰着鼻尖，两个人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。
　　许知珩的眼眶红红的，嘴唇也被亲红了，微微肿着，上面还泛着一点湿润的水光。他看着许星眠，许星眠也看着他——眼眶也红红的，平时那双淡淡的、安静的眼睛里，此刻全是滚烫的、不加掩饰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。
　　许知珩看着那双眼睛，声音哑哑的。“哥，你刚才……”
　　许星眠的拇指擦过他被亲肿的下唇，动作很轻很慢。“忍很久了。”声音也哑了，低低的，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。
　　许知珩的鼻子一下子酸了。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。许星眠的手臂收紧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。两个人抱在一起，抱得很紧很紧，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两个人还没有平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，分不清。墙上时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走，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，又落下去。
　　许知珩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，闷闷的。“哥哥，我也是。”
　　许星眠的手臂又紧了一点。
　　许知珩往许星眠那边挪了挪，肩膀贴着肩膀。许星眠没有躲，许知珩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。许星眠的皮肤凉凉的，呼吸很轻很匀，一下一下的，温热的气息拂过许知珩的额头。
　　“哥，晚安。”
　　“晚安，知珩。”
　　许知珩在那个“知珩”里沉了下去。不是“之恒”，是“知珩”，是只有许星眠会用的那个叫法。他闭着眼睛感觉许星眠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，一下，不重，像在说——我在，睡吧。
　　第二天早上许知珩先醒的。他的脸还埋在许星眠的颈窝里，手臂搭在许星眠的腰上——不是他故意的，可能是睡着了之后自己伸过去的。许星眠的腰很窄，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他的体温。许知珩没有动，他不想动。
　　许星眠的呼吸很轻很匀，睫毛垂着，嘴唇微微抿着。许知珩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，看到许星眠的眼皮动了一下，慢慢睁开。
　　四目相对。很近，近到许知珩能看到许星眠瞳孔里自己缩小的倒影，近到他能感觉到许星眠醒来的第一口呼吸拂在他的嘴唇上。
　　许知珩的耳朵红了，但没有躲开。“早。”
　　“早。”许星眠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，低低的，像大提琴的一个低音。
　　许知珩从他颈窝里抬起头，把搭在他腰上的手收了回来。许知珩看着那根弦，笑了一下。许星眠看着他，没有问他笑什么，从床上下来去洗漱了。许知珩坐在床上，听着浴室里水龙头打开的声音、牙刷杯碰到台面的声音。他的嘴角弯了一整个早晨。
　　回学校的路上，许知珩走在许星眠左边，手插在口袋里，手指在口袋深处微微张开又握拢。高铁窗外掠过一片一片绿色的田野、白色的房子、远远的山。
　　“哥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“下次还住外面。”
　　许星眠翻了一页书。“不翘课了？”
　　“翘。都翘。”
　　许星眠没有说话，但许知珩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　　很小，但许知珩看到了。


第28章 接吻上瘾
　　从那以后，许知珩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。
　　以前他缠着许星眠是黏着他、跟着他、靠着他——现在变成了一种更具体的、更不讲道理的、让许星眠有时候措手不及的东西。
　　比如食堂吃完了饭，两个人往宿舍走，走到教学楼后面那条小路上的时候，许知珩忽然停下来。
　　“哥。”许星眠转过身，他比许星眠高，不需要踮脚尖，嘴唇贴了上去。浅的，短的，像蜻蜓点了一下水，然后退开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“走吧。”
　　许星眠被他亲完愣了一下，然后伸手把嘴角擦了一下——不是嫌弃，是许知珩亲歪了，亲到了他嘴角边上。许知珩看到了他擦嘴角的动作，耳朵红了一下。“……亲歪了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许知珩凑过去又亲了一下，这次亲准了。“行了。”许星眠转过身继续走，步子没变，耳根红了。
　　他们找到了一些固定的“地方”。教学楼后面的楼梯间，那扇门常年不开，没有人经过。许知珩把许星眠拉进去，门关上的时候声控灯亮了，惨白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，照出许知珩亮晶晶的眼睛和许星眠淡淡的、但微微上挑的眉梢。
　　许知珩把他抵在墙上，低头，他还是觉得这个角度很好。许星眠仰着脸看着他，手抬起来搭在他的腰侧，没有推。
　　接吻的感觉很奇妙。许知珩说不上来，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，不只是嘴唇在碰，还有一种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、麻麻的、酥酥的、像电流一样的东西，顺着脊背往上爬，爬到头顶，爬到指尖。
　　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蜷起来，攥住许星眠的衣服，攥得指节泛白。许星眠的嘴唇很软，但吻他的时候有一种和他平时完全不同的力道。平时他做什么都是轻轻的、慢慢的，但接吻的时候不一样——他会用力，会用牙齿轻轻咬住许知珩的下唇，会在他舌尖上留下一点刺痛和酥麻。
　　许知珩喜欢那种感觉。说不上来为什么，就是喜欢。喜欢到每天都要。
　　有时候是在图书馆的楼梯间，有时候是在宿舍楼后面的小花园，有时候是在学校旁边那个小公园的长椅上——晚上，没有人的时候。
　　他们开始在外面住了。周末，没课的下午，或者晚上不想回宿舍的时候。许知珩在网上订那种学校附近的民宿，不贵，小小的，干净就行。许星眠从来不提意见，许知珩问他“这个行不行”，他说“嗯”。许知珩问他“要不要换个更大的”，他说“不用”。
　　到了民宿，许知珩先洗澡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。许星眠坐在床边等他，手里拿着吹风机。许知珩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来，许星眠的手指插进他湿湿的头发里，慢慢拨着。
　　许知珩转过身跪在床上，比许星眠高出一截。他低头看着许星眠，许星眠仰着脸看着他。许知珩弯下腰把嘴唇贴上去。一开始总是轻的慢的试探的，但用不了多久就变得深的急的。他的手从许星眠的肩膀滑到后颈，手指插进他头发里。许星眠的手环住他的腰收紧。
　　接吻的间隙，许知珩的嘴唇贴着他的嘴角，含混地说了一句。“哥，我们以后每周都出来好不好？”许星眠没有回答，把他拉回吻里，用行动当了回答。
　　那天晚上他们躺在民宿的床上。窗帘没有全拉上，月光漏进来细细的一条，落在床尾。许知珩侧躺着，面朝许星眠，许星眠也侧躺着，面朝他。两个人的手指在枕头边勾着。
　　“哥。”许知珩的声音很轻。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接吻的时候身体很奇怪？”
　　许星眠看着他。“怎么奇怪？”
　　“就是——”许知珩想了想，找不到合适的词。“说不上来。麻麻的，像有电流——反正不是不好的那种奇怪。”
　　许星眠没有接话。但他的手从许知珩手指间滑出来，沿着他的手臂慢慢往上，摸到他的肩膀，停在那里。拇指轻轻蹭着他的锁骨，动作很轻很慢。许知珩的呼吸变了。
　　“哥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　　许星眠的手停下来。“不干什么。”声音很平，但他的眼睛在月光里亮得不正常。许知珩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快了起来，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，很轻。“睡吧。”
　　许星眠看着他看了两秒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盖住许知珩露在外面的肩膀，闭了眼睛。许知珩也闭了眼睛，但他没有睡着。他听着许星眠的呼吸声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，感觉着锁骨上残留的那一点温度。
　　不是不好的那种奇怪，是——他想要更多的那种奇怪。但他不知道更多是什么，所以没说，只是把脸往许星眠那边又靠近了一点，鼻尖碰到他的头发，闭上眼睛。
　　第二天早上回学校的路上，许知珩走在许星眠左边，手插在口袋里，心情很好。他哼着不成调的歌，阳光从梧桐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，他就眯着眼睛笑。
　　“哥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“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等我亲你，你也主动一点。”
　　许星眠看了他一眼。“我主动的时候你没看到？”
　　许知珩愣了一下，想了很久。不算，不算。那次在隧道里是他先抱的，那次在民宿是他先吻的——不对。
　　他忽然想起来，初吻是许星眠主动的。在房间里，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，许星眠把他拉进怀里，吻了他。那才是第一次。他想了想，找不到许星眠主动的第二回。
　　“除了第一次呢？”
　　许星眠没有说话。许知珩等着，许星眠始终没有说话。许知珩笑了。“行吧，那我亲你也行。”
　　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在梧桐树下，在来来往往的人群边上，牵住了许星眠的手。许星眠没有挣开。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了一段路，走到教学楼前面的时候，许知珩松开了手。不是因为怕被人看到，是因为他要先去教室，许星眠要去另一个方向。
　　“中午一起吃饭。”许知珩说。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许知珩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。许星眠还站在原地，阳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整个人照得很亮。


第29章 在一起吧，哥哥
　　时间过得很快。大三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，许知珩数了数和许星眠一起住过多少晚——学校旁边的民宿，旧教学楼顶层那间没人的教室，还有偶尔周末去的隔壁城市。
　　不算不知道，每一次他都在那个吻里沉下去。
　　那天是周五。最后一节课结束得早，许知珩在楼梯口等许星眠，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。梧桐树的叶子快落光了，剩下几片挂在枝头摇摇欲坠。